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腳僧
其中一人攥起拳頭,拳風猛勁,直直沖著我面門打來,這出拳之快令我難以閃避,我下意識的閉上眼,只覺得那股迅猛的拳風已及面前不足兩指,可體內陡然間熱氣升騰而起,順血脈而行,似是要沖破這脈絡的束縛般,青筋暴起,這熱氣直逼胸口同那潛伏已久的陰氣匯合一處,頓時間冷熱焦灼,使得我疼痛難忍,眼前仿佛看到了些殘缺的畫面,畫中小影穿著嫁衣牽著我的手……
這斷裂的畫面閃現在腦中,頭痛欲裂,我大喊了聲,那道熱氣剎那間席卷全身各處,噴涌而出,氣浪洶涌。
身前那人拳未至,被澎湃而出的氣浪襲退數步,“噗通”一下撲倒在地,喉頭一緊,吐出一口鮮血,他眼中滿是惶恐之色盯著我,怯聲道“恁……恁是神仙?”
周遭的人聽聞那人說的話,滿臉驚詫的打量著我,同身旁的人竊聲私語,虎子見這一幕,嚇得慌了神,連鎬頭都顧不得拿,架起趴在地上的人逃回了村子里。
“神仙?”我喃喃道,方才那股力量太過強大,我只是一普通人怎么能有這么強的氣勁,難不成是……
我轉頭看向小影,見她一直躲在我身后,也被那熱浪所累,蹲坐在地,捂著胸口,嘴角流淌著血,我忙不迭的湊上前去,問著她有沒有事。
小影受到氣浪的沖擊,臟器受了傷,面色蒼白,她聽我問她話,抬起頭來,眸中露出詫異之色看著我,口中呢喃道“不……不會啊!”
我見小影像是知道些什么,忙聲催問著,“什么?什么不會?你究竟還有多少事瞞我?”
小影看了看我,眼中那抹詫異轉而柔和了些許,用手輕柔的撫摸著我的面頰,輕聲道“你是不是什么都想起來了?”
我搖了搖頭,腦中的那副畫面只是一閃即過,并未太多連貫,我直覺告訴我這些都和小影刻意隱瞞我的事情有關聯,小影見我搖頭,眉頭不展,如水的眸中閃露著出些許的失落,不過這神色轉瞬便逝,她舒了口氣,說著想不起來也好,還沒到該想起來的時候。
“你到底要讓我想起來什么,可以直接告訴我,又何必要讓我一個人去想呢?”我厭惡這般被吊著胃口的感覺,急切的問著。
小影拉著我的胳膊,顫巍著站起身,笑了笑道“這些事必須你自己去想!”
我不做聲,心中更是疑惑不解,為什么有些事情要自己去想,我連自己為什么會被卷入其中都不清楚緣由,眼下又讓我去想腦海中一閃即逝的畫面,我苦笑了兩聲,真不知小影又賣著什么關子。小影端倪到我表情,微微頷首,默不吭聲,一時間氣氛尷尬至極。
“神仙叔叔,我還能活多久啊?”一人拉住我的手,懇求道,這只手很小,很滑膩。
“我不是什么神仙!滾遠點!”我心里正煩,甩開那人的手,側目看去,見問話的是一小女孩,她睜著一對兒水汪汪的眼眸,淚光閃爍,這小女孩似是只有七八歲般年紀,扎著一馬尾辮,衣著樸實,看模樣也是這青牛村里的人,我見剛才那一番話嚇到了她,忙不迭的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頭安撫著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這小女孩眼神閃躲著,怯怯地退了一步,低聲說著,“我……我叫小月!”
“剛才是叔叔不好,亂發脾氣,嚇到了小月了!叔叔給你道個歉,好不好?”我說著,剛才和小影置氣也沒在意小月,把脾氣發在小孩身上,也著實令我有些愧疚。
小月在我身上打量了幾眼,似是還有幾分膽怯,“叔叔,你是神仙嗎?”這聲音極小,若不是離得太近,怕早被周圍的嘈雜所湮沒。
我笑著回道“叔叔不是哦!這世上就沒什么神仙!”
小月聽了這話,小臉兒顯出失落,眼中還沒退去的淚珠又涌了出來,順著粉嫩嫩的臉蛋兒流淌而下,她抬著小手極力的想抹盡臉上的淚。
我不知道一小孩為什么如此迷信神仙之說,竟聽到我這樣的話就哭了出來,一時弄得我不知該怎樣是好。
“小月,恁這孩子咋跑這兒來了?”
來的人是一三十出頭的村婦,常年在村里奔波勞碌,頗顯得年老幾分,這女人走到小月面前,一把拉住小月的手,呵責道“恁這小崽兒咋就不聽娘的話,非得跑村口來,要萬一碰到個壞人,給恁帶走了,恁讓娘咋辦?”
小月低著頭,擺弄著手指,啜泣的回著,“娘,小月錯了!”
這女人見小月認錯,也沒再責怪她,寵溺的把她抱在懷里,她瞧見小月臉上的淚痕,關心道“小月,恁咋哭了?”
這一問倒沒啥,小月一聽哭的更是大聲起來,說著這世上沒神仙,她舍不得娘。
那女人臉貼著小月的小臉蛋兒,安慰著,“恁放心,娘不會讓你離開俺的!”
我聽著母女倆的話,好奇這神仙和分離有啥關系,開口問著,“大姐,小月為什么一直說著神仙啊?”
這女人嘆了口氣,說村口人多,不是說話的地兒,讓我跟著她到家里說,我環視了圈村口聚著的外來人,還在低聲議論著我,琢磨著和這女人到她家也好,便點頭應下。
小影因氣浪沖擊,臉色甚白,腳已站不穩,身子靠在我身上,她雖然一直對我有隱瞞,可對我卻悉心照料,如今又被我所傷,我氣憤她不告知我實情,可見她這樣,更不能置之不理,干脆攔腰抱起她,跟在那女人的身后朝她家走去。
這女人的家在青牛村的東邊,算村子的地界可這女人卻不算村子里的人,鄉村的夜路沒燈光,坑凹的小路一不留神就容易摔倒,抱著虛弱的小影,我格外小心,怕一不小心跌倒再使得她傷上加傷,這到女人家的小路不遠,卻足足走了半個小時。
到了院門口往里一瞧,是一低矮的小土房,土房窗戶上粘著厚厚的塑料布,夜風一刮就呼啦作響,院子里種了些青菜,除此之外,空無一物,進了房內,女人點起了根蠟燭,因地處村子邊緣,并沒有架電線,映著燭火的光亮,這屋內除了炕,灶臺和一些鍋碗,再無其他,母女倆日子過的清苦。
那女人從讓我先把小影放在炕上,她一人去院子里打了桶井水,點起了灶臺燒了起來,我問著那女人為什么要讓小月這么大點兒的小孩相信有神仙?
女人聽我問及此事,沖小月招了招手,讓她到院子里先玩一會兒,小月乖巧的很,蹦蹦跳跳的走出了屋子,女人見小月離開,眼眶不覺間已泛起了紅潤,輕嘆了聲,說起了小月的事。
小月這丫頭命苦,她娘生她時難產死了,她剛一歲大時,他爹在工地打工時跌下了樓摔死了,面前這女人是小月的小姨,見小月可憐就把她當成親女兒一樣養著,可村里的人都說這小月是天煞孤星,克身邊的人,村里人都怕的要死攆著她出村子,一女人帶著一小孩離開村子讓她倆如何去過活?小月的小姨挨家挨戶敲門求情,村里人心生感動,才勉強答應讓她倆在村子旁的這間小土屋里生活,卻不準她倆踏進這村子半步,說怕沾惹了小月的晦氣。
就這樣,倆人相依為命躲在這小土屋中度日,轉眼間過了三年,那年打村子東頭來了個行腳僧,這行腳僧在村里吆喝著說可斷吉兇,道姻緣,前可知五千年,后可知五千年,一時間村里人都請著這行腳僧到家里去看上一看,這行腳僧在村里頗受愛戴,呆了足有半月之久,正要離去時,路過這間小土屋,輕叩了幾下院門走了進來,正碰到小月在院里和著泥巴。
行腳僧走到小月身旁,摸著小月的頭道“孩子,你可知道你從何處來?”
小月年幼,哪里懂得這話中的意思,搖了搖小腦袋瓜,眨了眨眼,稚嫩的聲音問著,“叔叔,你為什么要來我家?”
小月的小姨聽到院子里有人說話,忙不迭的從屋里走了出去,一瞧是村里人贊不絕口的那位行腳僧,她一早也想把這行腳僧給請到家里為小月看上一看,可這不請自來,著實令她有些詫異。
她趕忙上前請著那行腳僧往屋里去,行腳僧雙手合十,道了句“阿彌陀佛”,說著,“施主,不必多禮,貧僧只是來看看這孩子,未經獲準,擅自闖入,還請見諒!”
小月的小姨見這行腳僧如此有禮,也心生幾分好感,可聽他說是來看小月的,急聲問著,“大師,俺這娃命苦,爹娘都沒了,恁給她瞅瞅是不是招惹了啥?”
行腳僧淡淡一笑,說道“這孩子本不是你所生,卻為你所養,這冥冥中乃是天意,只可惜她自出生多苦多難,折煞了命格,怕是難以長命,若有神仙相助,這孩子定會沖破命格,長命百歲的!”
小月的小姨只聽了個大概,妄加臆斷的認為小月要沒神仙就活不長了,她臉色一變,一下跪在那行腳僧的身前,哭聲求著,“大師,恁就行行好救救小月吧!”
“阿彌陀佛!”行腳僧躬身道,“貧僧乃是出家之人,而非位列仙班,又如何出手相助呢?”說完,那行腳僧也不再去理睬,轉身徑直朝西方走去。
我聽得此事才了然為什么小月在村口拉著我問我是不是神仙,想來這小孩也實在命苦,不過那行腳僧沒取一分錢財,并不同其它江湖騙子,倒頗有些活佛的風范,只可惜了小月這小小的生命也活了幾年了,想想也為之可惜。
“你說的那個行腳僧長什么樣子?”小影手支著身子起身,咳了兩聲,問道。
小月的小姨回想了下,說那行腳僧人長得白白凈凈,眉毛濃濃的,披著一破爛的袈裟,穿著一草鞋,也沒啥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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