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松小姐(四)
16歲生日時,松找來了攝影師,為她和20拍了一張合影。攝影師架起了照相機,松開心的喚來20,而20正在房間里換上松替它挑選的新衣服。當20推開門走出臥室時,連攝影師都驚訝不已。松瞪大了眼睛,拉過20。
笑一個。
攝影師說道,20站在松的旁邊,突然女孩兒從輪椅上一蹦,從背后環住了20的脖子。咔嚓,畫面永遠定格在了那一刻。
咔嚓,這一刻也永遠定格在了20的心里。
那張照片,松沒有裝進相框里,可是也一直放在身邊,形影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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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小姐。”20望著她。
“嗯,20。”松點了點頭。
“你的那張照片呢?”“哪一張?”“生日的合影。”
“抱歉,20,我把它弄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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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丟照片的那一天,天氣陰沉沉的,風并不大,可是空氣卻很悶。
果然,午夜時分,居然又開始下雨。今年的兩次珍貴的降雨,僅僅隔了三個月而已。
松從不安的夢中醒來,整個世界都籠罩在黑暗里,嘈雜的雨聲打破了寂靜,一道猙獰的閃電,伴隨著漫天轟隆隆的雷聲,赫然照亮了窗外。
松看見一個人影,就在窗外。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掙扎著要從床上下來,可是身子一滑,整個人卻滾落床下。
20就在窗外,在暴雨里,在水池邊上,頭深深埋下,身體晃來晃去。
松爬上了輪椅,拿著傘,推開了房門。
滂沱的雨聲鋪天蓋地而來,松把傘放在腿上,推著輪椅沖進了暴雨之中。
20渾身都在竄著火花,可它卻渾然不察,竟然一心一意投入正在做的事情當中。
它拽著遮雨的塑料,用力蓋在了水池邊的土堆上。
忽然漫天的大雨似乎都小了,20抬起頭,看見了那個在雨中為它撐傘的人。
刺破天際的閃電從女孩兒的發梢落到了腳下,漫天風雨中,女孩兒的臉上、身上都濕了,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20!”
20埋頭繼續手中的事情,
“你會淋壞的!”
雨勢又大了一陣,松的聲音淹沒在了嘈雜的雨聲中。
“我知道,那是沒用的!就算真的有海,我也永遠見不到的!我只想好好活下去,你陪著我,我們好好活下去!”
在20的耳朵里,雨聲漸漸小了,如同汪洋在沙漠中干涸一般,雨聲也干涸了,它只聽見抽噎聲,即使隔著雨幕,它也能清楚的感受到,松的心情。
她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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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森林里,住著矮人和精靈,它們守護著千年的秘密,關于海的秘密。
海是世界上最大的湖,比整個潘澤還要打上一千倍,一萬倍,海里滿是蔚藍的水。
海底的女妖們,拖著情人的尸體,爬上漆黑的礁石,望著遠處的沉船,在暴風雨中唱著凄然的安魂曲。
20忽然理解了,松向往的,不是海,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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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陽光盛大的降臨這片土地,溫暖,明媚,空氣中帶著泥土的芬芳。
有人揭開了遮在水池邊土堆上的什物,訝然發現,迎著陽光,土堆上冒出了幾株嫩芽。
這小小的植物,浸泡在溫暖明媚如同汪洋的陽光里。
松笑了,20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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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又一年過去,這里的人們都知道,在那棟漂亮的小宅里,住著一個女孩兒,和一個機器人。他們幾乎永遠都在一起,連一刻也沒有分離過。
鴿子群從天際飛過,飛過這座小宅,停在水池邊喝水。
一個美麗的女孩兒,坐在二樓的陽臺上,她雙手撐在背后,仰面望向天際。她恬靜的臉龐,在夏日的陽光里熠熠閃光。
暖風吹過,拂起女孩兒的裙角,她的膚色蒼白如紙,仿佛整個人會在陽光里融化。
有人,在樓下高聲念詞,仔細聽來,是情詩。
“愛情也許
在我的心里
還沒有完全消亡
我不愿它再打擾你
你不愿你再難過悲傷
......”
松閉上眼睛,靜靜的聽著,念詩的人,站在樓下,手里拿著一本詩集。
“松小姐,該下來了。”
女孩兒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里某種情緒似乎正在退去,如同潮水一般。她望著那個家伙,站在樓下的20,聲音透過呼嘯的風聲傳來,
“20,你會不會想我?”
20疑惑的瞪大了眼睛,望著女孩兒,風忽然掛落了它的鴨舌帽,它追著風跑去。
松微笑著搖了搖頭,她已經不是小女孩了,她長大了,如同一朵花在枝頭綻放。她是人類,會慢慢長大,也會慢慢變老。
“20。”
20撿回了帽子,走回樓下望著她。
“再讀一首吧,我就下來了。”
20重新打開詩集,大聲讀著,這些它永遠不會懂的人類的話,這些它琢磨不透的人類的情感。松閉上眼睛,慢慢聽著,歲月的刻痕一點點落在她的臉上,在最美的年華里,她聽著最美的詩,如同鮮花沐浴著雨的澆灌,慢慢枯萎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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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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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枯槁的手,輕輕撫摸著懷里的相框,照片里是海,她永遠沒能見到的海。
房間里的一切都變得陳舊,從窗外吹進的風也變得寒冷,垂暮的老人,黯然躺在輪椅里。
“20......”
它慢慢抬頭,望向主人,只有它,永遠是初遇時的樣子。
松的手忽然失去了力氣,慢慢垂了下去,那個相框脫手落在了地上,
“哐——”
玻璃摔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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