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亂帖
通過照片控制俏警花,這事干的還是有點冒險,不過,若只是為了隱藏身份就殺人滅口,這種事情他真做不出來。
如果不是因為江大后山那神秘之地,他壓根就不關心身份暴露不暴露。
這個世界分為三層。
最表層是蕓蕓眾生、大千世界,是政府、是警察、是秩序、是賺錢、是生活,是每個人的正常人生。
第二層是地下世界,俗稱黒hei道。
這里是保護費、是黃賭毒、是打架斗毆、是搶地盤、是搶項目、是橫行霸道,但這是只是少部分人接觸的世界。
藏在最深處的是第三層——黑暗世界。
這里是殺手、特工、間諜的舞臺,是大財閥、是大金主,是國家政權、是資本權力進行殘酷爭斗的世界,死一個人就關系到某個油田的歸屬,活一個人就關系到后天倫敦金的金價,某個行動就關系到納斯達克指數,某個任務就關系到新能源的世界格局。
大家都以為911是本拉登干的,而本拉登是被海豹突擊隊擊斃的……沒問題,這樣去理解,世界會顯得很美好!但黑暗世界早已經露出了崢嶸,不然你沒法解釋黑水公司為何存在,雇傭兵之王埃里克普林斯為什么來華夏發展。
坐在西門的保安室里,葉道鴻望著空蕩蕩的林**發呆。
西門這邊是家屬區,沒有那么多來來往往的俊男美女,進出的也都是教職工,工作極其無聊。
《靈源胎息經》還是看的半懂不懂,旁聽證又申請不到,這讓葉道鴻有些煩躁。環顧了一圈,正巧在西門的保安室里發現了一套筆墨紙硯。
組織里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愛好,比如夜鶯那娘們喜歡唱歌然后死愛錢,阿樂喜歡釣魚,死掉的隊長羅虎喜歡跳迪斯科,k老大好像是曼聯球迷來著。組織里的心理學教授說,人必須要有點愛好,有愛好才會有寄托,有寄托心靈才會寧靜。
葉道鴻的愛好廣泛,最愛的就是美酒與美人,不過羅虎隊長說這只是欲望,算不得愛好,羅虎覺得葉道鴻的愛好應該是書法。
孤兒院的院長是個很可愛的小老頭,非常喜歡書法,經常教孩子們寫字。葉道鴻在書法方面很有天賦,字兒寫的不錯。后來在公海荒島進行魔鬼培訓時,書法的習慣也沒丟。其實那時候教官很推崇學員去培養自己的愛好,特別是藝術方面的愛好,據說藝術可以彌補心靈的病缺。葉道鴻就一直練著,煩躁的時候寫兩筆,有興致的時候寫兩筆,倒也確實有點凝神靜心的妙用。
此時見到筆墨紙硯,加之葉道鴻本身也很無聊,于是他就手癢了。
攤開宣紙,攪勻墨汁,拿出狼毫筆蘸著濃墨,臨到下筆了,他卻不知道寫什么才好。
寫字這東西講求心境。
葉道鴻仰天一嘆,不知為何,一股抑郁之氣沖上腦海,隨即筆走龍蛇,一蹴而就。
“羲之頓首:喪亂之極,先墓再離荼毒,追惟酷甚,號慕摧絕,痛貫心肝,痛當奈何奈何!雖即修復,未獲奔馳,哀毒益深,奈何奈何!臨紙感哽,不知何言。羲之頓首頓首。”
這是書圣王羲之的喪亂帖。
當年戰亂,時局****,漢人南遷,王羲之得知祖墳被毀,心情悲憤,抑郁難平,于是一蹴而就,寫下了喪亂帖。此帖筆法精妙、結構奇特、字體間飽含著濃濃的感情,遂成藝術瑰寶。
以前葉道鴻臨摹過多次喪亂帖,始終不明白此帖妙在哪里,倒是最近經歷的事情多,心頭壓抑,恍惚間猛地發現竟然是此帖最貼合自己的心境。
寫完一幅字,墨跡未干,一個六十多歲穿著保潔服的老人正巧推開了保安室的門。老人家手里的掃帚還沒放下,目光便被桌上的那副書法字吸引。
“書圣的喪亂帖!寫得好,這幅作品寫得好啊!”老人就像是發現了什么瑰寶,魂都快被葉道鴻寫的這幅字勾去了,只聽他自言自語的道:“書法作品看似簡單,說起來就是寫幾個字,其實不然。一副好字,首先要有功底,然后要有精神,最后還要有感情,三者具備才算得上好字。但是古往今來,三者具備的作品是少之又少。喪亂帖是王羲之的巔峰之作,與蘭亭序齊名。行筆走字之間飽含抑郁和悲憤,又恰逢時局****,彷徨難安之情也留于紙間,這是書圣將感情醞釀到極致后才寫下的千古名作。唐人臨摹喪亂帖,將書圣的不安、抑郁、悲憤都臨摹了下來,但是偏偏少了一股殺氣。要知道王羲之又叫王右軍,乃是掌兵將軍,悲憤至極焉能沒有殺氣?只要看過喪亂帖的真本就可以發現,除了悲憤、抑郁、不安等感情以外,整個帖子還殺氣十足……”
說到這里,老人家好像意識到自己失言了。
葉道鴻卻完全沒聽出老人話語中的失言之處,因為他并不知道喪亂帖的真跡已經失傳,現在的版本其實是唐代書法高手臨摹的版本,即便是唐代臨摹版目前也保存在RB的宮內廳博物館。
不過,老人的這番話倒是真把葉道鴻給嚇了一跳。
寫這幅作品時,他確實抑郁、悲憤、彷徨,算是貼合了原作的情感,但是殺氣……這就有點玄了啊!
他是一個殺手,殺人無算,殺氣自然是極重的。但是殺手隨手寫幾個字,竟然能被人看出殺氣來,這老先生有點玄啊!
“現在的年輕人,懂書法的不多,能寫出來見人的就更少了。小伙子,你的這幅字寫的是真好,有名家風范啊!”
葉道鴻訕訕的道:“老人家謬贊了。”
“小老兒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把這幅字兒送給我?”
“呃,這個……若是老先生不嫌棄的話,那就帶走好了。”
老人聽得這話,歡天喜地的將這幅作品小心翼翼的收起來,動作麻溜得很,好像生怕葉道鴻反悔似的。
其實,葉道鴻真沒覺得自己的字有多好。直到很久以后,當他知道自己這幅字的妙處時才知道當年的自己是多么的慷慨,最后厚著臉皮發飆了都沒有把這幅字要回來,不過這都是后話。
“老先生怎么稱呼?”葉道鴻很好奇的老人的身份。這老人穿著保潔服,也確實是剛做完校門口這一塊的清潔,但他那雙保養的不錯的雙手實在是跟辛勤的勞動人民相去甚遠,而且單看氣質的話,老人根本不像是貧苦人。
“小老頭姓朱,朱友源!”
“友源,有緣,咱們也算是有緣!”葉道鴻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然后問道:“我看朱老先生談吐不凡,而且蠻有學問的,怎么會在學校里做保潔呢?”
朱老先生也沒有隱瞞,他原本是江城大學的教授,在古典文化方面造詣極深,在國內都是首屈一指的古文化專家,在學界的地位也極高,鼎鼎大名的梁漱溟、南懷瑾都贊賞他的學識。
葉道鴻還真不知道梁漱溟和南懷瑾是何方神圣,不過聽老先生的意思,想必那兩位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后來老人家年歲大了不任教,只在書齋里做點研究,但又閑不住,想尋思點事兒動動手腳,干脆就來干點保潔的活兒。其實這事情整個后勤部的人都知道,對老先生也很是尊重,沒人真把他當清潔工使喚,只是因為葉道鴻新來乍到,在西門這邊接觸的人少,還不知道這些事而已。
聽說老先生研究古文化,葉道鴻心思也就活了。
殺人打架他在行,文化學識這方面他還真是弱雞,老先生這種文化人物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寶貝。唐河給他的那本典籍,他至今都看的半懂不懂,若是有老先生指點……轉念一想,葉道鴻又覺得太巧了,剛打瞌睡就有人送枕頭,最好吃的往往是誘餌,濃濃的陰謀氣息啊。
出于謹慎,葉道鴻暫時按兵不動。
老先生很健談,一老一少倒是聊得很是開心。
“瞧我這啰嗦勁兒,說了半天,還不知道小伙子你的姓名呢!”
“葉道鴻!”
“道鴻……好名字啊!”朱老先生點了點頭,然后又問道:“結婚了沒有?”
葉道鴻隨口道:“沒呢,戀愛都沒談!沒錢沒車沒房的,哪家姑娘看得上我呀!”
“話不能這么說,年輕人只要人品好、肯努力,車啊房啊,早晚都會有的。”朱老先生說道:“我膝下的閨女多,都還沒結婚呢。改天我家的丫頭回來,我介紹給你認識認識啊,看看彼此能不能中意。”
葉道鴻笑嘻嘻的道:“那敢情好呀!一幅字兒換個媳婦,不虧啊!”
朱老先生也樂呵呵的笑了起來。
“對了,有件事兒想麻煩老先生!”葉道鴻開口道。
朱老眉頭一皺,略有不悅。他不是很喜歡那種順桿爬求他辦事的人,但是收了葉道鴻的字兒,他又不好立即回絕。
“什么事兒?”他問道。
葉道鴻:“我這個人文化淺,但也想學點知識長點見識。現在工作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所以想在大學里聽聽課,但是求了一圈人,愣是搞不到旁聽證,不知道老先生有沒有什么路子?”
“原來是這個事兒啊!”老先生面色好看了許多,畢竟是學習上進的事情,他也很支持,但這事他卻是為難,嘆道:“哎,老頭我退下來了,說話不好使,這事真是愛莫能助,抱歉啊!”
“沒事,我就問問。”人走茶涼的事情很常見,葉道鴻只是隨口一問,有棗沒棗打三竿,沒撈著也就沒撈著。
話說回來,江大的旁聽證真的是很難搞啊!
來江大也快一周了,每件事都沒進展,反倒處處橫生枝節,抑郁之情那真是寫十幅《喪亂帖》都抒發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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