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血腥味極重的戰士大相徑庭，埃絲特一身乳白色裝束，纖塵未染，純潔單純。

但這并不意味著埃絲特在方才的鏖戰中，就沒有任何貢獻。

與之恰恰相反，埃絲特在這一個小時內的戰績頗為可觀，人頭數多達三十余。

只是埃絲特在戰斗中，極其注意和敵人的距離，還有攻擊的時機，嚴格克制自身行動。

雖然這樣一來，多少降低了戰斗力，致使本來可以擴大的戰績局限于此。

不過看此刻埃絲特一臉滿足喜悅的模樣，似乎對這些事情并不在意。

“辛苦了，沒受傷吧。”

雖然看得出答案，風塵仍多嘴了一句。

“沒有哦，埃絲特可是很努力的，不會讓主人擔心啦。”銀發小蘿莉甜甜笑道。

不等風塵回答，驟然兩股寒氣涌來，讓風塵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

回首，卻是娜姆諾姆靜悄悄站在身后，用那乳白色純凈眼眸凝視風塵。

“你們也辛苦了。”風塵伸手去摸兩位小女仆的腦袋，卻被娜姆諾姆躲開。

乳白色眼眸中閃過一抹狡黠之色，身型嬌小，體態柔軟的小女仆鉆到風塵身前。

“主人，現在不是親熱的時候。”娜姆一本正經道。

“是啊主人，這么多人呢。”諾姆也是少見的和姐姐統一陣線。

兩位小女仆嘴上說著，目光卻死死釘在埃絲特身上，顯然意有所指。

“咳咳，埃絲特，你先下來吧。”風塵略有尷尬的笑了笑。

“誒，為什么啊。”埃絲特一臉不解不舍。

“你先變回項鏈形態吧。”也懶得解釋什么，風塵道。

“哦，好哦。”

雖然不解，既然是風塵的命令，埃絲特自無拒絕之理。

“風塵大人！”十幾秒后，將隊伍整頓好的班蒂等人來到。

“先去打掃戰場吧，雖然這些叛亂軍身上，估計也沒什么好東西。”風塵道。

“是！”班蒂四人自無不可，這本就是戰斗結束后必不可少的一環節。

至于傷員處理的問題，更不需要請示風塵，醫者協會的醫者已經從城內出來，開始治療。

“竟然死了這么多人，我還以為，戰局很不錯。”

剛剛從其他人口中得知己方戰損數字，黛瑞亞神色復雜道。

看著眼前徹底被鮮血染紅的雪原，呈現詭異的黑色，突然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尤其是看著己方軍人，將那一具具面目全非，甚至不能用一具來形容的尸體拖走，黛瑞亞胸腔有一股難以紓解的憤怒涌出。

只可惜，這一刻敵人已經遠遁，無處發泄這怒火。

“這就說明你觀察大局的能力不行。”風塵淡淡道。

“戰損五百比八千，已經是很不錯的數字。”止不住身體疲倦的霍恩斯西閉目養神道。

“可是，如果風塵也參戰的話，這個數字，應該會更低才對吧。”菲莉西亞爭論道。

“說起來，風塵，你為什么要答應對方的條件啊，這似乎對我們沒有好處吧。”

“不是我答應他們的條件，而是我提出這個條件。”風塵糾正道。

“你提出的？！所以我們現在贏了，有什么好處嗎？”茜絲莉一怔，質問道。

“沒好處吧，只是我們如果輸了，會有壞處。”風塵搖頭道。

“你為什么要提出這種對我們沒有任何好處的條件啊。”菲菲琳涅不解道。

“風塵大人這樣做，自然有他的道理。”雪芙莉莉婭依舊無腦挺風塵。

“明明，如果你也一起參戰的話，就不會死這么多人。”黛瑞亞頗有埋怨意味。

“這種如果還是算了吧，而且，這才是戰爭，不論贏還是輸，都會有人死去。”風塵道。

“你也不用這么傷感，比起你，這些軍士更在意他們的死去，他們當中，可有不少是朝夕相處的同伴。”風塵指了指正在打掃戰場，搬運尸體的遠征軍軍士。

“風塵，我不是很明白，為什么你要這樣做。”

安潔莉娜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問道。

“怎樣做？”

“為什么你明知道你不參戰，會死更多人，卻依舊這樣選擇。”安潔莉娜道。

“我，我不是想要指責你，只是，只是我很奇怪，你這次的決定，好像沒有道理。”

“不用緊張，我不會因為你問這種問題就生氣。”

看著綠發少女局促不安的模樣，風塵笑道。

“而且我也清楚，有疑問的，肯定不止你一個。”風塵瞥向其他在這一刻看來的人。

“首先我要說明的一點是，做出這個決定，有我個人的考量。”風塵淡淡道。

“如果我也參戰，對方的職業8也參戰，并且你們也在相同的地方戰斗，那么毫無疑問，除了我們幾個人外，你們全都會成為炮灰，成為無關戰斗結果的犧牲品。”

“在這種情況下，人員傷亡要么是零，要么將會比現在更可怕。”

“零的情況，是你們干脆不參戰，就看我們幾個人的勝負，決定戰爭走向。”

“后者就不用我多說了，你們也不愿意看到這個結果，對吧。”

“既然如此，你們覺得，我應該如何選擇？”風塵反問道。

“。。。”眾人一陣沉默。

“現在明白了吧，人命的確很重要沒錯，可以的話，我也不會放著他們去死，但是啊，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情，要是什么事情都讓我一個人來做，你們來這里干什么？”

“干脆從一開始，就讓我一個人來好了，你們舒舒服服的待在洛霞，該鍛煉自己鍛煉自己，該混吃等死混吃等死，不用參與殘酷的戰爭，不用面對大量的死亡。”

“問這個問題前，先看看他們吧，他們或許實力不如你，卻比你們更懂這個問題。”

指了指秩序井然打掃戰場的眾遠征軍戰士，風塵淡淡道。

“都沒想清楚，就跑到戰場來，你們可真是天真。”安琪兒道。

“什么時候輪到你教訓她們，就是因為她們不明白這一點，才有必要帶她們來。”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動搖，只不過第一次，難免會壓抑不住心中的情緒。”風塵道。

“風塵大人，我至始至終，都是完全相信您的。”雪芙莉莉婭見縫插針。

“風塵，我還是不能理解。。。”黛瑞亞神色復雜道。

雖然她已經意識到，風塵并沒有做錯什么，卻總覺得，整件事怪怪的。

“你只要認清楚一點就好，即便沒有我，這支部隊依舊要來這里。”風塵淡淡道。

“而他們，早在出發前，就已經留下自己的遺書，沒有一個人，覺得一定能回去。”

“同時，如果我們不來，前日的攻城，現在的暮雪會是什么樣子。”

“不要總是看著眼下，至少也往前稍微看看，我們，究竟已經做到什么。”

“如果沒有風塵的話，我們這次遠征行動，恐怕是以逃遁為收尾，全軍覆沒也不是沒有可能，最好的結果，也是折損一半以上。”

恰在此時，解決完己方部隊事項的艾煉走來。

“你們的確還是太嫩了，雖然實力已經達標，卻沒有經過軍隊的洗禮，等你們畢業以后，進入軍方，就不會太在意這類事情。”艾煉笑道，笑容中，多少有些落寞。

“艾煉學長，難道你對同伴的死去，就一點也不在意嗎。”黛瑞亞忍不住問道。

艾煉的話，與其說安慰了她們，不如說帶來一種莫名的恐懼感和排斥感。

“我們是軍人，戰死沙場，這是我們最終的歸宿，不死在這里，難道要死在病床上不成？”

“不論是怎樣的行動，能在為洛霞效力的戰爭中死去，是我們軍人最高的榮譽。”

“當然，能活肯定要爭取活下來，只是死亡，也并不意味著悲慘。”艾煉擲地有聲道。

“你們過于完美的奢求，到最后，只是在為難其他人而已。”

“。。。”眾人微微一顫，似乎略有感觸。

“比起這些，你們也累了，回去休息吧。”風塵岔開話題。

他和艾煉說了這么多，并不意味黛瑞亞等人一時半刻就能接受理解。

人的成長，總是要有時間來承載。

若是連思考時間都沒有，成長也將虛浮。

“你是打算借由這次機會，讓她們盡可能快成熟起來吧。”

目送黛瑞亞等人回城，悄然放慢腳步的風塵幾人中，蜜雪兒道。

“一半一半吧。”

風塵當然不會說，他還有另一部分緣由，來自于傳教系統的任務。

在整個暮雪公國的戰爭中，他只有五次出戰大規模戰爭的機會。

目前，只剩下四次，當然得看準時機，不能隨意揮霍。

這些事情，除了澤妮曼蒂婭和愛彌兒可能略有察覺外，其他人都不會明白。

至于方才說辭，其實都是風塵事前想到的編排。

如果能讓這些軍士活下來，他當然不介意那樣做，畢竟這些人也是生命。

可眼下，或許還有未知敵人潛藏，他必須要將出戰機會保留，留待重要戰斗。

雖然覺得歉然，但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這一日，就此結束。

或許戰斗只持續一個小時左右，之后的整頓休養卻相當耗時。

不僅是體力，精神方面也需要好好休整，魔法道具的使用冷卻也要恢復。

當然，這一切，都和風塵沒多大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