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現(xiàn)在的身體只剩下僅存的這么一滴水珠。但卻變得很是沉重，跟之前的水珠完全不同，帶著些異樣的味道，帶著些咸味，覺得有些苦澀，像極了楊云曦眼角的清淚，晶瑩剔透，透著些許暖意。

或許也正是楊云曦的眼淚救了他最后一命，讓他破碎的身體有了最后的依靠，或許也正是這眼淚的緣故，沒有被那些沙土蠶食，讓他還能夠涌入這石縫之間度過最后的時光。

他不知道楊云曦接下來又出現(xiàn)了了什么狀況，也再沒有力氣去關(guān)注了。

他最后看到的也就是那些支援的到來，其中不乏有著不少靈紋大圓滿的存在，畢竟妖天宗的這只援軍對于北域戰(zhàn)場都是至關(guān)重要，想來以楊云曦的實力，之后帶著妖天宗的這些弟子脫身肯定是沒有問題了，他很是放心。

盡管不知道這些魔族從何處事先得到了消息，竟早有準(zhǔn)備，在這里埋伏，但那些趕來支援的北域強者，卻也算是靈活應(yīng)對，也在第一時間就拜托了魔族的阻隔，突破而出。

當(dāng)然也是因為南宮浩的最后的“舍命相救”，楊云曦和這些妖天宗的弟子才能夠相繼得救。

代價自然是慘重的，南宮浩原本就只剩下了一片湖水的身體到最后就只剩下了一丁點兒水珠，這樣的差距無疑也是恐怖的，要知道照著文鰩所言，南宮浩這一路上但凡遇到些什么阻礙，都可能喪命于此，永世沉淪。

不過南宮浩哪還知道這些，他現(xiàn)在又哪還有著之前的記憶，現(xiàn)在的他不過是隨心而動，短短的三天經(jīng)歷水的一生，大起大落，現(xiàn)在只剩下水珠的他自然是知道自己最后的結(jié)局。

但是他也不后悔，甚至心里很是暢快。

不過這個時候，因為南宮浩意識漸漸消散，他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在那石縫間悄然流動的他竟然不知不覺就已經(jīng)完全流過了北域最后的一點路程，在這里已經(jīng)算得上是北域的最邊界了。

他實際上已經(jīng)完成了他流盡世間的夢想，只是他已經(jīng)沒辦法思考了，沒有辦法再去喜悅，這最后的一滴水珠中南宮浩的意識已經(jīng)如同行尸走肉，再無任何生氣。

在這一瞬間，原本在地底石縫間緩緩前進的他，仿佛看見了眼前有著些許的微光顯露，在他還剩著最后一點兒意識的時候，直射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清晨最開始散出的那一縷微茫，隨著太陽的初生，像是希望的光亮，柔和卻也刺眼，如夢如幻，沁人心脾。

那一絲一毫的光亮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fā)濃郁的顯現(xiàn)在南宮浩的眼前，拉扯著南宮浩最后的一點意識，讓其漸漸地凝實，沒再繼續(xù)消散，維持著他最后的感知。

南宮浩的眼前也就只剩下了一片潔白，那還看得見一點兒沙土、石縫的痕跡，甚至在他的耳邊還隱隱約約的浮現(xiàn)出了些許叮叮咚咚的細(xì)微聲響，許是清泉涓流，又或是雨露淅瀝。

光亮漸漸消散，只見得一滴微末的水珠，從石縫間穿行而過，呈現(xiàn)在那滴水珠眼前的竟是不少涓涓細(xì)流，在剎那間就卷起他的身體，齊齊在石塊間穿行而過，歡快興奮。最終匯入的竟是張琪她們所在的那個秘境。

那是……秘境中的那條泉流！

南宮浩看著這熟悉又陌生的場景，看著岸邊的花花草草，搖曳間似乎在對著南宮浩微小，迎接著他的歸來，這里的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化，千面還是在岸邊靜靜的搜尋著，張琪仍舊靠著她的熔爐閉眼沉睡，唯一多出的也就只有著眼角的淚痕，不知為何人而流。

雖然他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一生，但這里也確實只有著短短三天，又會生出什么變化呢，一切都還是最初的樣子。

他認(rèn)出了啊，這是他啟程的地方呀。

他就是從這泉流中出發(fā)的，帶著朦朦朧朧的憧憬，帶著那孩童般稚嫩，現(xiàn)在，流遍世間卻奄奄一息的他竟又回到了這個地方，宛如一個循環(huán)，從這兒生，在這兒死，皆歸于此地。

“沒想到啊，我又回來了，也好，不管我是否認(rèn)識那些人，現(xiàn)在這里也能夠作為我的歸宿了，也該去了,一切也都結(jié)束了……”南宮浩渾渾噩噩的看著周圍的一切，感覺很是不真實，緩緩閉上了眼。

不過這個時候，一陣陣的刺痛感傳來，讓南宮浩原本消沉下去的意識猛地震顫，甚至完全復(fù)蘇，南宮浩那水珠一般的身體竟然在這泉中突然就承受起了某種劇烈的苦痛。

現(xiàn)在那匯入泉流之中的他顯得很是與眾不同，或許是因為現(xiàn)在的身體混雜著楊云曦眼淚的緣故，水流間的壓力對他都很是排斥，讓他的身體不住的下沉，甚至整個身體都在不斷的變化，水珠完全爆開，似墨水一般在整片泉中暈染。

也因

為現(xiàn)在這些水流的壓力，南宮浩的腦海中不斷地有著各種各樣的場景不斷地浮現(xiàn)，也正是這些場景、記憶的浮現(xiàn)，在那泉中似乎有著一個人影緩緩浮現(xiàn)，隱隱約約的，看不真切。

而南宮浩現(xiàn)在的水珠身體也就處在那人影的中心，擴散間漸漸的順著輪廓在那人影中完全充斥。

整片泉水也因為南宮浩現(xiàn)在的變化而變化，突然間水流就變得湍急起來，嘩嘩嘩的一下子就將岸邊不少雜草飛卷而下，順著那激流就沒入了泉底，那不斷飛濺的水花甚至都全撒在了張琪他們所在的位置上，一下子就讓千面警覺起來，立馬就想向著這泉流靠近，看看是否是因為南宮浩歸來的緣故。

不過這個時候，那一直都沒有動靜的張琪突然就閃在了千面之前，探手間就直接將千面給抓了回來，臉上的淚痕已然消失不見，全被身上涌動的水流清洗干凈，鄭重的開口說道：“這個時候就不要去搗亂了，一邊待著，你主人現(xiàn)在可是關(guān)鍵時刻。”

說著，張琪更是目光灼灼的看著那愈發(fā)湍急的泉流，臉上的表情捉摸不定，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而現(xiàn)在的南宮浩對這一切都還渾然不知，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了腦海中不斷閃過的那些畫面，是他的記憶在全部復(fù)蘇……

不過也因為現(xiàn)在南宮浩身體仍舊還是水流的緣故，這些畫面給他的第一感覺就像是另外一個人的人生，他僅僅是旁觀者，默默地看著他這三天的路程中感覺到熟悉的那一個個人影，乃至那讓他甘愿舍命相救的楊云曦，吞天圣王、火等等的傳承都再一次的回歸南宮浩的身體，五行靈基、空間靈氣全都在現(xiàn)在這模糊的身體之中悄然回歸。

他一直看著這些回憶，一直到最后他自己墜入泉中，融入泉流，乃至化身為水流。

這一切熟悉，但也陌生！

“這才是我嗎？我是南宮浩？”泉中的那個人影已經(jīng)相當(dāng)凝實，那些湍急的水流根本就沒辦法在影響到現(xiàn)在的南宮浩，也不過是在這輪廓之上蕩起一點一點的漣漪，絲毫阻止不了南宮浩現(xiàn)在身影的凝實。

“我真的是南宮浩嗎？”南宮浩喃喃自語著，感受著現(xiàn)在身體的熱量，感受著那有力的心跳聲，那血液流動的微弱聲響，他整個人都已經(jīng)鮮活的躺在了那泉底，身體都已經(jīng)完全凝實，徹底告別了之前的水珠，靜靜的靠著身下的石塊。

他緩緩的睜開了眼，似乎還有些不太熟悉現(xiàn)在的身體，眼中更滿是迷茫，透過水流，看著那泉水之外略微刺眼的陽光，他的腦袋里再一次轟然炸響。

那是兩段人生，一個是他作為南宮浩度過的前十幾年，一個卻是作為水度過的短暫的三天，但這兩段記憶在這一瞬間就宛如死敵一般直接就在南宮浩的腦海之中爆發(fā)而開，大打出手，竟都想著讓對方消失。

也正是因為南宮浩現(xiàn)在的迷茫，他的內(nèi)心似乎出現(xiàn)了些許掙扎，正因為這掙扎，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在那一段段記憶之中，他已經(jīng)明白了作為水時，這一路上那些熟悉感的來源，明白了他一路上碰到的人的身份。

但唯獨有一點，他是記起了別人，但卻忘記了自己……

就好似他從這里出發(fā)，一路上聚集的而來的那些水流便是南宮浩的記憶，但最后因為楊云曦的緣故，他的身體已經(jīng)完全破碎了，沒有記憶的意識，沒有記憶的靈魂就如同微風(fēng)中搖曳的柳枝，不知道會飄向那邊。

他能夠再次到這里已經(jīng)是極限，或者說是運氣，剛好楊云曦的眼淚作為了他意識最后的載體，能夠讓他重新回到這里，但事實上他的記憶已經(jīng)亂了，他的心已經(jīng)亂了。

這樣的結(jié)果無疑是直接導(dǎo)致了那無數(shù)的畫面在腦海中雜亂不堪，密密麻麻的排列著，甚至還出現(xiàn)了那在葬龍地接受龍爪傳承時的那些幻覺，那些在北域救楊云曦時一樣出現(xiàn)過的幻覺，這些一切的一切混雜在一起，讓他徹底動搖，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自己的經(jīng)歷，他甚至多了些許懷疑，懷疑南宮浩的那段記憶才是虛假！

“我究竟是誰？”一聲呢喃從南宮浩的嘴里傳出，那睜著的雙眼更是迷茫，在那激流之中的波光粼粼下，南宮浩整個身體都顯得很是渺小。

現(xiàn)在南宮浩的身體雖然復(fù)蘇，但那些意識卻已經(jīng)開始模糊，這個問題現(xiàn)在就像是一把枷鎖囚禁在南宮浩的腦海中，若是解答不出來，若是沒辦法走出來，這具身體也不過行尸走肉，意識最后也不過完全消散的下場。

不過就在南宮浩這一聲呢喃之后，那輕柔的一句自問，似乎透過了這湍急的水流，似乎穿過了那一朵朵飛濺的浪花，順著水流，順著這流遍四大域的泉流不斷地涌動，四下擴散開來。

這片秘境之間，在場的三人的耳邊，竟直接就聽到了南宮浩的這句呢喃，三人皆是一愣，臉上的表情都

流露出了些許疑惑。

甚至在南宮浩作為水時碰到的，每一個讓他感覺熟悉的人的耳邊都開始回蕩起了這句話，每一個人的耳邊都真真切切的聽到了南宮浩的這句自問，這句看似簡單至極，但細(xì)想一下卻又有些難以開口的問題，透出了些許迷惘。

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的偏頭，全都注視起了一個方向，那是這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知道為什么這聲音讓他們感覺到了些許熟悉。

北域，楊云曦已經(jīng)被救下，那些魔族都已經(jīng)退下，妖天宗的弟子也總算是無一落下全被楊云曦帶到了就近的一座城池。

這個時候，她的耳邊同樣浮現(xiàn)出了南宮浩的這句輕喃，轉(zhuǎn)頭之間，那微紅的眼眶又再一次的紅了，浸濕了臉上的白紗，帶著輕微的苦澀……

“你覺得你究竟是誰？”

正當(dāng)南宮浩望著激流外的刺眼陽光微微發(fā)愣的時候，在他的耳邊，突然就有著一個聲音響起，很是輕柔，就像是這急流之中的一抹柔和水流，如此如眾不同，在南宮浩的身體周圍不斷盤旋。

“我……吞天圣王？火？水？或者是南宮浩？不知道啊……”南宮浩輕笑一聲，探出自己的左手，輕輕撥動著眼前的水流，看著那不斷流竄，在指尖穿行的水，有些愣神。

這個時候，在南宮浩的左手掌心，似乎觸摸到了一些不同于現(xiàn)在流水的一點水珠，定睛看去，晶瑩剔透的水珠，透出點點亮光，忽閃忽閃的在南宮浩的面前靜靜的停留著。

他作為水流爆發(fā)至強威能幫助楊云曦抵擋攻擊的那一幕又再次顯現(xiàn)在眼前，那在他面前落淚的女子又宛如再次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誰的淚滴？

楊云曦？還是他自己……

南宮浩的左手微微顫動，想要去緊緊地攥著那一滴晶瑩的淚珠，但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略微苦澀的淚滴從指尖一散而過，咬牙切齒之間，那雙眸中的精芒越發(fā)的強烈，整個人都開始掙扎起來，意識漸漸地爆發(fā)出了一股難以想象的強烈波動。

在他的面前，在那湍急的泉流中，一道道身影閃過，讓他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這一瞬間的一絲明悟涌上心頭，讓沉默已久的南宮浩徹底咆哮起來。

“我究竟是誰？我是吞天圣王也罷，是水、火也罷，身份已經(jīng)不重要了，我就是我，我始終都在走著我自己的道路，我想要去守護，想去守護我所愛的一切。我就是我！”

“我是南宮浩！”

“我說過有我在的時候，你不用出手……等著我，青靈宗結(jié)束，我盡快去找你！”南宮浩看著面前的那道倩影，目光中的堅定完全取代了之前的迷惘，現(xiàn)在的他才算得上是完全的蘇醒，也是因為那滴眼淚的作用。

那滴不知道是楊云曦，還是他自己的眼淚，讓他再次看到了自己一直想走的道路，那條守護之路，就如同他這短短三天里想要流遍世間的夢想一般，堅定不移。

或許會有迷惘，或許會有阻礙……

無數(shù)的水流涌入南宮浩的身體，五行靈基的旋轉(zhuǎn)也越發(fā)的迅速起來，貪婪的汲取著那水流之中的力量，全部都涌入了南宮浩的水靈紋之上，在那天藍色的“島嶼”上一點一點的刻畫下了一條條潔白細(xì)痕，就像是蜿蜒的泉流依附其上。

水靈徹底圓滿！

南宮浩再一次閉上了眼，靜靜地躺在泉底，身上的氣勢已經(jīng)完全不同于之前了，雖然仍舊是三紋境界，但現(xiàn)在的三紋才像是徹底的圓滿，五行靈基之中的那些力量才像是徹底的轉(zhuǎn)化。

那隱隱升騰的靈氣，在這水中翻卷而起，在其掌心，一個微小的漩渦頃刻間在掌心凝聚完全，帶起那些水流一齊旋轉(zhuǎn)，就如同之前南宮浩救下楊云曦時的漩渦大致相同。

“水靈圓滿，這神通也因此圓滿，本就是一次夢幻的經(jīng)歷，此神通稱作鏡花水月罷了。”南宮浩輕吐口氣，淡淡的開口，他的樣子倒沒什么變化，就只是透著顯而易見的疲倦，倒是那雙眼睛之中又多了幾分深邃，好似一瞬間蒼老了不少。

“記憶就像是這清泉，點點漣漪蕩漾之后，你能看到的，也還是你自己，也希望你能一直做你自己……原本我也就是想讓你直接接受我的傳承，誰知道你自己竟然誤打誤撞選擇融入泉中，本以為最后的時刻你挺不過來呢，看來是多慮了。”

“你已經(jīng)不需要我的指點了，你自己的明悟比我的傳承要好的太多太多了，適合你的也才是最好的。我名為水，有緣再見……”

南宮浩耳邊的話語又開始回蕩，他的腦袋也還是有些昏昏沉沉，似乎也是因為現(xiàn)在的記憶仍然混亂，在收起靈氣之后，在身邊那一絲柔和的水流消失之后，他還是沒有起身，仍然在泉底靜靜地躺著，好似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