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在江大上完課，然后遇到朱老。

朱老邀約葉道鴻去他家吃飯，葉道鴻也不客氣。

在江大，葉道鴻跟朱老的關系極為融洽，真的有些忘年交的意思，一老一小聊天總是很投契。但是邀請葉道鴻去他家吃飯，這還是第一次。

進了屋子，葉道鴻才發現自己寫得那副“喪亂帖”正掛在他家的客廳。

“朱老，你這太高抬我了吧！”葉道鴻有些不好意思。

朱老笑著道：“寫得好呀。”

“好什么好，不吉利！”屋子里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葉道鴻乍一聽竟然有些耳熟，但是想了半天都沒想起是誰。直到女孩從屋子里走出來的時候，葉道鴻才大吃一驚。

“葉道鴻！”女孩認出了葉道鴻。

“你……你……”葉道鴻記得這個女孩，但一時間愣是想不起她的名字。

女孩笑著道：“想不起我的名字了吧，貴人多忘事啊！”

朱老：“婉婉，別調皮。”

“樂婉婉！”葉道鴻終于想了起來。

當日東廟人質事件，警察想找記者幫忙，結果愣是沒有人愿意，最后還是一個漂亮的女孩主動的站了出來。這女孩讓葉道鴻記憶深刻，只是之后就沒有聯系，一時間忘了她的名字。

朱老笑著道：“那天之后我就聽婉婉提起過你，知道是你小子。今天婉婉休假回來，我就讓你過來吃頓飯。”

葉道鴻打量著婉婉，真是挺漂亮的女孩，特別是挽著袖子做家務的可愛樣子。

朱老拉著葉道鴻就坐，然后說道：“這是我女兒。”

“女兒？”葉道鴻覺得姓氏不對啊。

“養女！”朱老說道，“妻子走得早，之后沒有再結婚，年齡大了就覺得孤獨，總想著有個百年之后送終的人，所以收養過幾個可愛的小丫頭。時間過得也真快，轉眼之前，哭鼻子的小丫頭們一個個都長大了，我也老咯！”

“爸，你老什么啊。人家扶桑人都說了，不到七十歲就不算老。過了七十才是晚年！”樂婉婉端著飯菜從廚房里走了出來。

朱老：“七十也不遠啦。”

樂婉婉將飯菜放好，然后對葉道鴻說道：“你也是的！送一副字就算了，干嘛送《喪亂帖》啊。我爸也是，竟然把《喪亂帖》裱在客廳。”

“這個鍋我可不背啊！”葉道鴻笑著道：“這字不是我送的，是朱老師自己要走的，我不給都不行，你可不能讓我背鍋。”

“開玩笑的啦！我爸就喜歡書法字兒。總之他高興就好。”樂婉婉哧哧的笑了起來，朱老也樂呵呵笑著，氣氛很溫馨。

“小葉啊，最近有談女朋友沒有？”吃飯的時候，朱老就問。

“爸，不要動不動就相親啦，很尷尬的。”樂婉婉努著嘴道，“就算相親也輪不到我啊。還有二姐、三姐都沒結婚，你應該先著急她們啊！”

“呃……我這是躺著中槍嗎？”葉道鴻莞爾一笑。

“年輕人，你們的事情自己辦，免得整天說我不開明。”朱老笑了笑，然后說道：“小葉最近有事情在忙？上課的時間少很多呢。”

葉道鴻最近確實是跑來跑去，耽擱了不少的課程，聽到朱老問起來，總有一種壞學生被抓了個現行的尷尬感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朱老似乎只是提個話題，之后沒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而是說道：“東廟那附近出土了一個文物，這事你們倆都知道吧？”

“青銅三角錐！”樂婉婉和葉道鴻點了點頭。

朱老：“這文物可算是轟動了整個考古屆。”

葉道鴻好奇的問道：“怎么了？”

朱老：“無法斷代啊。”

葉道鴻好歹是文史學院的學生，對斷代這個詞語很了解，倒是樂婉婉一臉的茫然。

朱老：“所謂的斷代，就是判斷年代。文物都有它誕生的年代。文化的發展是延續的，最初什么樣，后來什么樣，現代什么樣，其實都有清晰的脈絡。出土的文物根據其外觀、材質、工藝、用途等等，就可以確定它的年代。但是這青銅三角錐卻不屬于已知的任何年代，之前也沒有類似的東西出土，完完全全是一件孤品。關于它的年代，關于它的用途，現在都是一頭霧水。”

樂婉婉：“難道不能用現代科技去鑒定？”

朱老和葉道鴻都笑了起來。

樂婉婉迷迷糊糊的問：“你們笑什么？”

葉道鴻問道：“什么現代科技？”

樂婉婉：“比如放射性檢查，比如光譜分析什么的。”

葉道鴻笑著道：“一塊石頭，你說他是古代還是現代？”

“呃……石頭就是石頭，古代就存在，現在也是石頭嘛。”樂婉婉不明白葉道鴻再問什么。

葉道鴻：“那好，我把這石頭雕出來。你怎判斷它是古代雕的還是現代雕的？”

樂婉婉傻眼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葉道鴻：“所謂的放射性檢查是碳十四檢測，通過半衰期來確定文物的年代。但是啊，那僅限于含碳的東西啊，比如毛巾、竹片、衣服、絲綢等等。那么青銅器呢，那就是一坨青銅，你怎么判斷它是哪個年代筑造的呢？”

樂婉婉：“那怎么判斷呢？”

葉道鴻：“一般來說，通過工藝。比如失蠟法，這種工藝在古代是不存在的。再比如通過文物的藝術表達來判斷。舉個很極端的例子，如果一塊石頭雕刻著《美少女戰士》，那它肯定不是古代的，對吧？”

“青銅器斷代，往往通過工藝、材質、銘文、花紋等等來進行年代推測。青銅三角錐真偽比較好鑒定，專家看一看就可以確定它確實是古董，但是年代無法判斷，因為它的銘文、花紋、樣式都是孤立的，跟以往掌握的脈絡或者說文化信息不相干，而且找不出佐證的資料，所以無法判斷它是哪個年代制造的，也無法判斷它是那個文明制造的，更加沒辦法判斷它的用途和它的文化含義。”

“小葉說的不錯。”朱老點了點頭：“因為是前所未有的東西，所以引發了考古屆的轟動，大家都想把這個東西研究明白。國家文物單位也跟我通了信，希望我能加入青銅三角錐的研究。”

葉道鴻：“這是好事呀，挺好的。”

朱老：“我準備帶幾個學生，小葉你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