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地重生(1)
看著聶長空那消瘦的黑色身影,巖森全身都緊繃而起,一雙狼眼中的神色,更是變得復雜難明,因為聶長空剛才那句“不用為我報仇”還在他的腦海里回蕩。
聶長空昨天才殺了火炎獅,為這個部落除去一個大患,而此刻,自己的族人卻恩將仇報,用這種齷齪的方式,將他逼進這片有去無回的萬蝠谷。
即便如此,他居然還讓其弟子不要找自己的族人報仇,這是何等的胸襟,又是何等的氣度?
片刻后,巖森才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道:“你放心,倘若你不能歸來,即便是拼了命,我也會保住你的弟子凌天。”
在兩百多雙震驚的目光下,聶長空那單薄的黑色身影,終于接近了通道入口。
便在這時,半里外的山顛上,凌天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拼命大喊道:“師傅,別去!”
凌天的聲音一如往日的稚嫩,但此刻卻充滿了悲憤。
聶長空腳步一頓,身軀更是緊繃得快要裂開,但他卻沒有回頭,只是沉默了片刻,又繼續邁開腳步往通道內走去。
見聶長空不停,凌天更加焦急了,嘶聲力竭的大喊道:“師傅,你不用管我,你自己逃走吧,我不要你為我去送死。”
聽到凌天帶著哭腔的吶喊,聶長空嘴角頓時升起一抹欣慰的笑容,但他的腳步卻沒有因此而停滯半分,反而邁得更加堅定了。
有這樣一位弟子,即便明知是死,他也無憾了吧。
步入通道內,他腦海里百念齊出,首先閃現而出的,是他師傅臨終前,那張布滿皺紋的蒼老面孔。
“師傅,弟子不孝,恐怕不能如您所愿,光復詛咒師萬年前的榮耀與輝煌了,只是至少還在臨死前找到一位傳人,至少沒讓詛咒師徹底斷了衣缽。”
他師傅蒼老的面孔消失后,隨之又浮現在他腦海里的,竟然是一身紫色的絕世容姿,細長的輪廓,纖塵不染的容顏,清澈如水的雙眸,離別前,那句“我們還能再相見么?”一遍又一遍在他腦海里回蕩不絕。
“妖無媚,除了凌天,或許也只有你,對我詛咒師的身份沒有芥蒂了吧。”
腦海里浮想聯翩的時候,聶長空的腳步已深入通道內十幾丈。
抬頭向兩邊高達萬仞的絕壁看去,天空只如一線,高高掛在頭頂上方,而兩邊的絕壁,就如刀削般險峻。黑色的灰塵有些松軟,每一步踏在其中,都能發出似是踩在雪地里的清脆破裂聲。
“嗒、嗒、嗒……”
通道外雖然還有兩百多名狼人,卻全都屏住了呼吸,以至于這些清脆的腳步聲,依舊清晰的傳入每一名狼人的耳朵里。
每走出一步,聶長空的心都會跟著跳動一次,而每前行一步,他的身軀也不由得緊繃一分。
他似乎都已經聽到數以萬計的血蝠陰冷的鳴叫,而后同時向自己撲來,將自己身上的血肉啃食得點滴不存,最后只剩下一具皚皚白骨。
幾次轉折后,聶長空的身影終于徹底消失在通道拐角處。
谷外的兩百多名狼人,卻大氣不敢出,全都一眨不眨的盯著空蕩蕩的通道。
在他們看來,聶長空能成功摘出長生草的幾率,就如同摘下天上的彎月般渺茫,自從萬蝠谷存在至今,還從未有活物自谷內出來過。
站在遠方山顛上的凌天目眥欲裂,一雙原本天真無邪的雙眼中變成了一片赤紅,盡管被兩名狼人左右制住,他卻一直在竭力掙脫,口中更是發出聲嘶力竭的凄厲大吼,“放開我,我要殺了你們為我師傅報仇!”
任憑凌天如何憤怒咆哮,一旁的酋長卻絲毫不理會,一雙深邃的瞳孔只是緊緊注視著前方,似乎生怕自己一個眨眼,會錯過驚人的一幕般。
看似平靜無波,從他那身微微顫抖身軀,還有眼眸中偶爾露出的激動之色,就可以看出,酋長并非如表面上那般平靜。
聶長空踏著松軟的灰塵再次向前行走了幾十丈,前方終于傳來了一陣刺耳鳴叫聲。
“吱吱……”
這些鳴叫聲密密麻麻,就像有成千上萬只血蝠同時發出的一般,直聽得聶長空頭皮發麻。
又走出了幾十丈,鳴叫聲終于越來越大,而這條彎彎曲曲的通道,也終于走到到了盡頭,透過前方通道露出的縫隙,就連谷內的一切都隱約可見。
雖然只能看到谷內一角,聶長空的腳步終于還是停滯了下來,因為出現在他視線里的,是無數只倒掛的血蝠。
血蝠全身黑色,只有手掌般大小,背生肉翼。血蝠多得難以計量,透過那條縫隙,根本就看不清谷內石壁是何種顏色,因為全都被無數只血蝠的身體遮住了。
血蝠拍打著肉翼嘻戲逐鬧,口中發出陰冷的鳴叫聲,密密麻麻,傳到聶長空耳朵里,就變成了刺耳的“嗡嗡”聲,直聽得他全身汗毛根根倒豎而起。
除了無數只倒掛著的血蝠之外,谷內地面上還堆滿了無數白皚皚的骨架,這些骨架幾乎都是大小不一的獸類骨骼。無一例外,這些骨架上都沒有一絲血肉。
聶長空小心翼翼的打量前方,身軀緊繃得如同雕像一般,腳步遲遲不敢邁出,就連呼吸都害怕太過劇烈,而引起血蝠的注意。
便在這時,只聽“嗷”的一聲怪叫傳來,對面的谷口上方,一只一丈高,全身黑色鱗片的野獸忽然向谷內躍來。
“呼!”
野獸剛剛躍下的剎那,谷內的“吱吱”聲猛然大作,無數血蝠瞬間拍打肉翼漫天飛起,如一陣狂風向野獸席卷而去,不多便將那只野獸給淹沒了。
野獸的身軀被無數血蝠遮住,聶長空也沒能看清谷內狀況,只能從這些刺耳的“吱吱”聲可以聽出,這些血蝠似乎已經在開始啃食野獸的身軀。
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漫天的血蝠終于四散飛去,紛紛回到石壁上倒掛著。
當血蝠再次恢復平靜時,原本那只一丈高、全身覆蓋黑色鱗片的野獸,卻只剩下一具白皚皚的骨架。
看到這一幕,聶長空的心只差沒從胸口跳出來。
傳言果然不假,所有進入這里的生物幾乎都沒有逃出去的可能。血蝠的啃食的速度太快了,不過十幾個呼吸而已,竟然將一只一丈高的龐大野獸,啃得只剩下一具骨架。
若是以自己這身單薄的身軀走進去,恐怕幾個呼吸的時間,下場就得跟剛才那只野獸一樣。
進來之前,他都已經做好了投身火海的準備,但此刻他卻猶豫了,一直駐足不前。
自己的詛咒術才達到**第四階,只能同時迷惑住二十只血蝠,谷內卻有成千上萬只,即便能操控二十只血蝠反抗,也擋不住漫天撲來的蝠潮。
腦海里百念急轉,片刻后,聶長空神色一動,一個大膽無比的念頭猛然升起。
“是生是死,便在此一舉吧!”
語畢,聶長空深吸了口氣,緩步向那片掛滿血蝠的谷內走去。
通道外,二百多名狼人依舊屏氣凝神,眼中都布滿了驚恐。
因為聶長空進入通道內不久,就傳來一陣刺耳的“吱吱”聲,若無意外,聶長空此刻或許已經變成了無數血蝠的腹中餐。
所有狼人之所以依舊站在此地,無非是在等一絲渺茫的奇跡罷了。
對于萬蝠谷的可怕,在場沒有人不知曉,即便是詭異的詛咒師,想要從谷內平安歸來,亦難如登天。
便在這時,一陣“吱吱”聲再次自通道內傳來。
巖木一驚,“難道聶長空還沒死?”
巖森眼中閃過一抹詫異,緊接著就變得激動無比,緊緊凝視前方空蕩蕩的通道,“或許聶長空真的還沒死,不然谷內不可能連續兩次傳來這等騷動。”
不僅巖木兩人,就連在場的兩百名狼人,眼中也升起了詫異之色。
然而這陣騷動卻也沒有保持太久,幾十個呼吸過后,“吱吱”的聲音又漸漸歸于虛無,通道內又再次恢復了平靜。
“怎么可能?聶長空難道還能迷惑所有的血蝠不成?”巖森驚疑不定。
巖木猶豫了片刻后,卻是冷笑了一聲,“詛咒師即便再強大,也不可能同時迷惑數以萬計的血蝠,既然騷動已經停止,只能說明一件事——聶長空已兇多吉少……”
巖森搖了搖頭,“可是之前分明已經傳來一次騷動,若都是聶長空引起,這次應該也能逢兇化吉才是。”
巖木不屑的說道:“所以還是別抱太大希望,如果是別的野獸不小心闖入,也能引起這等騷亂。”
便在谷外猜測之聲四起時,聶長空早已進入了谷內。
只是他卻沒有像之前進入谷內的那只野獸一般,化成一堆白骨,靜靜的站在只有二十丈左右的谷中央。周圍一片死寂,無數只血蝠不但沒有攻擊他,反而靜靜的匍匐在周圍,就連之前刺耳的“吱吱”聲也全都消失不見。
血蝠之所以沒有攻擊聶長空,并不是因為他有多特別,也不是因為血蝠沒有了血性,而是因為他施展了詛咒術中的另一種技能,催眠。
催眠與**不同,**需要操控神智任自己擺布,所消耗的精神力極大,以此刻聶長空才**第四階的詛咒術,即便血蝠再小,最多也只能同時控制二十只。
而催眠則不同,只需要全方位覆蓋出去,就能將覆蓋范圍內的所有有神智的生物催眠。
聶長空此刻的詛咒術攻擊范圍正好在二十丈,剛剛進入谷內時,漫天血蝠確實第一時間就如潮水般向他撲來,然而還未臨近,就被他的精神力催眠得從空中紛紛栽落,還未飛出的血蝠,也直接陷入了睡眠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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