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程序員們為何自稱“碼農”,但“碼農”的確是個形象并接地氣的名字。

農民是一個偉大的職業,碼農尤是。

我從小的夢想便是成為一名夜耕日寢、全年無休,卻能自得其樂于其間的碼農。

我叫柘峰白,出生并成長在中國一個普通城市的一個普通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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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消失的臭蟲(1 / 1)

消失的臭蟲

不知程序員們為何自稱“碼農”,但“碼農”的確是個形象并接地氣的名字。

農民是一個偉大的職業,碼農尤是。

我從小的夢想便是成為一名夜耕日寢、全年無休,卻能自得其樂于其間的碼農。

我叫柘峰白,出生并成長在中國一個普通城市的一個普通家庭中,為了碼農的夢想,經過十多年苦讀,考入了一個普通大學的計算機專業。

然而計劃不如變化快,在四年大學生涯中,現實與夢想產生了偏差。

我是一個講道理的人。

不禁講道理,更執著于凡事尋求一個理由。

正如在中學期間,懵懂無知的我認為代數屬于人造學科,非是自然界本有的科學,想不出學習它的必要性,于是生出抗拒心理,導致我的數學成績一度一塌糊涂,直至很久之后方才有所改觀。

在大學亦是。課堂上鋪天蓋地涌來無數甚為枯燥無味的基礎理論學習,但無人告訴我為什么成為一個碼農就一定要學習這些理論,也無人告訴我如何將這些理論應用在現下最前沿、最實用的各類計算機技術中。

抗拒與逆反心理再生,于是我選擇了自行其是。

逃學成了我每日必修之“課”。

當我拿著一塌糊涂的成績單畢業時,迎接我的,就只能是同樣一塌糊涂的就業景況。

輾轉再三,終在即將斷炊之時,我找到了一份讓我可以勉強生活下去的工作。

接納我的是大學所在城市里一個小有名氣的軟件公司。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原來公司看中的是我一項過硬的技能——快速打字,且知人善用地安排我擔任公司辦公室的專職打字員。

其實我在大學期間并非一無所得,甚至在某些領域還頗有成就,只不過所取得的成就,似乎并不能成為謀生的通常手段。

而且,我不太愿意依靠自己這一方面的能力與成就來謀生。

于是我只有蠅營狗茍地工作生活著。

為了生存而蠅營狗茍,是人生頗為無奈與悲哀的一件事。

還好,這樣的無奈與悲哀,不是我一個人在承受,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都是如此,想到這點,我心中似乎好過了些。

從另一方面來講,我還將當前蠅營狗茍的工作生活,當作一種體驗和修行。

當真身處一個軟件公司,日日耳濡目染各種程序開發事宜時,我心頭的火焰又開始滋滋燃燒。每日除了及時完成文檔打印任務之外,我努力惡補在大學期間落下的基礎知識,并不斷向公司中那些技術精湛的程序員們學習討教,同時數次尋找機會在公司技術總監面前展露自己初具模樣的技術能力。

皇天不負有心人,經過一段時期的努力,終于得到了技術總監的認可,我被調至開發部。

我光榮地從一名打字員晉升成為碼奴。

注意,是碼奴,而非碼農。所謂“碼奴”,是我自嘲的戲語,不過也頗能準確地反映我從事的工種,那就是所謂的“QA測試員”,說白了,就相當于工廠流水線上的質檢員,在IT公司中,水平與地位較普通的程序員為低。

作為QA測試員,我并非從事真正的程序開發,所做的乃是在程序中尋找“臭蟲”。

“臭蟲”并非指生物學意義上的蟲子,指的是計算機程序的錯誤或漏洞,英文稱之為“bug”。

尋找“臭蟲”就是去發現程序的錯誤或漏洞。

我只負責尋找,消除“臭蟲”的工作由真正意義上的程序員負責。

“啪!”

劉靜思將一個文件夾重重摔在我的工作桌上,高聳的胸脯隨著她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幸虧我眼疾手快,將一支被文件夾擊飛的墨水筆在空中抓住,沒有讓它傷到左近無辜的同事。

劉靜思望著我手中的墨水筆吐了吐舌頭,秀面旋即恢復惱怒之色,嗔道:“你搞什么名堂?這次的臭蟲報告剛一遞上去,就惹得董董實草大發雷霆,連累我也挨了一頓好批!”

劉靜思是開發部一名普通文員,才情、能力雖平淡無奇,但卻是公司知名的大美女,裙下不乏追逐之臣。

她口中的“董實草”是開發部的董主管,其真名早已被人們忘記,由于待下苛峻,因此被眾人在私下稱為“董實草”,取自朱元璋“剝皮實草”的典故,影射其性格之酷烈。

劉靜思惡狠狠地訓斥著我,直欲把在董實草處受的氣在我這里發泄個完。

我只得恭聆懿教。

周圍的同事紛紛向這邊引頸望來,個個面上浮現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非是我與他們關系不好,而是由于大家都對董實草反感甚至,以至于喜聞樂見別人受到董實草的盤剝凌虐,由此可以享受一種階級隊伍不斷壯大的快感。

待劉靜思氣順了些,我笑嘻嘻地道:“大姐,你搞錯了吧,我這次的報告做得非常漂亮,董董實草絕對表揚還來不及,怎么會對此發火?”

劉靜思圓瞪美目,大張檀口,露出聽聞荒謬絕倫之語的表情,隨即搖一搖頭,呼出一口氣道:“爛泥敷不上墻,你自己去瞧報告上的批示吧!”說罷一扭身,蹬著高跟鞋,錯行蓮步,搖曳著垂至腰際的長發,頭也不回地離去。

我初時只是一名打字員,但老早就和包括劉靜思在內的公司里的同事們打成一片,一是因為我性格歡脫好動,喜交朋友,二是因我形貌尚佳,為我贏得不少加分,使我在交際時更易為對方接納。不過由于職分的低微,多少還是受到過一些輕視和惋嘆。相應的,在任QA測試員后,也收獲了不少褒贊與祝福。其間劉靜思倒是言語中對我最不客氣的人,而我卻欣賞她的快嘴利舌,即便她時常揶揄我“金玉其表,敗絮其中”,我卻毫不動氣,不但早已適應她略含輕視的態度,并長期謹奉文藝青年的理念,將她對自己的貶斥當做一種“宜嗔宜喜”的美來欣賞,得獲愉悅之感。

但眼下不是享受愉悅的時候,我懷著一絲奇怪與不忿,拿起她摔給我的夾子。

雖然我技術粗淺,但一直兢兢業業地完成著每一項任務,從未出過紕漏。哪怕董實草一直瞧我不順眼,卻從未抓住過我的痛腳。

這一次我更是發現了幾個頗為嚴重的漏洞,本應該獲得一次大大的褒獎。

不光是因為漏洞重大,更主要的是此次項目是公司有史以來最重要的一個。項目若能圓滿完成,公司將獲得豐厚回報,并可借此成功地樹立自己的品牌,一蹴成為國內頂級的軟件開發公司。自然的,若項目出現問題,不論是從資金還是聲譽上,都會給公司帶來難以承受的損失。

我雖淡泊名利,仍還是希望能夠在此次工作中出色出彩,提升自己在公司中的地位。

打開手上的文件夾,我一瞧之下,不由目瞪口呆。

董實草那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只見他批道:“無中生有!無聊至極!無恥之尤!”

一剎那間,我甚至懷疑劉靜思拿錯了文件夾。

翻開內頁瞧去,確是我那份臭蟲報告。

我心中大為憤怒,董實草發什么瘋?竟以如此出言無狀,又一次突破身為管理者的下限!

一般說來,作為程序員,不管是語言還是文字,通常偏向條理化甚至程式化、機械化,雖缺乏美感,但優點是富含邏輯與理性。這在公司里各級程序員出身的老總的批示中得到完美的體現。董實草當然是異類,與其他領導不同,他的批示中常夾雜有情緒化的詞句與標點。這大家都習以為常,也都能忍受。然而他此次批示的這幾個字,卻超出了為人接受的語義范圍,純粹是粗暴的斥罵與人身攻擊。

若不是對他的筆跡爛熟于心,我都有些不敢相信是他寫的。

我心中升起滑天下之大稽的感覺。

如此優秀而關鍵的報告,即便不予以盛贊,多少應表示肯定。退一萬步說,即使其中真的存在疏漏,指出來要求我修正就是了,為何要如此扣帽子、如此羞辱?

附近的三兩同事正湊身過來瞧報告,想要在董實草對我的訓斥中尋找快樂。

當他們瞧清那道批示后,盡皆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如此棍棒臨頭的批語,他們也從未見到過。

其中一人忍不住喃喃道:“你究竟對董實草做了什么,令他對你如此聲嘶力竭、字字血淚?”

“去!”我沒好氣地趕開他們,爾后獨坐下來,冷靜思索。

會是什么樣的原因,令董實草對報告作出“無聊”、“無恥”的評價?

我并不慌張,董實草如何無底線是他的事,我只需要弄清楚自己是否有錯,錯在哪兒就行。

難道報告中真的存在疏漏?可這怎么可能?

此項目事關重大,我在找蟲之時,較平日更加細致慎微。發現漏洞之后,我又對每個漏洞反復核實了七八遍,然后再用最精確的文字將它描述在報告中。

難道董實草失心瘋了,見我就咬?

我不是一個刻薄的人,之所以用“咬”這個字來形容他,確實是因為他一直以來就刻意留難我。原因無它,就因為我是技術總監推薦的人,而他卻與技術總監有著很深的嫌隙。

雖作如是想,我還是在自己的計算機中啟動了項目軟件,對自己所發現的漏洞做再一次核實。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無情的事實擺在了我的面前。

我所報告的幾個漏洞,全都已消失不見!

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我甩開鼠標,猛靠在椅背上,眉頭越皺越緊。

怎么一回事?

難道漏洞被人修補好了?

這不可能。

這幾個漏洞既隱蔽又復雜,我花費好幾天的時間才將它們發現。發現已難,修補起來更不簡單,若要完全修補,估計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我閉上雙眼思索著。

難怪董實草會那樣批示。

如果這些漏洞并不存在,我那份臭蟲報告自然會被認為是胡編亂造、無中生有。尤其是我在報告中刻意強調漏洞的嚴重性,更會被認為是故意危言聳聽,欲以此博得褒獎。

情況若真是如此,董實草那“三無”批示并不為過。

可我又不是傻子,豈會不知輕重地玩弄這等輕易就會被拆穿的把戲!光憑這一點認識,他就不該這么草率地將我批死。

那么漏洞到底去哪里了?

略一冷靜,想到事情分析起來其實很簡單。

不論怎么說,漏洞絕不會自己消失。

雖然計算機程序中的漏洞被人稱為“臭蟲”,但這畢竟只是一個比喻,其終究只是在程序編寫中人力造成的缺陷,并非真正生物學上的蟲子,完全是毫無自主能力的死物,不會走、不會跳,不會繁衍擴散,自然也不會自動消失,與計算機專業中另兩個事物——“木馬”、“病毒”,完全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形象地來說,若將一個計算機程序看做一座城池,那么“臭蟲”就是這座城池在建筑結構上存在的問題。譬如一堵城墻未修建完整,留著偌大的一個空缺,這個空缺就相當于城池的“臭蟲”。又如應該修建城門的位置修的卻是一堵墻,讓人不得正常進出,這堵墻也屬于城池的“臭蟲”。而“木馬”相當于破壞力極強的攻城車,專用來破壞城池的防御,讓外部力量得以突入城中,控制城池。“病毒”則猶如穿山甲,能從城外尋隙進入城內,并在城內大肆破壞各種設施結構,同時不斷繁衍,產生出數量龐大的子孫后代,自發地向其他城池傳播。

平心而論,計算機專業中的“病毒”倒更像生物學上的蟲子,具有繁殖能力與遷移能力。

而計算機專業中的“臭蟲”——程序的漏洞,既非生命體,也沒有類似生命體的自我繁殖與自我遷移的特征。它的出現與消失,都只可能是人力造就的結果。

董實草那道貌岸然,卻不時流露出乖戾之氣的面容在我腦海中蹦出來,愈脹愈大。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從中搗鬼!

說得直白一點,這個人極有可能就是董實草。

他故意在程序中制造出幾個漏洞讓我發現。當我將其發現,形成報告上報之后,他便迅即將幾個漏洞補上。

漏洞的修補方法他當然胸有定案,所以才能在極短時間內便完成修補。

一道怒氣直沖我的腦際。

我對他的嫌棄與排擠隱忍已久,想不到他不知收斂,竟愈演愈烈,悍然突破道德的底線。

他不過就是想通過貶斥與陷害我來令技術總監負上識人不明之名。

怒火燒天之下,我不禁手起掌落切在桌上。只聽“啪”的一聲輕響,木制工作桌的一角應聲斷落。

幸而劈落的是靠墻的一角。附近的同事雖聽見聲響,卻并未見著跌落的桌角,朝我這方瞧了兩眼,又轉過頭去了。

我暗責自己失態,慶幸未被人瞧見桌角被我劈斷,不然又會橫生枝節。

我非是擔心要照價賠償公物,而是不想被同事發現我精通武功這個小秘密。

工作桌乃實木所制,桌面厚約五厘米,我肉掌能將其斬斷,即便談不上驚世駭俗,至少也是異于常人。這樣的新聞在這不大不小的公司里很快就會被傳揚得滿樓皆知,并會成為很長一段時間內的談資話題。

我不愿成為眾人談論的目標,更不想董實草進一步借題發揮,將我這發泄情緒的行為定義為對他赤裸裸的人身威脅。

其實我此等功力,在武術界并不算什么。

普羅大眾對武術高手的定義,往往只著眼在常常曝光于媒體中的那些武術界人士。但實際情況卻正應著那一句流行語:“高手在民間”。

很多武術高手,其實不喜歡將自己暴露在大眾媒體上,也就很少為大眾知聞。

我自小喜愛武術,對各式健身之法、技擊之術都有所涉獵。而大學四年的“自行其是”,主要就是從大一時便加入本市一所隱秘的古武術研習社,從此一門心思專注于武術修習,將學業落下了。

我在古武術研習社中,學得一門名叫“北策組手”的拳掌功夫。

“北策組手”據傳是從隋唐時期傳承下來的,其創始者乃隋朝文武皆備、聲名卓著、功蓋朝野的柱國重臣——高颎。

四年時間我幾乎都花在了對這套功夫的練習上,至今方有小成。

我并未將自己會功夫的底細吐露給其他同事。在這崇尚智力的時代,個體武力的高強不一定能獲得他人尊重,往往倒會引來旁人的疏離甚至畏憎。

一陣心潮起伏后,我按下了沖去與董實草爭辯的不智沖動。

顯而易見他絕不會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我又沒有掌握什么確切證據能夠證明是他在從中搗鬼。

雖然我將幾個漏洞引發軟件報錯的情形進行了截圖,并將截圖附在了報告里面。但這些截圖的圖像特別簡單,完全可以PS出來。董實草既是蓄意誣陷我,自然也會咬定報告中的截圖系我偽造。

一時竟無良策。

董實草終于“傳喚”我了。

隔著寬大的班臺,他悠悠然坐在皮椅上,頂著焗染得烏黑油亮的大背頭,緊繃著白得不見血色的臉,傲然抬起寬若鏟邊的下巴睨視著我,語態輕蔑地說道:“不是我想為難你。方總已經知道你編造報告的事了,要求你作出一個明確的說明來。”

我站立在班臺的另一方,眼神絲毫不讓地凝視著他,嘴角露出不屑的微笑,哂道:“我只是如實將自己當時發現的臭蟲報告出來,至于臭蟲怎么會消失,董主管你既為項目主管,又是高級軟件工程師,項目軟件的里里外外你最是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哪里需要我來作說明,我又能做出一個什么說明來?”

他并非第一次對我玩花樣,已經有過好幾次故意讓我測試一些似是而非的漏洞,然后以與我相左的意見狠狠地批判我,屢屢用“爛泥敷不上墻”對我定性。劉靜思這話,繼承的就是他對我的批語。

往日我對他百般忍讓,此回他竟變本加厲,要將如此荒誕不堪的行為栽贓在我身上,將我往絕路上逼,我也不用再委曲求全,給他什么好臉色看。

董實草一怔,顯然未料到我竟敢回嗆他,細眼一睜,灰眉一豎,一巴掌“啪”地一下拍在班臺上,怒道:“你這是什么態度!”

我負手身后,淡然自若道:“你對我是什么態度,我對你就是什么態度。”

這下董實草愈發氣惱,拿起他班臺上那支華貴的鋼筆,篤篤篤,不停地磕著臺面。

“好,好,好!”他語無倫次道。

片刻后,他從牙縫中擠出話來道:“既然你拒不認錯,我就將這件事提交給方總來處理。”眼神像刀鋒一樣劃過我的臉龐,陰笑道:“我會向他提出辭退你的建議。”

辭退你妹,我暗自咒罵。

董實草真個以為我可以任他欺辱。

我眼皮都不跳一下,淡淡道:“董主管若非要說得如此決絕,我只有直接向方總匯報情況了。”

董實草仰起他那高貴的頭,揚手道:“請便。”

我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回到自己的格子間,我開始思考該如何應對。

我有屁個情況可以向方總匯報。就目前的情形,擺明了是我自己報告的問題。項目軟件看上去正常無比,沒有任何跡象能夠印證我報告中所提出的那幾個漏洞。

為今之計,只有先向技術總監反映情況。

我主要為的不是向他求助。這種情況下,他也難以改變不利于我的事實。我主要是要將情況預先告訴給他,一是表明自己并無造假,二是讓他有所準備,不要讓董實草對我的陷害連累到他。

當我敲響他辦公室的門時,路過的行政秘書停下腳步對我說道:“總監到北京參加行業技術年會去了,半個月后才會回來。”

我不由一愣,他竟出差了!我又不好厚著臉皮通過電話給他反映情況,這回他真的一點忙都幫不上了。

未到下班的時候,我就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方總的專職秘書打來的。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一只小綿羊,但卻言簡意賅,且甚是無情。她道:“方總問你,還有什么需要解釋的?”

我知道,只要我回答一聲“沒有”,從明天開始,公司里將再無我這一號人物。

我的頭上滲出一絲冷汗。

我并非膽小怕事之人,丟掉一份工作更不是什么天要塌下來的事情,只是在蒙冤的狀態下被辭退,不光影響我的名聲,更會在我的精神上留下難以磨滅的挫敗陰影,影響我的正常生活與心志修行。

不能如此不清不楚地離開。

一旦就此離開,我便猶如歷史上的韓侂胄或毛文龍,哪怕千年以后,也難以洗脫冤屈、述盡清白。

我鄭重其事地回答道:“我是被冤枉的。麻煩轉告方總,請再讓我在公司呆半個月。半個月內,我會對項目軟件進行最詳盡的檢測,不光會證明自己的清白,更會為提高項目軟件的安全性、穩定性做出最大努力。”

方總秘書再沒打電話過來。我知道方總默許了我的申請,但我也只余下半個月的時間。

隨之而來的便是同事們各色異樣的目光。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他們對我的事多多少少會有一些耳聞。

劉靜思看我的眼神,更多了一層惋嘆與輕視。

我安之若素。

只要自己俯仰無愧,哪管外界毀譽如何。

況且我并非在坐以待斃。

這日下班后,幾名交情較好的同事估計想要安慰我受傷的心靈,邀我一起聚餐。

我婉言謝絕。我感激他們好意,但此刻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約了另一名同事。

在本市一家高級酒樓的包廂中,我點好酒菜,靜待這名同事的到來。

我特地點了一瓶他愛喝的洋酒。雖然酒的價格高得令我心痛,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只愿這錢花得值。

未過多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名平常身高,身材稍腴,濃眉大眼,鼻闊唇厚的年輕人走了進來。

我迎他入座,笑道:“老左,倉促約你,實在不好意思。”

老左并不老,但他比我年長一歲,入職時間也早于我,為表示尊敬,我向來對他如此稱呼。

公司里負責尋找臭蟲的人員,就只有我與他。

老左坐了下來,長嘆一口氣,面色猶豫。

我裝著沒看見,與他閑扯家常,待酒菜上齊后,囑服務員離開,熱情招呼他吃喝。

行箸之間,老左猛地一飲杯中洋酒,瞪眼望著我,說道:“你小子就會耍花樣。我知道你今晚為何請我,但我原本并不想來的。”

老左的計算機技術雖然和我一樣稀松平常,不過為人處事卻頗具眼色。難得的是他雖對職場上那些鉆營之術頗為了然,但卻從不為之,而是待人以誠,自個兒也頗有些隨遇而安的調調。也正因他是性情中人,我才選擇他作為事情的突破口。

老左嘆道:“你弄這么大桌酒菜來,倒有些浪費。”

我笑道:“些許小錢,不值一提。我的確有些事要請教你。不過你覺得能說就說,不能說就算了。反正最近我很有些郁悶,本就想找人喝酒。”

老左撇撇嘴角道:“你先問吧。”

我不再啰嗦,放輕聲調道:“我上報的哪幾個臭蟲,你究竟發現過沒有?”

這個問題只能問老左。

公司此次開發項目極為龐大復雜,光是編程人員數量就有幾十個。這幾十個人在編寫程序的同時,當然也會檢測自己所寫的程序代碼是否有錯。但俟到幾十人的程序被匯總成最終的軟件后,負責檢測軟件的人,卻只有我與老左。

我所發現的臭蟲,整個公司中,也只有老左有可能發現,所以若要考證臭蟲是否真實存在,我只能找上他。

老左并未立即回答。他舉起酒杯凝視半晌,字斟句酌道:“你知道我這個人,雖不求上進,卻最是循規蹈矩,從來不做違反公司規定的事。”

他這樣說,令我不惱反喜,笑道:“那是自然。還好我問的這個問題,應還算不上違反公司規定。”心忖我找他核實臭蟲是否存在,當然不屬于違反公司規定的事。而他特出此言,多半是他也發現了臭蟲,而董實草則不許他外傳,他若告訴我,便屬違背上意,也近似于違反公司規定。

若真是如此,無疑佐證了確是董實草在暗中搞鬼。

我凜然道:“無論你告訴我什么,我絕不會外傳,更不會將其拿出去當作證據。我只是想了解真實情況,讓自己心里有個底。”

老左反倒一愣,訝然道:“難道你真的是找我核實情況的?我以為你是想讓我向公司謊報我也發現了臭蟲。”似乎仍覺把不準我的心意,再一次強調道:“哎,找份工作不易,何況我從不做違心違規的事。雖然我很感激你在工作中幫了我不少,但是無論如何我都不會作假證欺騙公司的。”

我全未料到他說出的竟是這么一番話,失聲道:“什么!”

老左神色凝重地補充道:“何況編造的東西,終會被人捅破的。”

我以手示意阻止他說下去,苦笑道:“你的意思是說,你真的沒有發現我報告中提到的那幾個臭蟲?”

老左點頭道:“當然沒有”,詫道:“聽你的口氣,似乎那幾個臭蟲真的出現過,并不是你編造出來的?”

告別老左,我只覺自己快要瘋掉。

我都開始有些不相信自己,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發生過神經錯亂,以致有那一篇臭蟲報告的誕生。

但那幾個臭蟲引起軟件報錯、崩潰的情形歷歷在目,無時無刻提醒我它們真實存在過。

然而為何老左卻沒有發現?

回到租住的陋室中,我靜坐床上,用心思慮。

很快靈光一閃,想到問題所在。

打開手機上的日歷瞧過,認真回憶了一番。

上周老左有三天時間在休假,那幾個臭蟲正好是在那三天之中被我發現的。

為什么會這么巧?

瞬即之間,我進一步認定這是董實草的故意施為。在老左休假的時候放出漏洞讓我發現,老左上班后他便將漏洞消掉。除了我和他,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些漏洞出現過。這樣我就算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一時惱恨交加,我端起一大杯水徑自往口中傾倒,任由喉嚨發出汩汩的吞咽聲。

心緒稍清爽了一些。

還有最后一招!

我并不愿使用這個方法,那有一些見不得光。

但此事不但涉及到我自己,若放任董實草的卑劣行徑不加以揭露制止,于公司也大大有害。尤其是想到頗為賞識我的技術總監,此事即便以我的離職而告終,他也可能被董實草以其他無恥手段繼續陷害。

捱到時針指向凌晨兩點,我從床底拉出一個箱子,從中取出一套夜行衣穿上。

“夜行衣”這詞聽來讓人有些忍俊不禁。似乎在現代社會,此等東西早已應該絕跡,若真有人穿著,那活脫脫便是一個呆子。

其實當世夜行者不在少數。除飛賊慣盜外,還有大量林林總總懷揣著各色目的的人需要在夜晚從事一些不欲被人發現的行動。夜行衣是他們的必備之物。

我這套夜行衣,乃是是古武術研習社統一配發的道具。

當然現代的夜行衣并不像古裝影視劇中所見那樣,為包頭裹腳猶如忍者服般的奇裝異服。其實一般就是一整套遮掩周身的黑色服裝。就如我這一套,由黑衣、黑褲、黑靴、黑手套,以及一個連衣的黑色兜帽組成。行動時將其貼身緊扎,能夠在黑夜中很好地隱蔽身形。現身公共場合時,將其擺弄松散一點,瞧上去就與普通服裝一般無二,并不惹人注目。

穿上夜行衣后,我疾步向公司趕去。

公司所在的大廈離我的住所只隔一條街。我很快就趕到了大廈樓下。

大廈共有三十七層,公司租用的是第十三與第十四層,每層有二十四個房間。

我今次的目的地是公司的服務器機房。

機房位于第十三層大廈背面中間的位置。

整棟大廈被玻璃幕墻覆蓋,在星光映照下甚是壯麗雄奇。它的四周大多是只有十來層高的建筑,再遠處更只有低矮的平房與茫茫平野,愈發映襯出它不可一世的氣勢。

此地乃本市一處高科技孵化園,位處近郊,這棟大廈是孵化園的中心建筑,唯一頗具氣勢的樓宇。

樓上零星有房間還亮著燈,不言而喻,多半是正在加班的程序員們。

值得慶幸的是,公司所在樓層的房間無一亮燈,顯是所有同事都走完了,無人加班。

大廈雖有警衛,但此刻應已熟睡在大堂邊上值班室里。

我轉到大廈背面。

大廈背后雖還有三棟樓,不過此時俱都人去樓空,滿目漆黑。

不虞被人看見,我可以從容不迫地展開行動。

我從背包中取出攀樓的工具。

這工具名曰“盤撾”,由三部分組成。中間乃是一條由特殊纖維所制的繩索,柔韌耐磨,能承受上噸的重物。兩端分別連著一只二指鋼爪和一個真空吸盤。鋼爪可用于鉤拉凹凸之處,吸盤則可用于吸附光滑平面,其乃是一物多用的攀樓利器。

有了工具,還須尋找勾搭借力之處。

每層樓玻璃幕墻間夾雜著的空調機位外側的淺梗,正是我向上攀爬的依仗。

瞅準位置后我一擲盤撾,鋼爪“叮”的微微一響,搭上了四樓的空調機位。我輕輕向下一拉,鋼爪微微一顫后便不再搖動。

我再扯幾下,確定鋼爪扣得足夠牢實,便緣著盤撾向上攀爬,爬至四樓的空調機位處。可惜空調機位凹進去的空間較小,難以容納人的身體,我不得稍停,只好一手攀附著機位外側的淺梗,另一只手再將盤撾運臂向上方擲去,抓住六樓的空調機位。

如法炮制之下,冒著泠泠星光,我終于攀上位于第十三層,服務器機房附近的一個空調機位。

我仍靠單手懸吊在空調機位外。

盤撾再次被我擲出。

“啪”的一聲,盤撾真空吸盤那一端劃出一道弧軌,越過五米空間,打在服務器機房的玻璃窗面上。

雖已盡力控制力道,但仍弄出輕微的聲響。

為避免被人發現,我勉強將半個身子縮進空調機位的凹槽中。

半晌未聽到有何異動,我才將身體放出來。

吸盤已牢牢地吸住窗面,輕輕一扯,窗子被拉開。

窗子并未被鎖死,倒省卻我不少工夫。

我收回盤撾,并用其搭住更上方的一個空調機位,以其為原點,雙腳用力一蹬墻面,身體水平向外劃著一個弧線朝向機房的窗子蕩去。

這一下一舉蕩過五米空間,我的手輕而易舉便抓住了機房的窗沿。

我翻身入窗,同時掏出一個紅外線干擾器,對準機房里間的一角開啟。

那個角落安有一個夜視攝像頭。這個紅外線干擾器能夠令它的夜視功能完全喪失。

緊接著我找到那個攝像頭,進一步為它套上一個密不透風、黝黑似漆的皮套,防止等會服務器顯示器的光線射入其中。

紅外線干擾器只能干擾攝像頭的夜視功能,并不能干擾攝像頭的正常感光錄像功能,所以要對它采取避光措施。

憑著記憶,我在機房中數量眾多的服務器中找到了我所要找的那一臺。

最終形成圖形界面的項目軟件運行在這臺服務器上。

這臺服務器為所有對項目軟件的訪問與修改行為建立了完備的操作日志。

日志以加密的方式存儲在數據庫中,連董實草都只能查看,不能刪除或改動日志。

今夜我偷入這里,就是為查看這操作日志。

當然這需要具有相應權限的賬戶及口令。

我有備而來。

公司有一位已經離職于我亦師亦友的高級程序員,我有時為他分擔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兒,由此知道了登入這臺服務器的賬戶與口令。這組賬戶與口令乃是所有高級程序員共享的,所以在他離職后并未被注銷。

整個過程順風順水,未發生任何波折,我很快就得償所愿地查看完服務器上近幾個月來所有的操作日志,

結果可謂荒謬絕倫。

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對項目軟件作出過修改,當然包括董實草。

這就意味著,我所找到的那些臭蟲,并非是別人故意偽造出來引我入彀的。

它們的出現與消失,都非人力故意而為。

這是不可能的事!

它們雖名曰“臭蟲”,實乃程序漏洞,并不具思想,乃是死物,無故出現倒還罷了,但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無端消失。

正如一座橋可能會因年久失修或一些外部原因產生破損,但其已存在的破損決不可能不仰仗人力的修補而自行恢復如初!

臭蟲之于程序,就如破損之于橋梁,其理如一。

它們絕不應該自行消失的!

瞠然半晌后,我終于一聲長嘆。

今晚一無所得,反令自己愈覺事情沒有頭緒。

我本乘興而來,最終卻落得敗興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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