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從懷里拿出一個名片來：“這是我的名片，我的名字是魏先華?！?/p>

L拿過名片一看，上面赫然寫著自己大學的名字，職位是國際AI研究中心主任，魏先華。

L雖然上了大學卻不學無術，幾乎沒怎么去過學校，但是此刻卻深信不疑，就算是他去學校那為數不多的幾次（為了接馬子），也聽說過這位教授的大名。

他也不會知道為了挽回兒子的性命和前程，他的父親花了多少時間和精力，雖然他父親對他做了多少瘋狂的事情都不在意，但這次他提前從兒子身邊的隨從那里知道了兒子要干什么，這下才慌了，到處求人看誰能幫忙，但他們家族早就把人都得罪光了，一聽說他兒子就要死了，別人樂都來不及呢，誰他媽去幫他。

但是這個老教授卻意外地接受了他父親的求助，不過條件是L的父親要把自家那些不義之財的三分之二都捐給慈善機構，L的父親救子心切，也就答應了。

“你會用四十年的時間讓AI飛速發展，達到巔峰，卻會花一輩子的時間來摧毀它?！崩先苏酒饋?，留下一句高深莫測的話就離開了。

商場上熱鬧非凡，全世界都在翹首企盼，等著那震驚世界的巨大新聞，L卻坐在長椅上發起了呆。

自殺？現在？他突然不那么想了。他轉過頭，收回視線，發現小機器人竟然還留在長椅上歪著頭看著他。

時間倏忽回到現在，年老的L坐在長椅上，恍惚竟如當年的魏先華一樣，他看著身旁年輕的傲得。

傲得好奇地問：“后來呢？您肯定沒引爆炸彈?！?/p>

“是啊，我突然就又不想死了，以前空虛的生命突然好像有了意義，我對AI產生了極其強烈的興趣，回到家以后，我拆了炸彈，洗了個澡就去學校找那個老教授。后來我就好像突然變了一個人，整天跟著魏教授躲在實驗室里搞研發，大學四年，研究生及至博士，一路鉆研下去。當然，我的轉變也不是一躍而就的，我一邊讀書一邊接受心理治療，整整治了五年那，我倒把三個心理醫生給逼瘋了，呵呵。

“唉，這個不說也罷?？傊?，我很快成了世界AI的領軍人物，后來我跟著魏老師去了中國，魏先生是中國人，中國成為了世界AI研發的集中地，大量的高科技層出不窮不斷研發出來，那時候我自信滿滿，意氣風發?？墒俏豪蠋熞幻骈_心不已，一面卻獨自流淚。我一直奇怪，他卻又對我說了那句話，‘你會用四十年的時間讓AI飛速發展，達到巔峰，卻會花一輩子的時間來摧毀它?！?/p>

“我問他為什么如此飛速發展的AI卻要摧毀它呢？就讓它為人類造福不好嗎？教授只是搖搖頭卻沒有說話。那時候我十分不解，甚至一度認為老師老了，太過多愁善感。后來老師退出了AI研究院，整日作畫，寫寫書法，再也不理我們的研究了，后來在沒有跟我們聯絡的情況下一個人出了國，我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當我研究AI差不多三十年左右的時間時，社會上出現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聲音，我再也無法無視AI的高速發展給人們帶來的弊端，我試圖勸阻，但是大家都沉迷在AI研究所帶來的快感中，對AI給人類帶來的生存威脅視而不見。又過了十年，AI普及到了社會生產的各個環節，人類卻因為自身的惰性和對AI的依賴而逐漸導致大腦退化，雖然這種退化是微乎其微的微小變量，但是一旦當量變引發質變時，一切都晚了。”

“你是說過度依賴AI會導致人類的自我倒退？”傲得震驚不已，這比今天聽到的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都讓他震驚。

“是的，但是研究院卻可以隱瞞其對人體的危害，畢竟科技的騰飛對當下人們的社會生活提供了巨大的便利。我終于明白了魏老師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我勸阻我的師妹，也就是與我一同師承魏老師的沈慈，卻遭到了他們的嘲笑。”

“膽小，懦弱，沒用。都是他們扔過來的標簽?？墒悄菚r候我還在猶豫，直到研究院在多年努力后將AI的主機激活，我見到AI的意識力竟如此強大后，竟然開始害怕，那是對遠遠超越自己力量的強力量的臣服和恐懼。那時我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做天君?！盠說到這里，雙眼睜大，似乎仍在恐懼不已。

“AI主機的意識流很強大嗎？它……它擁有獨立的意識？”傲得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它雖是人類創造的，但是它的意識流卻已經遠遠超越了人類可以控制的范圍，而人類卻還在沾沾自喜……太可怕了……”L搖頭嘆息，“我們創造了可怕的東西出來，一旦AI主機脫離人類的控制后果不堪設想啊……”

傲得也跟著沒來由地害怕起來，明明晚霞迷人，他卻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戰。

“于是我毅然決然地退出了研究院，決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摧毀AI，不能讓它再發展下去了?？上У氖?，我去找魏老師請求他的指點時，他卻已經離世了，再也沒有人可以給我指引，于是我決定用他的名字，傳承他的意志。后來，我把家里所有的錢拿去做投資，得到的受益絕大部分送給了之前那些被我害死的人的家屬，留下的錢就用來成立了‘先華組”，你愿意加入我們嗎？”現在在組織里代號L，實際上叫魏先華的老人歪著頭，看著熱血澎湃的傲得。

“我愿意！”

傲得的回答那么鏗鏘有力，以至于他每次回想起來都仍然覺得熱血澎湃，L對他而言，就像當初的魏先生對于L的啟蒙一樣，他敬愛L，不允許他有任何的意外和危險。

回想過去的種種，傲得仍情不能已，他走過L辦公室偌大的會客廳，來到他的私人辦公室，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吧?！笔荓慈祥的聲音。

“是?！惫Ь吹赝崎_了門進去，巨大的實木辦公桌前端坐著一位和藹可親的老人。那老人穿著一身中式禮服——年少輕狂時紋了一身的紋身算是洗不掉了，所以L不管氣多熱，從來都只穿能覆蓋到全身的衣服。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宣紙上揮毫潑墨，畫完最后一筆之后他滿意地點點頭。

傲得的眼眶突然間紅了。

“先生?！卑恋萌滩蛔『魡舅琇抬起頭來，見到是傲得，微笑著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過來。

“看看我這幅畫畫的怎樣？”因為多年受魏老師的影響，L十分喜愛中國傳統文化，這些年在丹青上造詣更是不凡。

傲得走過來，屋內燈光柔和，桌上焚著奇楠沉香，香氣甘甜、濃郁、淡雅，瞬間洗去了傲得身上的燥氣。

“先生的畫真是越來越氣魄非凡了?！卑恋觅潎@。

L顯然也對自己這副作品十分滿意，又看了即便這才說道：“坐下吧?！卑恋霉怨缘刈聛?，坐在老人的對面。

老人摘下眼鏡，他的頭發已經花白一片，再無一根金發，勞累和奔波讓他衰老得更快了。

“好久不見啊，傲得?！?/p>

“先生太忙了，要注意身體，上次見到您是還是兩年前的事情了?！卑恋藐P切地說道，別人也許更關注L的智慧和他的決斷，可是傲得卻似乎更關心他的身體。

“是啊，自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后，也一共見了不過幾次，每次都是被一堆的任務牽絆著，也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跟你好好地談談天?！盠仍舊慈愛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