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死鬼
我和小影在胡來的領路下,提前到了廣場,這大河鄉的廣場說白了就是一空曠的空地,平日里給鄉里上了年歲的大爺大媽跳跳廣場舞的場地,可自打在古河道里發現了石棺后,廣場閑置了幾日,音響上落了些許的灰塵。
夜色漸濃,廣場上亮起了幾盞微弱的燈,陸續有鄉民搬著凳子坐在了廣場中,無一不面帶悲傷,悶聲不語,足有一足球場大的廣場一片沉寂。
胡來見人來的齊了,湊近阿諛道“兩位高人,大河鄉的鄉民到齊了,您二位有沒有什么要吩咐的?”
“等!”
小影言簡意賅,沒過多言語,雙手環胸,身子半倚著欄桿,雙目微闔,等著時間分秒逝過。
胡來能在官場上混,自然有些眼力見,瞧到小影不愿搭理自己,識相的退到一旁,坐在小板凳上抽著悶煙。
夜色濃郁,皓白明月當空,涼風吹過,凍得廣場上的鄉民中竊竊私語,抱怨著,可四下圍著佩槍的警察,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有怨言只能低聲發著牢騷,就連坐在小椅子抽了半包煙的胡來也有些坐不住,一會兒站起身,一會兒又坐下,只不過他瞥見小影閉眼小憩,不敢叨擾,只得來回踱著步子,一根一根嘬著煙。
夜至中,明月更是渾圓了幾分,倏爾,只聽的陰風瀟瀟,細雨驟至,幾盞燈光晃爍兩下,齊齊熄亮,鄉民一時慌亂起來,一齊站起身想逃回家中,守衛的警察見勢,忙掏出腰間的槍。
“砰……砰……”
槍聲震耳欲聾,回響空中,久久不絕,鄉民一聽槍聲,慌不迭的又坐回了板凳上,強壓著心中恐慌,低頭頷首,在夜雨中瑟瑟發抖。
仰頭看去,烏云聚集,在如墨的空中,顯得更加黑漆,這烏云愈聚愈大,緩緩飄動,遮住明月,一時間天地一色,伸手難見五指。
“它來了!”
小影雙眸一睜,寒意甚然,冷聲道了句,她腳輕點地,飄然而飛,直上云霄。
一道亮光將廣場映入眼中,循亮光看去,原來是小影燃起一道符,見到這光亮,本心慌的鄉民平復了些許的心情,更多則是被眼前之事所吸引,不再聒噪吵嚷。
小影環視身周,大喝道“何等妖物,還不快快現身,前來送死!”
“小丫頭,本奶奶在這世上修行少說也有百年,還從未見過你這等口出狂言的黃毛丫頭,看來今兒不給你點兒教訓,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話聲自黑云中傳來,語調陰陽怪氣,使人悚然,循聲向那團遮住月亮的黑云望去,黑云退散開來,又分作小團烏云,一人影立于皓月正中,長袍長發隨風而飄擺,身形消瘦,難辨容貌。
小影冷哼了聲,絲毫不將身前這邪祟放在眼中,嘲諷道“就憑你這一百年小邪祟,還敢自稱奶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就不怕牛皮吹破了,閃了腰!”
這邪祟聽得此話,氣的不行,“你……你這不識好歹的丫頭,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邪祟回道,不見絲毫動手之意。
“識不識好歹,就得瞧你有沒有這能耐了!”
小影冷笑道,手中一握,見得一顆顆微弱的光點聚向她手中,愈聚愈多,一柄長劍顯出其形,劍刃之處寒光濃濃。
“這劍……這劍是……”
邪祟看向小影手中的劍,驚詫無比,話聲發顫,吞吐道。
“你不配知道!”
小影厲聲道,雙目之中寒意更甚,話聲剛落,身形如閃,其勢之快似若奔雷閃電,長劍拖出一條極長的光束,直逼那邪祟而去。
邪祟見狀,心生膽怯,尤其是看到那柄長劍生出的寒氣,更是畏懼,慌不迭的想隱身于身周的云團之中遁走。
“想逃?我倒要瞧瞧你能不能從我的劍下逃走!”
小影冷聲道,那邪祟還未隱去身形,小影手中長劍已抵到其喉嚨處,她卻未直刺進去,收住手中的劍,說道“說!你為何要殘害這么多人?”
邪祟見無處可逃,開口道“修煉邪術,自要用活人的精魂,既然被你逮住,我沒打算活著逃走,要殺就殺,一劍揮下,給我來個痛快!”邪祟閉上眼,仰起脖頸,視死如歸。
“想死?怎能就這樣殺了你?”
小影冷哼一聲道,話聲未落,一時間長劍寒影舞動于明月之下,黑空之中,參雜著那邪祟哀嚎痛喊之聲,尤為駭人,只見得邪祟隨寒影而擺,片片血肉分離剝落,血涌四濺,足有一百七十九劍,小影才收住手中劍。
邪祟僅存一絲喘息之氣,墜落而下。
“砰……”
邪祟落地,塵土滾滾,嚇得廣場上的村民四散而逃,就連把守的警察也著實嚇得不行,早沒了影兒,不知避到何處,胡來撅著屁股,把頭埋進板凳底下,身子顫抖著。
我懶得去搭理他,朝邪祟走近幾步,見這邪祟不成人形,渾身上下血跡斑斑,劍痕鱗鱗遍布,令人不忍直視。
“呵……殺了我,快!殺了我!”
邪祟哀聲求道,氣若懸絲,時斷時續,身下積出一汪血泊。
小影落身在我身旁,眸中殺意未消,面呈冷色,喝聲道“既然有膽害人,就要想好后果!”
我瞥了眼身側的小影,不禁升起幾分懼意,在一起相處有一月之久,還從沒見過這樣的她,我不清楚她為何這樣發怒,不過眼下不敢多說些什么,怕不留意間激怒了她,盡管她不能殺了我,可女人如老虎,這時的她估摸著就是一頭發了怒的母老虎。
邪祟苦笑道“若有來生,我愿投胎轉世,輪回為豬馬牛羊,無怨無悔!”他緊咬了下牙,雙目一翻,墨黑的血液順口角流淌而下,咽過氣去。
“真是便宜了他!”小影冷聲道,雙眸中殺意漸消,對我說道“去停尸間收一下七魂七魄吧!”
胡來聽我倆說話,從板凳下偷瞄了兩眼見那邪祟成了具死尸,站起身來,忙不迭的湊了過來,笑吟吟道“兩位高人真是通天的道行,幫大河鄉民除害,不如我設宴款待下二位,好酒好菜盡管說,不必吝嗇?!?/p>
小影扭過頭去不理睬,胡來瞧見小影冷冰冰,把目光轉向我。
“我倆還有些事兒要辦,至于這酒席就算了,胡鄉長這幾日操勞,不如早點兒休息!”我拒絕道,想來這胡來設宴招待花的都是鄉民的血汗錢,這飯我可張不了口,咽不下肚。
胡來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既然兩位高人有事要忙,那就來日方長,要是再途經大河鄉,一定招待周到?!闭f完,他徑直走出廣場。
我和小影兩人直奔鄉醫院停尸間而去,醫院門口把守的警察調到了廣場,只剩下黃紅相間的警戒線,整間醫院空無一人,陰森沉寂。
我倆穿過警戒線往院子里走去,順著路標直到后院一間低矮的平房前,兩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關的嚴實,一根一指粗的鎖鏈纏繞幾圈,一道大鐵鎖垂掛而下,小影上前雙指一點,“咔”一聲,鎖鏈應聲而斷,我忙上前把鎖鏈解下,打開門,襲面而來一股顫骨的寒氣,使人不禁打了個哆嗦。
借著月光向內看去,左右兩側分列著兩排齊整的制冷箱,這制冷箱足有一百來口,嗚嗚工作制冷的聲響發出,涼氣從中冒出,升起陣陣霧氣。
小影環視一圈,手法利落,從腰間摘下一錦囊,這錦囊紅綢金絲,繡工著實了得,其正中之處一八卦太極圖,有若旋轉不止,陰陽交替般,小影把錦囊拋向空中,口中默念道咒,倏的見那錦囊袋口張開,一道光束從中射出,光柱所及之處,清晰可見人影閃動。
“收!”
小影大喝一聲,那光柱之中的人影其形抽搐,錦囊中似是有一股強勁的吸力將這人影朝袋內吸去,小影口中默念一二三四,待數到七時,她伸手掌心面上,那錦囊袋口收緊,落回她的手中。
小影晃了晃手中的錦囊,說道“七魂七魄收齊,看來比預想中的簡單多了!”
我點了下頭,的確比來之前容易的多,可不知怎的,心底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覺得這事不會這樣輕而易舉。
小影見我皺眉不語,緊了緊眉頭,問道“事情辦的順利,難道還有什么忘記的事兒嗎?”
“我總覺得事沒那么簡單……”我心中一緊,猛然想起一事,此前在青牛村地洞中的邪祟單是傷了百頭青牛都可幻化千奇百象,讓我和小影兩人險些迷失在幻象中,可這大河鄉的邪祟害了上百人的性命,怎會連小影一劍都抵擋不住,難不成是一替死鬼?
小影聽我一說,也思慮了起來,說道“當時面對那邪祟只覺得它身上邪氣弱,可那會兒殺意攻心,沒去理會,現在想來著實讓人懷疑?!毙∮磅局碱^,忽的一驚道“這邪祟又要害人!”她忙收回錦囊,拉著我往醫院外跑去。
只見警車穿行,警笛齊鳴,我倆不敢遲疑,縱身飛起跟著警車,警車停在一胡同口,見這胡同口,我二人相覷一眼,齊說不好,這胡同就是那指路的男人住的地兒。
我倆落下地,胡來開車也到了現場,見我倆在場,慌張的湊了過來,支吾道“這……兩位高人……那妖怪不是死了嗎?怎么又有一個?”
這話說得我倆不知從何答起,這時一警察穿著粗氣跑了過來,胡來見那警察過來,不再理會我倆,忙問道“老張,快說說里面啥情況?”
這警察驚容未定,連連吸了兩口氣,說道“沒人敢往里去?。≌驹陂T口老遠就能聞到血腥味,估計……”這警察嘆了口氣,“這里面的人八成活不成了,咱還是等天亮來收尸吧!”
胡來轉頭看向我倆,剛要開口,小影抬手,讓他別出聲,只身一人往胡同里走去,我怕她一人對付不了那邪祟,趕忙跟了上去,越走,空氣中彌散的血腥氣味越是濃稠,這氣味發腥,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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