這一日極不尋常,連外人也隱隱感受到籠罩在云家的緊迫與逼仄,他們心中不由突突冒出一個念頭:這是有大事要發生了。云掌門猝然亡故,拋下偌大的云家,改朝換代的風波將會層層推進,化成滔天巨浪,席卷向所有云家子弟。
空蕩蕩的靈堂早已人滿為患,頭七已過,云瀾已經入殮,可最驚心動魄的序幕才緩緩拉開。每一個人都在審視著,思量著,戒備著,靈堂中布滿眼眶的白色,更直接刺激了心底的沉悶。今日,天空烏云堆積,不住翻涌滾動,雷霆在慢慢醞釀,只等第一聲炸響。堂中諸人皆壓抑著心跳,爭斗的酷烈似乎一觸即發。
張元宗本不愿云瓷與自己一道參與今日的爭斗,一個孩子若被波及,危險可想而知。誰知云瓷不屑道:“把我當做小孩是一件愚蠢而危險的事。”張元宗莞爾一笑,沉心一思,還是默許讓他跟著自己,他的確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
待張元宗三人來到靈堂,近百的各門各派的掌門、前輩,以及江湖中成名的人物皆濟濟一堂。大部分人繼云家夜宴之后還來不及離開,而少部分人卻是收到消息披星戴月趕來的。他們有意無意向堂上涇渭分明的兩波人瞟去,心中不由暗嘆。
左邊當首一人乃是云家老太君,釵環皆無,素衣白紗,雍容威嚴中透著凄傷。她身后俱是云家舉足輕重的人物,云二爺云峰掌握云家三成力量,可謂權勢極重,云三爺云霄是云家大管家,掌控著云家內在的運轉,親信心腹不在少數。
此外還有兩位老者分別是云家的二師父云河,三師父云里,頗有威望。云二公子云殊,冷峻的面容中散發著一絲雀躍之意,他深受老太君一脈全力推扶,以取代大公子云崢。云三公子云澤仍舊溫雅淡和,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時刻,低調地待在于人群中。
另外還有十幾人靜默在最后,他們每一個人要么來于云家支脈,要么手上掌握著不容小覷的力量,往日他們還企圖兩全,可今日他們不得不表明立場,選擇陣營。不得不提的是,穎悟絕人的沈睿絲毫不避嫌,坦然身處老太君身后,唇邊帶著淡淡戲謔的笑意。
右邊當首一人,豐神如玉,星眼峰眉,悲傷淹泅過的痕跡還未褪去,渾身沉凝中暗藏鋒銳,他就是云家的大公子云崢。父親去世,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局勢讓他沒有過多的時間去悲傷,即將拉起大浪淘沙的序幕,他一馬當先面對所有的刀槍劍戟。
云四爺云珵,云家的絕世天才,別號劍魔,長年行走江湖,闖下偌大的名頭,是武林中的風云人物。他雖不愿理會云家勢力附屬和劃分,但是他的聲名不是云峰、云霄所能比擬的,因此他站在云崢一方,份量極重,讓老太君異常憤怒。
另一旁是云家大師父云簡,深受云家子弟的尊敬,緊挨著他的一位中年男子,錦袍玉面,雙眼半瞇,好似因困頓而休憩。老太君見到他出現在云崢的陣營中,不由氣勢一凝,此人乃是云家所有生意的第一大掌柜金不樂,他手眼通天,交游廣闊,卓絕不凡。
云崢身后也有十幾人,俱是旁系或支脈的重要人物,共同支配著云家的半壁江山。除去少數未到者,龐大云家的高層人物皆會聚于此,他們陣營明確,立場堅定,在接下來的風暴中建立同盟,在用自己的一生參與這場驚世豪賭,他們心知自己只是棋子而已。
靈堂中除卻云家中人,以五大派為首,他們皆沉默不語,兀自在一旁靜觀其變。張元宗三人聯袂而來,完全無視堂中緊張肅穆的氣氛,他們神色淡然,一身輕松。眾目睽睽之下,他們不急不緩地來到云崢身前,張元宗淡淡一笑,云崢不由心中大安。
老太君面無表情,她早就料到自張元宗返回云家那一刻開始,他就是自己籌謀的阻礙,不過她并不在意。因為那個人承諾解決張元宗,她雖然心存懷疑,但是一想到那一夜那個人言語中掩飾不住的恨意和如乾坤一般的巍峨,她也就沒有那么擔心了。
時機已經成熟,云家掌門之爭就此開始。老太君站起身來,走到靈堂中央,輕撫云瀾的棺槨,然后緩緩道:“吾兒不幸遭此大難,老身身心憔悴,本想頤養天年,不問塵世。奈何吾兒身為云家掌門,自其故逝,云家無主,人心渙散。國不可一日無君,云家也不能一日無主。吾兒雖還沒入土為安,但是想必他九泉之下也愿盡早決定出新的云家掌門。”
云珵的聲音從后傳來,道:“太君所言甚是,云家庸碌上百年,卻也是家大業大,若不盡快讓新掌門就任,云家只怕會亂成一團。諸位都是江湖上聲名遠播的人物,今日請諸位前來,就是為了做個見證。”
老太君面不改色,道:“云家新掌門就任本是云家私事,不過云家既然忝為四大世家之一,就對武林白道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云家新掌門就任之事必須慎重以待。今日有請諸位,不僅僅是出于見證的目的,也是為了征詢諸位的意見,免得草率,讓云家將來后悔今日的決定。”
云珵走上前來,與老太君隔棺一望,然后掃視群雄朗聲道:“我大哥之子云崢,自小被定為云家繼承人,他自十五歲開始正式接管云家,深孚眾望,武功人品更是無可挑剔。就名分而言,他名正言順,就實力而言,他名副其實。云崢成為云家新掌門不僅是大哥的心愿,也是云家大勢所趨。”
突然一聲輕笑穿出,在靜穆的靈堂顯得異常刺耳,眾人紛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陰柔公子沈睿輕搖折扇,踱步上前,譏嘲道:“云家盛傳詩禮傳家,舉賢唯才,最是公允。誰曾想竟是奉行一家之言,獨斷專橫。”
云珵截然道:“云崢乃是云家第一高手,日前更是戰勝太一教和龍門,如此驚才絕艷,當是最有資格就任云家掌門之人。你不明就里,卻在此妄言,到底居心何在?”完畢,目光一聚猶若劍光射向沈睿。
沈睿心中寒意冒出,但他仍舊保持微笑,在云崢、云珵臉上掃過,淡淡道:“云四爺當年也是云家第一人,不過卻沒有成為云家掌門,反而是云瀾掌門眾望所歸,更在擔任掌門期間平復敗血之亂,使云家蒸蒸日上,成為四大世家之首。掌門之位決定了世家、門派的發展,可不能隨意為之。這不是比武招親,豈能以武功高低為準?”
云珵冷笑道:“請你勿要以偏概全,混淆視聽。云崢德才兼備,武功與人品皆是一流,乃是云家掌門的最佳人選。若是按照大哥的意愿,他本就是云家的掌門。你一個外人,一心搗亂我云家新掌門就任,沈家中人何時這么不知分寸了?”
沈睿笑意愈冷,涼淡道:“老太君既然聲明云家新掌門人選需要在座的武林同道把關,云四爺豈能指責在下不知分寸,難道你要讓令堂大人食言而肥嗎?云四爺若堅持如此,不僅是不仁,也是不孝,還請三思。”
云珵哪里及得上沈睿能言善辯,老太君的話滴水不漏,事先聲明征詢大家意見,并未言明要另立他人為掌門,他若是反駁沈睿,有理也會成為無理,頓時啞口說不出話來。旋即,他接著道:“云崢本就是云家繼承人,不是他就任掌門,還能有誰?”
此言正中沈睿下懷,他緩緩踱步,淡笑道:“我一外人當然沒有資格回答云四爺這個問題,而且云大公子當真是絕世的人物,然而云家畢竟是勢力龐大的家族,個人的力量不過滄海一粟,個人的意志也代替不了家族的意志。以在下的拙見,云家的新掌門應當是得到云家最多支持之人。這個人是不是云大公子,我就不知道了。”
他們的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因為云家中人的尊嚴和矜持,他們借助沈睿之口一步一步達到目的。云簡臉色陰沉道:“這個人當然就是云崢!我是云家的大師父,非常了解云家子弟的心意,這五年來,云崢深得他們敬重,早就把他當做了掌門。”
沈睿輕輕搖頭,道:“非也。就武林源的云家而言,其子弟就有上千人,云前輩怎會了解每一個人的心思,而且江湖各地支脈的弟子更是眾多,云前輩可曾詢問過他們的意愿。云大公子是否是最得支持的人,還言之過早。”他突然望向云崢誠懇道:“云大公子,在下就事論事,還請見諒。”
云崢巋然不動,戲謔道:“接下來,你是否要說云家子弟眾多又分布極廣,若是召集起來一一表達意愿,大費周章,而云家掌門人選不可耽擱,不如就讓在場的云家重要人物為代表,選出他們心中的掌門?”
沈睿一怔,這本是他接下來的說辭,卻被云崢說破,他恢復神色道:“不知云大公子是否同意這個方法?”靈堂中所有人皆目光炯炯地射向云崢,云崢并不理會沈睿而是來到老太君的對面,灑然一笑道:“我覺得這個方法不錯,太君您認為呢?”
老太君神色不動,但內心卻冒出一絲疑惑,云崢的勢力怎么說也比自己一方差了一籌。她絕不相信云崢不清楚自己的情況,可是他卻毅然同意,事出反常必有妖。還不待想出個中關竅,云崢又道:“不過,我還有一個提議?”
老太君恍然大悟,原來他竟在這里等著自己,心道靜觀其變為好,于是出聲道:“崢兒只管道來,不過千萬別無理取鬧才好。”云崢眼中盡是嘲諷之意,笑道:“太君竟然說了征詢在座江湖同道的意見,孫兒深以為然。待云家推選出人選,各自施展實力,由五大派投票決定誰為云家新掌門如何?”
老太君聞言大驚,古怪地盯著對面的年輕男子,云崢所說之事正是她提前計劃好的重要一步。若就云家內部的范圍,雖然她這一方的勢力的確超過云崢,不過云崢畢竟是云家的少掌門,除非己方擁有絕對的優勢,云崢的掌門之位豈能奪得?
于是她籌劃以請君入甕之計讓云崢同意讓五大派為評判,她有十足的把握五大派會站在自己這一方,而且這幾日她派人暗中盯著,云崢并未同五大派聯絡,因此這一步幾乎讓她看到了勝利。她忍不住瞥了一眼張元宗,可是他自來到云家后就閉門不出,根本未曾有任何動作,心中不由疑竇叢生。
見云崢目光灼灼看著她,老太君壓住心中的訝異與不安,道:“崢兒如此明理,我豈會反對!如此甚好。”云崢心中冷笑,淡然道:“不知太君心中的人選是誰?”老太君古井無波,道:“有人毛遂自薦便好,我就不推薦了,免得有失偏頗。”此話說得冠冕堂皇,云崢嘴角微微抽動,果真是老奸巨猾。
云崢回走幾步,向著云峰、云霄等人望去,淡然道:“不知哪位要同我一爭這掌門之位?”見他鎮定自若的模樣,眾人難免心中發毛。話音剛落,只見云殊輕彈麻衣,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來到堂中,不避不讓,與云崢遙遙相望,高聲道:“我也愿為云家分憂。”
兩人本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奈何云殊晚出生兩個時辰,心有不甘屈居云二公子。云家的規矩,掌門兄弟之間的子嗣,若誰先出生且為男丁,就立為云家大公子,初步具有繼承人的身份。若成長起來之后,才德兼備,就為正式繼承人,定為下任掌門,否則就另換他人。
云家先祖立此規矩的本意,一是如果以子承父業的方式傳承,有可能因為人才凋敝斷了傳承,二則將選擇范圍限于掌門兄弟的后代,防止云家他人覬覦掌門之位,引發內亂。
云殊心中不忿由來已久,此次老太君集合所有勢力作其后盾可謂天賜良機,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今日將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他有恃無恐地立于堂中,心中頓生豪邁之氣,仿佛自己已經是云家的主人。他心中的恨意已用不著壓抑,不由露出暢快的笑意。
云崢望著臉色連連變幻的云殊,向前踏出一步,氣勢猛然散出,雄渾霸道,眾人皆感空氣中逼人的重壓,心中一緊,云崢突地大喝道:“你可敢接我一招?”云殊只覺所有的氣機都束縛己身,面對云崢的無雙氣勢,他心中一凜,第一時間殘酷地壓制內心的怯懦。
上天是不公平的,他本也是天資聰穎之人,又勤奮刻苦,誰知云崢雖自小頑劣,對習武也消極怠工,可是他總能輕易地學會所有的招式,掩蓋了自己所有的光芒。望著射來的目光,他沒來由生出一股憋屈之氣,他不敢接招,御劍術之下,他豈能全身而退。
老太君已回到座位上,見云殊氣勢大弱,頓生恨鐵不成鋼之意,平時見其性子冷厲,行事果斷,沒曾想關鍵時刻如此不濟。其實這也怪不得他,云崢武功之高江湖隱隱傳其為白道第一少年高手,云家無人能與之相抗。他豈能應承云崢之約,自取其辱。
轉而老太君一想,他今后不過是一個傀儡,也沒指望他能在云崢面前占到上風。于是她忙道:“云家掌門應是德才兼備之人,德重于才,豈能在武功上見個高低。崢兒,我們長話短說,就讓明眼人瞧瞧你和殊兒到底誰才是云家眾望所為之人。”
“此言差矣!云家乃是武林世家,又不是一群酸儒,武功當然才是最重要的。”突然靈堂外傳進一道如雷霆一般的聲音,眾人翹首望去,只見一位身量頗高,須發皆白的老人大步流星走了進來。此人年齡約摸七旬開外,聲如洪鐘,精神抖擻,他繼續道:“雖不要求云家掌門天下第一,但至少也要說得過去。”
老太君直直盯著這個老人,驚愕地說不出話來,云峰、云霄、云珵以及幾位老輩人物皆是驚色大起。老人望著老太君道:“大嫂,云家選掌門,豈能不等我?”老太君神色復雜道:“三弟,沒想到你還活著。”老人哈哈笑道:“大嫂難道不愿我活著不成?”老太君擠出一絲笑容,道:“胡說什么,你活著,我高興還來不及。”
堂中所有人皆目瞪口呆,隱隱猜出此人乃是云家上上任掌門云淵的三弟,已故掌門云瀾的三叔,具體姓名就不得而知了。眾人大驚云家竟還有這樣一位資格老的前輩,云家碩果當之無愧。老人不去理會老太君言語的真假,而是環視四周,道:“老夫乃是云家云海,我離開云家多年,世人少有知道我姓名的。”
老太君迅速平復心神,眸子微微一瞇,道:“三弟返回云家是天大的喜事,正好今天要選出云家的新掌門,此事就由三弟一力主持。”云海連連擺手道:“大嫂,你是女中豪杰,還是由你主持,再者我也有要支持之人,需要避嫌。”老太君聞言眼中陰翳一閃,不由冷冷瞥了一眼云崢,云海的支持可謂份量極重,甚至扭轉局面。
老太君冷冷道:“崢兒和殊兒,不知三弟支持誰?”其實她心中早有答案,畢竟云海一開始就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云海忽地一指老太君身后,道:“澤兒,你還不出來?”幾乎所有人皆驚愕地望向老太君身后的人群,云崢淵渟岳峙,不動如山,而云殊卻是猝然變色。
只見謙和麻衣的云澤站起身來,即使面含悲戚,也是淡淡的柔和的,猶如一塊溫玉,他溫和道:“是,三爺爺。”他緩緩來到云海身旁,望向眾人仍舊是如沐春風,不見絲毫的尷尬和異樣,而云峰、云殊早就恨不得生生吞了他,只覺禍起蕭墻。云霄心思復雜莫名,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兒子一般。
老太君心中疑惑卻是不動聲色,她一直都喜愛云澤這個孫兒,但是卻從未想過將他扶上掌門之位。云霄雖說是云家大管家,掌握著云家核心“云邸”的運行,卻囿于職責不同不得像云峰那般在外面的世界施展抱負,擴充勢力,而云澤性子溫和,彬彬有禮,可是這種謙謙君子云家是最不缺的,他兩總歸是差了那么一點。于是老太君選擇了與自己脾性相近的云殊,陰冷果決,強勢剛硬。
這時沈睿心中莫名歡愉,涼薄一笑,向云海施禮道:“云老方才所言武功之重要,晚輩深以為然。”云海瞅瞅他,問道:“你是沈家中人?”沈睿不能再如夜宴那晚敷衍了事,遂點頭道:“正是。”云海頗有興趣道:“沈南公是你什么人?”沈睿目光閃爍,恭聲道:“乃是家祖。”
眾人微微一驚,沈南公曾是沈家的掌門,輩分如同云淵,如今江湖無人知其生死,可以說是最神秘的人物之一。云海不再過分詢問沈家之事,道:“你說說武功為何重要?”沈睿輕笑道:“做掌門的,如果武功不濟,動不動就被人殺了,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云海撫掌大笑道:“說得在理,說得在理。”
沈睿忽道:“不過……”云海笑聲戛然而止,皺眉道:“不過什么?”沈睿展開雪白折扇擋在胸前,一本正經道:“武功天下第一卻不一定能成就天下第一的勢力。世家、門派若想蒸蒸日上,關鍵不在于掌門的武功,而是在于人。”
云海疑道:“人?”沈睿并不急于解釋,另道:“白魔武功之高,諸位只怕無人認為有人能殺得了他,就算雪鴻前輩出世,也不能為之。然而,在下卻認為云家能夠殺得了白魔。”云海失聲道:“怎么可能?”滿堂的武林人士皆覺得他說的是天方夜譚。
白魔,處于武林巔峰幾十年,無人能與之比肩,就算太一教已故教主玉九重也遜色于他。雖然在武圣殿比斗中,太一教鎩羽而歸,但是眾人皆認為白魔乃是顧忌身份,限制比斗的招數,才輸了賭約。他們從心底里從未認為,橫空出世的張元宗和比斗折桂的云崢能夠及得上白魔。若論誰是武功天下第一,十有八九的江湖人皆認為非白魔莫屬。
沈睿罔顧眾人詭異的目光,徑直道:“一個人當然是殺不了白魔的,如果出動一百位或者一千位高手呢?抑或云家只需出動最厲害的十人,舍生忘死,合力圍殺白魔,諸位還認為殺不了他么?”眾人恍然大悟,這個道理簡單淺白,誰都能想到。
人有力窮時,一個人武功再高,若是身處沙場,就算他殺得了上百人,又豈能殺得了上千人。云家最厲害的十人若是一起出手,那股力量是無法估量的,江湖何人可擋。云海疑惑道:“這與今日之事有何關系?”
沈睿眸子一亮,堅定道:“掌門就是將這些力量最大程度凝聚起來的人,選掌門選的不是武功最高之人,而是最合適之人。這個人令人服膺,他人甘愿受其驅使,同時也得到武林同道的認可,這個人就會讓云家更上層樓。”
眾人頓時明了,沈睿繞這么大一圈,卻是為了支持老太君最初的觀點,誰的支持者多,誰就是云家掌門。他侃侃而談,層層疊進,說得眾人心服口服,無從辯駁。云海來回在云家眾人的臉上掃視,不少人皆紛紛低頭,不敢去看他。
他顧盼之間精光爆射,大聲道:“老夫支持澤兒。”他就這樣宣告了他的立場,雖只是簡單的一句話,但是已有不少人心中動搖,以云海的身份和地位,登高一呼,當是從者云集。特別是云霄的心腹之人,只待其一聲令下,皆會奔向云澤的陣營。
老太君聽聞身后人群的議論之聲,隱隱感受到猶疑的氛圍。對于他們來說,云家最受人矚目的乃是云崢,云殊、云澤并沒有什么區別。若不是老太君一力保薦,他們豈會支持云殊,但是現在突然出現的云海,與老太君的不相上下,更因為他姓云,大家潛意識偏向了他。
云海不需要籌劃什么,只需那么一站,表明態度,就有不少人暗暗轉變了立場。然而奇怪的是云霄仍舊安之若素,并未起身支持云澤,其實他的心中早已天人交戰。他豈會不知道云澤這個時候最需要他的支持,可是他不想他的兒子今后做一個傀儡掌門或是短命掌門。
老太君氣量狹小,手段可怕,這些年來他深有了解,即使云澤有云海的鼎力支持,可是就算他當上了云家掌門,也逃不出老太君的手掌心。對于今日的背叛,老太君今后怎會讓他好過,更何況云峰父子只怕已將之視為仇敵,而云崢一脈對其也不會心服,這將是四面楚歌的境地。
若是他同云崢一般厲害,他也會同這個兒子賭一把,可是他對云澤的實力心知肚明,只能算的上一流高手,與云崢猶如天淵之別。他沉默地考量著,沒有自己的支持,云澤勝算不大,最多今后遠離這是非之地,若是自己一力支持,僥幸就任掌門之位,那也會成為眾矢之的,生死難料。
云霄的表現奇怪,云澤的表現也奇怪,他對父親的沉默不語完全沒有任何驚奇之處。他溫柔一笑,猶如溫泉汩汩,春風拂柳,忽然朗聲道:“拿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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