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路遠,喬三爺說,從靜云山到鬼瀑,至少要三天的車程,這還不算中途休息和趕山路的時間。
正好我心里還有兩個很大的疑問,借著路上的閑功夫多,就試探著說了出來。
我問云裳,為什么一定要與我們同行,畢竟我怎么都不相信,她喜歡粘著我,只是因為緣分使然。
云裳說,她之所以離開佘家谷,就是想找一個“特別厲害”的人一起玩。
我說,我也不算是特別厲害的人啊,論修為,行當里比我強的人那可太多了,論手段,我才入行幾年,很多并非修字門出身的人也比我強,可你怎么就相中我了呢?
人家云裳就說了,我的修為確實不算拔尖的,可好在我和她年紀相當,比較玩得來,再說我的修為不高,可我是師父修為高啊,只要她跟著我,就能經常見到我師父。
我分析了一下,云裳這番話應該是半真半假,她離開佘家谷,其目的確實有可能是為了尋覓一個修為高超的人,但她找這樣一個人做什么,就不好說了。
說什么,只是找這樣一個人陪她玩兒,這話你信嗎,反正我肯定不信。
之后我又找了一個機會問師父,為什么那么在意天宗的下落,真的只是因為師祖的臨終囑托嗎?
起初師父并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只有找到天宗,才能找到剩下的三根骨笏。
直到一天晚上,我們在公路邊的小旅店落宿,我和師父住一間房,眼看沒有其他人在場,師父才跟我說了實話。
師父說,當初天宗門人傾巢出海,很可能是為了尋找一個被稱作“四方天”的地方,國外修行者也將那個地方稱作“靈域”。
傳說只要能抵達那里,就算不用修行,也能獲得天機造化,帶著肉身飛升天界。
修成正果,一直是修行者畢生所求,而那個被稱作四方天的地方,也成了他們眼中的圣地。
不管是四方天,還是靈域,都是在上世紀四十年代初才有的概念,此前世人并不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
近幾十年來,師父查閱了大量資料,試圖找出四方天存在的證據,卻一直沒找到什么線索,但他發現,四方天這個概念出現的時間,正好和弗朗西斯·T·蘭尼將克蘇魯神話整理成體系的時間對應起來。
所以師父推測,四方天,很可能是有人看過克蘇魯神話之后,以神話故事中的神格體系為基礎,編造出來的一個假概念。
換句話說,近幾十年來被海內外修行圈視為圣地的這片靈域,極可能壓根就不存在。
可究竟是誰編造出了這樣一個謊言,又是誰將這個謊言散布到全世界,至今仍然是一個謎。
關鍵是,每一個堅信四方天存在的修行者,就如同被洗腦了一樣,此生再無所求,不惜放棄一切,也要找到四方天,如同癲狂。
師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樣的力量,導致那些修行者變得如此癡狂,他只是記得,天宗出海之前的那幾年,國內的修行圈里曾出現過一個極為神秘的修士,那人終日帶著鐵面具,渾身上下全用黑袍攏著,沒人見過他的真容,甚至也沒人知道,在那件深黑色的長袍下,到底藏著什么。
也就在天宗出海的同年,這個神秘的修士也不知所蹤,后來天宗沒了消息,而他,也再沒有在行當里出現過。
師父懷疑,天宗之所以出海,極可能就是受到了這個人的唆使。包括我師祖的死,可能也和這個人有關。
我就忍不住發問了:“師父,你見過這個神秘人嗎?”
師父先是搖頭,接著又反問我:“你還記得柴宗遠吧?”
“記得呀,當初師父能收我,不是還多虧了他嗎?”
“他見過那個修士。據柴宗遠說,早在那個年代,此人的修為就已到了高深莫測的境界,隱能和當年的張真人分庭抗禮,所以我才認為,你師祖的死,和這個人有關。”
“可是師父啊,這些事,以前怎么都沒聽你說過呢?”
“我是看你年紀小,說多了怕你一天到晚胡尋思,你心里的雜念多了,反倒不利于修行。現在你長大啦,性子也穩了,我才敢把這些事告訴你。”
“師父,我以后是不是也要出海啊?”
“等你開啟了第四道靈覺再說吧,海外的兇險可一點不比國內少,必須有足夠高的修為做底子,才能保你性命無憂。”
“大海是什么樣子,我長這么大,都沒見過大海。”
“大海啊……怎么說呢,大海就像人心,它承載著人類文明最為波瀾壯闊的史詩,也承載了人類最深的恐懼。等以后你上了船,就能領略到它的魅力了。”
眼看時候不早了,師父便幫我整理好被褥,讓我抓緊時間睡覺,明天一早還要趕路。
這一夜過后,我們又耗費一天車程,才抵達鬼瀑所在的山區,山中無路,喬三爺帶著大家在密集的林子里輾轉了十幾個小時,終于在密林深處找到了一條寬度只有十米左右的小瀑布。
這地方和當年師父帶我去過的拐子巷有點相似,從瀑布到周邊林子里,全都散發著一股讓人毛孔發緊的陰郁氣息。
云裳說,那不是陰氣,而是另外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氣場。
瀑布下就是一口用石頭包圈的潭子,在喬三爺的引領下,我們踩著潭邊的大青石一路前行,抵達了瀑布正下方。
咚……
一個碩大的水泡從潭底浮起,直抵水面之后,又在空氣中炸開,發出一聲綿長的悶響。
我下意識地朝潭口中張望,就見水泡剛剛炸裂的地方隱約顯現出一個黑影,仔細去看,那竟是一個沉在潭水中的女鬼,我盯著它的時候,它也將那對黑洞洞的眼眶對著我。
師父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口潭子里養了不少鬼物,它們是鬼瀑的守靈,千百年來一直守護著鬼瀑的入口。”
養鬼來看門,真是稀了奇了。
這時喬三爺從懷中摸出一把沒開刃的鐵刀,在臨近瀑布的青石上敲了三下,聲音兩重一輕,像是某種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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