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
鳳嘴角一勾,在荊無雙的極度震驚中掏出了兩面紅色的精致小旗。
可令天下混亂的天牢鑰匙!
荊無雙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常態,眼睛瞇成一條縫,低聲道:“盟主旗?鳳,你已知道了我的秘密?”
鳳一臉無辜,道:“就這么堂而皇之的放出六大死囚之一的厲千血,谷主未免太小看了我們這些做手下的了。我今日來,正是想將這兩枚鑰匙親手奉上?!?/p>
荊無雙笑了笑。
“小鳳啊,你可真是我的福將?!?/p>
鳳很是受寵若驚,拱手道:“能為谷主排憂,才不枉您的一手栽培!明天就是谷主神功大成之日,鳳再次恭喜谷主!”
荊無雙袖中緊握著拳頭,青筋暴起,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跟著笑了。
鳳似乎沒有注意到荊無雙的微妙變化,緩緩上前一步,問道:“谷主,有件事屬下一直很好奇,恕屬下多嘴問一句,上一任嚴谷主是你什么人?怎么這么多年一直都沒有他的消息了?”
空氣里忽然起了微妙的變化。
一絲藏得極深的殺氣沖亂了淡淡花香。
荊無雙無視那股還未完全散發出來的壓力,反問道:“怎地忽然問起他了?”
鳳淡淡一笑,道:“不怕谷主笑話,我跟這老頭子還有一筆賬要清,當年他不留情面將我掃地出門,如今我要他親口求我!”
荊無雙瞇著眼,眼神變化莫測,陰森森地笑道:“哈哈,原來這老家伙樹敵挺多的,可惜你晚來了幾年,你的仇我已替你報了!”
鳳背著風口而立,靜靜看著荊無雙。
這位一向殘忍冷酷的谷主此時似乎心情大好,緩緩道:“當年嚴震這老家伙私藏武皇絕學《蝕日劍訣》,我勸他把劍訣交給我,他非但不從,還差點一劍殺了我!你說這仇我該不該報?”
“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哪里明白我拿劍訣是為了他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不懂?我好意想替他抗下日后的爭端,他反倒暗劍傷人,我不但要殺了他,還要霸占他的女兒!”
荊無雙一邊大笑,一邊用眼角觀察鳳的動靜。
鳳似乎也覺得好笑,擦了一下鼻子,問道:“《蝕日劍訣》又是什么東西?”
荊無雙坐在身后的椅子上,道:“《蝕日劍訣》可是好東西,是這世上前三百年后三百年唯一能夠壓制我荊無雙的上乘劍法!你說,好還是不好?”
鳳立即點頭稱好,他實在不明白荊無雙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跟他攤牌,荊無雙難道猜不出來自己趕在他神功大成的前一天來有什么目的?他究竟還有什么倚仗?
攤了牌,他就會放過他?好笑。
“既然只有這劍訣能壓制谷主,那谷主為何不毀了他高枕無憂?”鳳從不認為荊無雙是什么善茬,但他今日有的是時間,大可奉陪到底!
荊無雙聽后仰天大笑,解釋道:“鳳,你跟我一樣,是最優秀的人!優秀的人是不怕輸的,毀了這劍訣,不就等于認輸了?”
鳳暗中罵了一聲狗屁,他想荊無雙之所以一直沒有毀掉這本劍訣,想必是有什么原因讓他永遠都無法毀掉它,否則真像他說的那樣,大可將這劍法公諸于眾,看看誰修成之后能夠殺他。
“谷主真是讓屬下欽佩!”
“那你話問完了么?”
“完了?!?/p>
兩個人,同時抬頭,四目相對,仿佛都想要看穿對方的靈魂一般,無形的鎖鏈在無聲碰撞!
“交出盟主旗吧?!?/p>
鳳笑了笑,太陽已落了山,他的臉有一半陷入在陰影中,看起來有一種模糊卻冷酷的美,這種美,有殺氣,稍縱即逝!
“好。你帶著這兩面盟主旗去另一個世界吧!”
破力出鞘,一動如雷霆,整座黑塔都在這股劍威之下顫抖!
惶惶劍意,貫穿天地!
卻是曇花一現!
劍意驟然消失,鮮艷的血,從鳳的嘴角涌了出來!
繼而單膝跪地,身體抖動如篩,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怎么,表演就結束了?”荊無雙撫掌起身,咧嘴笑道:“是不是感覺身體里像是有一百條蟲子在咬你?別擔心,只是增強過后的蒙汗藥而已。你知道方才白雪為什么拉我袖子么?是因為她記得你,她覺得我對一個她認識的人下毒好像不合適。哈哈哈!”
“你...什么時候發現的?”
兩面盟主旗被荊無雙一把奪走,鳳的下巴被他死死扣在手里,后者獰笑著道:“哈哈,是不是嚴老兒偷偷告訴你我在修煉十層寒冰訣?”
“寒冰訣霸道無比,從第九層練到第十層不但九死一生,在練成之前的一個月之內更是功力盡失如同廢人!所以你故意將登位時間壓縮在我練成的前一天,既可以拿到盟主旗,又可以以盟主旗來誘殺我?”
“這個時間,是我故意讓他知道的,早在一天前我就已神功大成!”
“如果不是因為要借你的手掃除障礙,你以為你能活到現在?”
“嚴,嚴震呢?”
“哈哈,你想看他的腦袋,還是想看他的身體?”荊無雙白色的長衣上仿佛起了細微的漣漪,如同波紋一般往外推送,漸漸歸于平靜。
但他卻像是忽然變了一個人。
晶瑩的瞳孔發著亮光,冷冷地看著鳳。
鳳努力想要掙脫他的禁錮,奈何動彈不得,只能閉上眼睛,亂發蓋住了他的臉,有兩滴熱淚自他眼角悄悄滑落。一股從未有過的痛苦、懼怕,在他腦海里咆哮!就算是他練功走火入魔的時候,也不曾這般絕望過!
“這樣。是這樣啊...”
他突然飛出了黑塔,胸口處,隱約有一處血色的腳印,但他卻感覺不到痛,身體似乎被蒙汗藥完全麻痹了。
荊無雙停留在他身前的半空中,黑發生白,在黑夜中是如此的耀眼。
“還記得方才我同你講的武破虛空么?”荊無雙滿頭白發狂暴地舞動著,他的眼睛像是兩盞冷如冰雪的白燈,一字一頓道:“知道為什么不殺你么?就是為了你讓眼睜睜看著我血洗武林!等天現六芒時,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將你煉成傀儡!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哈哈!”
鳳嘆了口氣,無言以對。
一掌揮出,頓時電閃雷鳴,巨大的藍色閃電橫貫在鳳與荊無雙之間。
鳳失神地仰望著蒼穹,眼睛被閃電的光芒所填滿。這就是傳說中的武破虛空么?武功練到了極致,真的可以撼動大自然?
轟隆一聲,黑色的天幕似乎一瞬間崩潰了,化成了無數碎片。
他漂浮在空中,隨著碎片一同涌進了空間流動的長河里...
......
“你是罪人哦,嘻嘻,你將鑰匙親手送給了荊無雙!”
“你是助荊無雙放出死囚的最大功臣!”
“你對得起她嗎?你挑戰荊無雙,等她回到幻龍谷,就只有一個死字!”
一輛從西武林返程的馬車,車內簾布被掀開,伸出了一張白里透紅的臉,一雙大眼睛四處張望著,然后纖手托著左腮,似乎想起了某個人,竟傻笑起來了。
“死!”“死吧!”“死吧!”“哈哈哈!”
一道道時男時女的聲音,仿佛在無邊的黑暗中炸響!
天地忽然變色,烏云密布,云間電閃雷鳴,一道巨大的閃電從天而降,貫穿了那輛行駛中的馬車,登時馬車化作無數塵埃...
“不!”
鳳猛然驚醒,癡癡地坐著,緩了好久才發現方才看到的不過是一場噩夢,額角滑落的冷汗濕潤了他的眼眶。他縮了縮身子,發現有點兒冷,天上黑云壓城,時有驚雷炸響。
他竟然睡在一片廢墟上!
鳳第一時間檢視了一番身體,發現并無大礙,荊無雙那一記恐怖的招數只是破碎了空間,并未傷及到他的肉體。
身下的這片廢墟似乎有些眼熟,在他躺下的不遠處,有兩株海棠樹。其中一株被半倒的墻壁壓住,已出現頹敗的跡象,有些葉子已經枯萎,另外一株則很茂盛。
“海棠花?!兵P口中喃喃,忽然心里大吃一驚,因為很快他就發現這片廢墟竟是原來的神刀城遺址!至于曾經那高大雄偉的建筑為何會變成如今的模樣,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抓住一片瓦礫,久久不語,過去的一幕幕,仿佛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下雨了。
雷聲大,雨點小,淅淅瀝瀝。
夏天的雨少有這樣柔綿的。
他睡了多久?荊無雙行動了嗎?以鳳現在所處的位置,從西武林最西邊的荒漠要想趕去天牢,至少需要五天時間!真的什么都來不及了嗎?
“好久不見了,鳳公子?!?/p>
鳳愣了片刻,才發現似乎有人在喊他,緩緩轉身。
雨幕下站著兩個人。
一人負劍,白發飄飄;一人握刀,刀身窄而長,仿佛一片柳葉,那人穿著一身古怪的軍綠色衣裳,雪亮的黑色長筒靴在雨中閃閃發光!
“受二位所邀,我也來了哦!”
半空中忽然墜下一人,年輕的臉上斗志高昂,那柄金色的長劍,發出一陣顫音。
“你們!”鳳只說了兩個字,已什么都說不下去了,這一幕,太令他感到震驚!一個親眼死在他面前的人,三個絕不可能同時出現在一起的人!
若說這天底下還有什么勢力能夠稍稍阻擋荊無雙,唯有他們四人聯手!
“荊無雙已經拿到天牢鑰匙了,我們根本來不及?!?/p>
西昆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斂藏的殺氣漸漸外放,仿佛一道無形氣波,沖散了方圓十里的雨水,傲然道:“荊無雙可以破虛空,我同樣也可以!”
鳳瞪著眼睛,他從未想過這輩子可以同這個天蠱師一族的天才少年并肩作戰!
不只有西昆,還有刀鋒,皇甫一!
“蠱皇一指!”
天在發裂!地在震動!
西昆的聲音,貫徹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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