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瑤，話可不能這樣說，其實嘛，你一定還不知道……”

“宿瑤，我們來看你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高調的聲音打斷了莫白歌的話，在宿瑤要回頭時，同時身邊一道冷風掠過。當她詫異的轉頭一看，身旁的莫白歌已經是人去無影了。

宿瑤馬上收起桌上的邀請函放到衣兜里后，就立即站起來，心中帶著一絲激動的轉身跑到門前，伸手打開了門。

“吱呀”的一聲。

門漸漸敞開，先映入眼里的便是一片絨絨的白色。

下雪了，卻是毛毛細雪，像秋雨一樣，卻比秋雨多了一分的寒意。兩個少年站在雪地中，雪花從他們身邊輕輕飄落。

“宿瑤，我們來看你了。”南宮寧用著他那如舊燦爛的微笑說道，他的笑讓這個寒冷的冬季添加了幾分暖意。

“你還愣著干什么，你的宿瑤就在面前了……”說著，南宮寧便伸手推了一把眼前還在愣愣看著宿瑤的衛子康。這少年恍惚片刻，下一秒回過神來后，臉上略顯幾分的不自然。

在一個月前，衛子康主動提出要去軍營跟著南宮寧訓練后，宿瑤就一直就沒有機會再見到他，今日一見，似乎感覺衛子康又長高了不少。

好了一會兒，她高興過后，就馬上請門外兩人進屋。

“別杵在那，快進屋吧。”

話畢，宿瑤就先轉身走進屋去。兩人頓了頓后，也跟著走了進去。

三人坐在一張桌子旁，在不甚明亮的房間中，相互看著對方，似乎此時他們有很多的話要說，可是話到了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好了許久，南宮寧才有些尷尬地問道：“宿瑤，聽說我大哥打算在繼位后，要封你為貴妃。”那是和皇后相列的地位，也是最能證明能封為貴妃的，一定是皇上平生最寵愛的女人。

宿瑤一愣，衛子康則是慢慢握緊放在雙腿上的手，眼里閃過一絲不明言喻的情緒。

“嗯……”宿瑤低低應了一聲，“不過我沒有答應，因為我幫助他，不是為了從他身上圖個名分或者地位。”

“你不喜歡大哥嗎？”南宮寧問。

宿瑤抬頭看了他一眼，才輕輕點下頭，“喜歡分為好幾種，我對辰林是發自內心尊重的喜歡。而且我們之間根本就不可能……”

人和神，又如何能相戀。她……不想再去嘗試那種要讓她痛死的滋味了。

南宮寧眼神微微黯了黯，似乎并不意外宿瑤會這樣說，其實他能看出來，宿瑤對南宮北辰究竟抱有怎樣的感情，而且宿瑤沒有說的那么明白，怕是這其中還顧慮到姜玉燕。這也對，換做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愿做一個男人身邊許多女人的其中一個，還是宿瑤這種有遠見、有思想和自主性的女子。

“我聽大嫂說，你是答應她，才留在這里。”他轉移開了話題。

“嗯。”宿瑤笑了笑，抬頭看了衛子康一眼，“等她的孩子一出生后，我就帶子康離開這里。”

衛子康聽聞，身影驀地一僵，不敢直視宿瑤那雙希望滿滿的眼神。南宮寧則是眼里染上一絲復雜的轉頭看了衛子康一眼。

突然間的安靜，宿瑤立即察覺到這其中的不對勁，不禁問：“怎么了，是不是你們這一個月里發生了什么事？”她有些擔心。

“宿瑤……其實嘛”

“我自己和她說。”

在南宮寧開口時，衛子康立即出聲打斷了他的話。

宿瑤古怪的看了眼前這兩人一眼，但沒有多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等待下文。

“那你好好和她說，我在外面等你。”南宮寧站起來，抬手輕輕拍了拍衛子康的肩膀后，似安慰又似及給予鼓勵，轉身帶門離開。

外面下著雪，冷風輕呼呼吹動著未合上的窗戶。

此時坐在房里的兩人，面對面，久久不語。

宿瑤看到衛子康難得這么安靜，不由好笑出聲，打破此時的安靜。

“你怎么了，這么安靜。是不是在外面闖禍了？”

“我想留在這里。”

衛子康突然讓人防不勝防的話，讓宿瑤的笑聲一噎。

他看著她，雙眸認真，也帶著一絲愧疚：“我想留在這里，女人，我不想跟你一起離開。”

這個回答在宿瑤的心里從起初的驚訝，到后來的并不意外。

宿瑤靜靜看著心意已決的衛子康，良久，她才輕輕問他：“你的理由。”

他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于沉啞地開了口：“我想變強。”

千言萬語，匯到最后，只有這四個字。

其實他有太多太多的理由，而這些理由匯到一塊卻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眼前這個少女。

安靜片刻，宿瑤看了衛子康一眼，便慢慢側過頭，看著右側紗窗處陽光下，起起落落的浮沉，清徹地說：“其實在你一個月前主動和我說要去軍營后，我早就猜想到會有這一天，我們分別的這一天。”

衛子康一愣。

“從帶你走的那天起，我早已做好了隨時會和你再次分別的準備。阿寧說得對，男兒志在四方，在我看到我們打贏勝仗的那一刻后，從那些士兵喜悅的臉上，我就更加明白這個道理。你們是對的，我的婦人之見也該有個限度。當今這個世界，不再是我曾經所在的那個和平共處的世界了……”說著，宿瑤轉回頭看了低頭沉默不語的衛子康一眼，“子康，你不必自責。現在的我恐怕得罪了很多人，怕是今后要取我性命的人會有很多，你跟在我身邊，我也不放心……”

“我會保護你的！”

突然衛子康激動的一句話，讓宿瑤微微一愣。

他握緊雙手，認真地看著宿瑤，“女人，給我五年的時間，等我有了足夠保護你的能力后，我就會去找你。”

“五年后，你還會記得我嗎？”宿瑤笑的很現實。

五年的時間，對神來說，就如過著短暫的五天。而對人類來說，卻是一個漫長的等待。五年，可以改變一個貧窮的地方變得富有起來；五年，可以改變一塊荒廢的土地變成一個繁華的城市；五年，可以讓一個少年變成一個成熟的男人。更何況是衛子康。

“你就這么不相信我嗎……”衛子康沒有生氣，只是聲音低落的喃喃自語著。

宿瑤看了他一眼，慢慢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張開雙臂輕輕抱住他。這一舉讓衛子康身形驀地一僵，卻沒有伸手推開她，更沒有說一些難聽的話語，此時此刻他安靜極了。

“子康，其實我很害怕。”

衛子康一怔。

“我真正不信任的人是自己。我怕自己的五年后，還會身處在哪里；或者會發生什么不幸的事；也許我會改變；或許是我變得不再認識你……如果是那樣，你還會愿意記得我這個沒心沒肺的人嗎？”

“你這個傻瓜。”衛子康一手將宿瑤回抱住，他抱緊懷里這個異常柔軟的身子，深深道：“你本來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忘記我，我也不會忘記你，哪怕是讓你恨我，我也要讓你恨我一輩子，讓我記住你一輩子，女人，是你給我重生的希望，所以……這輩子我跟定你了……”

宿瑤一愣，眼里有隱隱的濕潤。好了許久，她才極輕極輕應了一聲，“……好，我等著。”

送走衛子康和南宮寧離開后。宿瑤就關上門，坐回到椅子上，對身旁的空氣輕輕說道：“白堯，你在嗎？”

話落音，一個勝雪的身影轉身出現在宿瑤的身邊。

他慢慢走了上來，輕輕坐到宿瑤的身邊，抬頭閉著眼在看她。

“白堯，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的事。”宿瑤低頭看著杯子里的水，輕輕說著，“我一直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會來這個世界，也不明白你的過去。曾經有人告訴我，住在盛海國那里的神，因為觸犯天條，而被上天懲罰，那里不會有王。白堯，這和你有關系嗎？”

這時宿瑤轉過頭來，看到的第一眼便是白堯臉上那么細微、讓人不輕易察覺的微妙變化，但是很快，又被他冰冷的線條所覆蓋。

“我不知道。”

如舊冷淡的回答，沒有任何的猶豫。

因為白堯告訴她，在千年前，他已經失去了很多的記憶，包括自己為什么會留在盛海國，守在那里千年又是因為什么。

“白堯。”

白堯看著她。

“我只是說如果……”宿瑤猶豫片刻，才說道：“如果盛海國有王，那么那些住在那里對這個國家從未放棄的人民，是不是……是一個重生的希望。”

白堯一怔。他復雜看著宿瑤，沒有說話。

宿瑤慢慢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雪景，感悟到：“這一路走來，我看到了一個王對一個國家生死存亡是來的多么的重要。公西蘇先生曾經告訴我，讓我用眼睛好好看一看一個國家的繁榮衰敗。我想過，在三年前的那個冬天，也是在這樣下雪的季節，我親眼看到那個孩子在我無能無力的情況下，被那些妖魔殘忍殺害，而后又是因為我還未有能和妖魔對抗的能力，看著那些人類一個個成為妖魔嘴里的食物，我感到很后悔，也一直在想，那些還留在盛海國的人，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讓他們如此執著又是為了什么……”

“那是他們的使命。”

宿瑤一愣，轉過身，看到的卻是白堯那張冷漠而順從天意的古板神情。

“就如我們神的使命一樣，他們不愿放棄這個國家，是因為他們是盛海國的百姓，如果被人民放棄的國家，那么這個國家也就證明它真正的終結。”

“使命嗎……”宿瑤眼神微微一黯，“白堯，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來到了一個陌生又可怕的世界。這個世界風煙滾滾，殘酷現實，充滿了血腥的殺戮，撲朔迷離又是那般處處布滿危險，是我無論如何努力都走不進去的。如果，這個世界有一天會改變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