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打(1)
事過境遷好幾年了,烏訥楚幾乎忘記了那些事情,如今卻又舊事重提,烏訥楚不明白達云恰和都隆僧格為什么這么做,而且這些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達云恰和都隆僧格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烏訥楚的腦海雖然閃過一絲疑惑,但也未做深想。為了不再讓阿勒坦汗起疑心,烏訥楚除了去集市,她也不再去城池了,有空的時候就陪著阿勒坦汗聽阿興喇嘛講經,其他時間則帶著博達錫里讀書識字。
這天,八歲的博達錫里身穿一件合體的蒙古袍,留著“呼和勒”的發式,整張小臉的輪廓酷似阿勒坦汗,五官卻像極了烏訥楚,清秀中帶著一抹帥氣。他一雙小手捧著一本書,搖頭晃腦地高聲朗讀著,聲音脆生生的很是好聽,陽光仿佛也聽得入了迷,偷偷地從窗口鉆了進來落在他的書上。
烏訥楚坐在桌子旁,面帶微笑看著認真的兒子,五指隨著兒子朗讀的節奏輕輕叩著桌面,身子也一搖一晃的。
布日瑪坐在一旁做著針線活,不時抬起頭欣慰地看著這一對沉浸在書中的母子。
朵蘭帶著海賴進入寢室,烏訥楚見海賴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讓布日瑪帶著博達錫里先離開,布日瑪和博達錫里一走,海賴就單膝跪在了烏訥楚前。
烏訥楚以為集市出了什么事,慌忙問道:“你怎么回來了?集市上發生什么事了嗎?”
海賴說:“我喝多了酒去處理一件退貨的事,因為賣家不肯退貨,我一氣之下踢翻了貨架,結果把人砸傷了。”
烏訥楚一聽大為光火,氣憤地站起身來大聲訓斥了海賴一番,海賴自知理虧也不敢辯解,一言不發地跪在地上,等著烏訥楚處罰他。
最近這段時間,煩心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先是銀定臺吉擄了明邊膳房堡的十余名士兵,之后,阿勒坦汗的愛婿宰生倘不浪又因擅闖明邊被扭送了回來。烏訥楚怕因此影響與明朝的通貢互市,雖然膳房堡的守備因銀定是阿勒坦汗的侄孫一再為銀定求情,她還是重罰了銀定,讓銀定對她恨之入骨。她不想被人怨恨,在阿勒坦汗要嚴懲宰生倘不浪的時候,又出面替他求情。因為這些事,有些人認為她秉公執法,也有很多人指責她為了討好明朝出賣蒙古人,甚至還有人譏諷她是左右逢圓,令烏訥楚百口莫辯。
如今,自己最信任的部下又做出這樣的事,雖然海賴一直盡職盡職,但是不嚴懲他難堵悠悠之口?烏訥楚又怕海賴心里委屈,就問道:“你有什么要為自己辯解的嗎?”
海賴什么也不辯解,一味地將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要求烏訥楚嚴懲他。
烏訥楚嘆口氣說:“你是我的人,大家都在看著我,如果我不處罰你,今后我怎么再繼續管理別人?”
海賴羞愧地低下頭道:“海賴知錯了,是海賴辜負了哈屯的信任,海賴任憑哈屯處罰,絕無半點怨言。”
烏訥楚說:“你是負責處理糾紛的巴都爾哈,明知故犯本來就應該重罰你,而你又在履行職責時喝酒,我就更不能輕饒你了。”
海賴仰起頭道:“海賴明白,海賴一定會以此為戒,再也不會讓哈屯為難。”
烏訥楚下令鞭打海賴三十皮鞭,如數賠償了漢人的所有損失,并罰海賴牛羊千頭、馬百匹,自己也以監管不嚴自罰牛羊千頭,馬百匹。
烏訥楚了解海賴的為人和做事風格,見他不僅不為自己辯解,還鐵了心一心求罰,似乎想掩蓋什么,她覺得事有蹊蹺,在海賴被鞭打之后,就和朵蘭帶著金創藥來看他。
海賴光著上身趴在床榻上,他的老母親正在用馬奶為他清洗傷口,見烏訥楚和朵蘭進入,海賴的老母親急忙起身迎接,海賴也準備起身迎接烏訥楚,被烏訥楚制止。
烏訥楚坐到床榻上,從朵蘭手中接過金創藥,細心地替海賴涂抹在傷口上,海賴感動得熱淚盈眶。
烏訥楚漫不經心地問道:“你是一個自律性很強的人,怎么會在履行職責的時候喝酒?你是為誰去退貨的呢?”
海賴說:“海賴真的知錯了,哈屯就不要再問了。”
伶俐朵蘭立刻明白了烏訥楚的心思,在一旁開口道:“哈屯是不想讓你一個人背黑鍋,你還要包庇他們嗎?”
海賴回過頭來看看烏訥楚和朵蘭。
烏訥楚說:“別動,當心碰著傷口。”
海賴趴在床榻上默不作聲,他的老母親焦急道:“你這個挨刀子的家伙,哈屯問你話了,你知道什么就快說啊。”
海賴思索了一會兒,告訴烏訥楚說,他是阿勒坦汗護衛隊長的時候就與阿希格相識,自從他被任命為處理互市糾紛的巴都爾哈后,阿希格就經常來替他照顧年邁的老母親。那天,阿希格到集市替達云恰辦事,順便買了兩壇酒,見時間還早就來看海賴,倆人聊得高興,阿希格就將酒壇打開邀請海賴一起喝酒,海賴因感激阿希格,又快到了休市的時間,就與阿希格一起喝起酒來,沒想到喝完一坦后,發現第二壇酒是假酒,就帶著阿希格去讓賣家退貨,誰知賣家一口否認自己的酒參假,因阿希格在一旁煽風點火,海賴一沖動就踢翻了貨架砸傷了人。
聽了海賴的話,烏訥楚覺得他說的都在情理之中,就安撫了他幾句,帶著朵蘭離開了。
走出海賴的氈房,朵蘭說道:“最近怎么這么多的事,會不會有人在背后故意唆使他們這么做的?”
烏訥楚說:“沒有真憑實據不要胡說。”
烏訥楚回到寢室后,懶懶地躺到床上,布日瑪走過來關切地問道:“發生什么事了嗎?”
朵蘭忽然“啊”的叫了一聲,嚇得烏訥楚一咕嚕翻起身轉頭看著她,布日瑪也好奇地看著朵蘭。朵蘭瞪著眼睛,低著頭直直看著地面,一只手指頭一點一點的,對烏訥楚說道:“小姐,我覺得這些事都是沖你來的。”
朵蘭走過去坐到床邊,繼續說道:“汗王信任你,把互市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你,而你又做的這么好,所以他們因嫉妒你才故意搞破壞的。”
布日瑪插了一句:“恐怕沒那么簡單吧,之前他們只是議論你要奪權,現在看來他們是要阻止你奪權了。”
烏訥楚遲疑地看看布日瑪和朵蘭,接著氣憤道:“我根本就沒想奪權,他們這樣做,只會破壞蒙漢的和平大業。”
布日瑪說:“孩子,我早就和你說過了,你雖不這樣的想,可他們也這么認為了,你就是有一千張嘴也說不清吶,依我看,你倒真應該為博達錫里早作打算。汗王歲數越來越大了,身體也大不如以前了,他們現在忌憚汗王只是暗中做手腳,萬一汗王走了,你和博達錫里怎么辦?”
朵蘭接過布日瑪的話說道:“嬤嬤說的對,汗王去世后,如果土默特沒有我們的立身之地,難道我們再回衛拉特嗎?到那時,博達錫里恐怕連衛拉特領主的地位也保不住了。”
烏訥楚覺得她們說的有些道理,可是一切都是猜測,自己現在該怎么做,能做些什么呢?
就在這樣斷斷續續的風波中,又到了向明朝進貢的時候,阿勒坦汗身體不好,整日與阿興喇嘛一起探討佛教的事,就將組織進貢的事宜交給了烏訥楚。土默特各部都按照規定的時間向烏訥楚上交了貢表,匯總的時候,烏訥楚發現還有都隆僧格和他統轄的部落沒有上交貢表,就派人去催促了幾次,都隆僧格卻置之不理,眼見進貢的日子就要到了,烏訥楚便帶著朵蘭親自來到都隆僧格的部落。
都隆僧格手里拿著酒杯斜靠在床榻上,美妾海棠倚在都隆僧格的懷中,美妾斯琴靠在都隆僧格身旁,不時用手撫摸著都隆僧格,略有姿色的女仆手執酒囊跪在一旁侍奉。
床榻前,幾名濃妝艷抹的舞女,穿著薄似蟬翼的舞衣,妖冶地扭著水蛇般的細腰,不停地將媚眼拋向都隆僧格,都隆僧格一邊喝酒一邊色瞇瞇地看著舞女。
倚在都隆僧格懷中的海棠撫摸著都隆僧格的胸部問道:“黃臺吉,你不進貢真的沒事嗎?”
都隆僧格將酒杯遞給女仆,轉身擰一把海棠的臉龐:“你們把我的馬牛羊都騙走了,我拿什么去進貢?”
旁邊的斯琴爬到都隆僧格身上,晃著都隆僧格撒嬌道:“黃臺吉又和我們哭窮呢,誰不知道蒙古右翼就屬你的部眾和財產最多了。”
都隆僧格坐起身:“就是再多也架不住你們這樣折騰啊。”
海棠也坐起身來抱怨道:“誰讓你養那么多女人啊,少幾個女人不就什么都有了嘛。”
斯琴附和道:“就是啊。”
都隆僧格一把摟住海棠和斯琴壞笑道:“要不我把你們倆送給南朝皇帝,讓他免了我的貢賦?”
都隆僧格說完哈哈大笑。
海棠和斯琴推搡著都隆僧格也笑道:“你舍得我們嗎?”
都隆僧格親親海棠又親親斯琴,發出淫蕩地笑聲。
烏訥楚與朵蘭一進入都隆僧格的大營,都隆僧格的貼身侍衛便看到了烏訥楚,先是一愣,繼而滿面堆笑地迎上來向烏訥楚行禮后問道:“鐘金哈屯大駕光臨,不知有何貴干?”
烏訥楚與朵蘭下了馬,將馬交給守衛大營的士兵,摘下披風的帽子向都隆僧格的大帳走去,一邊走一邊問侍衛:“黃臺吉在嗎?”
侍衛急忙攔住烏訥楚說:“黃臺吉生病了,剛吃了藥睡下了。”
就在此時,都隆僧格的氈房中傳來了女人淫蕩地笑聲,烏訥楚不由皺起了眉頭,侍衛見謊言被揭穿,尷尬地低下了頭。
烏訥楚說:“你去通報,就說我來找他有要事。”
侍衛應一聲,急忙向都隆僧格的氈房跑去,不大一會兒,侍衛沮喪地走出了都隆僧格的氈房。烏訥楚見侍衛出來,拔腿欲進入氈房,被侍衛攔住。
侍衛說:“黃臺吉說他誰也不見,請哈屯回去吧。”
烏訥楚說:“我今天必須見到他。”
烏訥楚說完,不顧侍衛地阻攔,徑直進入都隆僧格的氈房,朵蘭緊跟著也進入氈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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