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與芭蕉
兩個人走走停停,終于到了山頂。
比起它的名氣,這座山中老寺果然顯得有些久經歲月的滄桑。但老話說的好,山不在高,有仙則靈,平淡中鑄就靈運更是難能可貴。
寺廟前一株枝繁葉茂的粗壯迎客松,碧綠如洗,迎風招展,頗有幾分英姿勃發的味道。有些虔誠的信徒進廟前還會對著迎客松拜上一拜。
在山頂站了一小會,葉堂主總算是恢復了一些體力,但也只是臉色看起來沒有那么紅了,她笑了笑,蓮步輕移,緩緩走到松樹前。
鳳在后面有些奇怪的問道:“你不會也要拜吧?你又不信佛。”
葉堂主回頭一笑,長發在空氣中輕輕飄動,她看起來竟有幾分羞澀,道:“入鄉隨俗嘛。”然后學著別人的模樣,很認真地拜了三拜。
鳳被她的樣子逗樂了,眼中滿是寵溺。
“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吧?”葉堂主站在前方招手。
鳳點頭:“嗯。”
兩個人并肩而行,葉堂主側頭看著鳳,笑瞇瞇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干嘛?”鳳自覺的站遠一些,說實話他有時候很怕這個腦洞很大的女人,天馬行空,經常不按常理出牌。
“要不,我們去求簽吧?”葉堂主眨著大眼睛,討好似的問道。
鳳扶額嘆息。
葉堂主拉著鳳,也沒有去那紅漆斑駁的大雄寶殿,徑直朝求簽房走去。此時求簽房里游人還不多,葉堂主在門口的公德箱里投過幾兩紋銀,里頭的一位老僧便招呼道:“二位施主,求簽么?”
葉堂主嗯了一聲,帶著鳳小跑過去,笑道:“大師,我想求姻緣。”
年紀頗大、白眉長須的老和尚點了點頭,捋著胡須,打量著鳳和葉堂主二人。
據說在這位無名大師身上求得的簽,十有八九是靈的,可以說是他一個人撐起金華寺的名氣!
鳳只是與他對視了一眼便笑著轉過臉,在他看來,這個老僧侶精氣神十足,目光含而不露,慧氣超拔,一看就是大智慧者,但世事難料,變化無端,他又怎能料的準?
老和尚指著右手邊的竹筒,緩緩道:“此簽,當由女施主來抽。”
葉堂主剛伸出手準備抓簽,冷不防被老僧打了一下,吃痛收手,一旁的鳳立刻摟住葉堂主,眼中隱顯鋒芒,道:“大師,此是何意?”
老和尚雙手合十,慈眉善目地笑道:“現在女施主可以抽簽了。”
鳳還是不太放心,上前一步為葉堂主護駕保航,示意她可以放心抽簽了。葉堂主捂著手點了點頭,一雙眼睛在竹筒里瞄來瞄去,這種逾規的抽簽方式,老和尚也不阻止,笑著捋白須。
“我要這根!”葉堂主其實也沒有特地去看簽的內容,只是憑著感覺抓住一根白簽,遞給老和尚。
老和尚看簽后大笑一聲,緩緩攤開,只見白簽上刻詩兩句: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遂笑著道:“此乃中上簽!”
看到簽的內容后,兩人心中一窒,似乎都沒了心思,向老和尚道過謝,一前一后地就要出門。臨別前老和尚忽然叫住鳳,合十朗聲道:“施主,未來不可琢磨,當下卻可把握!”
鳳感激地點了點頭。
下山的路上,葉堂主一個人生著悶氣,似乎還對方才的簽耿耿于懷,一直嘀咕道:“什么破簽,還芭蕉不展丁香結,欺負我沒讀書...”
鳳本來真以為她不懂想解釋一番,葉堂主卻朝他看了過來,眼眶有些發紅,輕聲問道:“同向春風?鳳......我想問你,你還喜歡我嗎?”
見鳳沒有回答,她又自顧慘笑道:“那一次你在夜香樓待了兩天兩夜,哈哈,你知道嗎,我羨慕那花魁羨慕得都快要瘋掉了。”
她一直看著鳳,一直在笑,淚珠一直在往下落。
鳳咬著牙,心里猶如血滴。這下他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總不能跟葉堂主說他那兩天都在陪御君蘭聊天吧,這話說出去天底下會有人信?
“我討厭你!我...”
一語未畢,葉堂主連人帶話一屁股坐在了石階上。鳳伸手去扶她,她一把打開鳳的手,想起身,卻發現腳崴的厲害。
鳳也不打算再解釋了,柔聲道:“我背你。”
葉堂主氣鼓鼓道:“我才不要你背。”
鳳猶豫了片刻,心一橫,豁出去了,挨罵也無所謂,從后背輕輕摟住葉堂主的腰。那個以放浪而聞名幻龍谷乃至大半個江湖的女子俏臉瞬間紅了,掙扎道:“走開,我才你不要你碰我,要背你背花魁去。”
“親都親過了,還不給摸?”就勢把那個口是心非的女人掀到了自己的后背上,鳳不由得心生感慨,這女人的心思果然是變幻莫測啊,簡直應了那句話:愛恨就在一瞬間。
七月初三,那條通往金華寺神圣莊嚴的道路上,兩個視旁人如無物的年輕男女竟在打情罵俏兼帶大聲咆哮。
“我怎么感覺你胖了,背不動啦!”
“你去死吧!”
“親我一口。”
“......”
“......”
“哦!”
天下英豪齊聚中原。
這次的武林大會堪稱天下會,聲勢遠比以往的任何一屆大會都要浩大。因為江湖中從來沒有一個幫派能像幻龍谷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取得了這樣的江湖地位。
新一代武林制霸,幻龍谷的龍字大旗遍布整個武林!
當‘東土雄鹿’,‘西天神刀’已成為傳說,江湖上只有一個新的口號!
人間鳳潮,天下無雙!
荊無雙的話,就是當今武林必須執行的命令!
但七月初五的武林大會,真正的主角,幻龍谷主荊無雙卻并沒有現身。幻龍谷只來了三個大人物,鳳,潮,與葉堂主。
臺上并肩坐著盟主會的六大元老,俱是六個黃牙稀松、銀發稀少,據說已是耄耋之年的老頭子。俗話說禍害遺千年,想必這六人年輕時一定做過不少傷天害理的事。
會臺下,整整齊齊依次擺放著二十張紫檀太師椅,左右各十張。
至于坐在上面的人,身份自然顯赫,都是一等一的霸主,是江湖上真正的過江龍!鳳坐在右邊的第一張太師椅上,潮坐在他的對面。
坐在他右手邊那個帶著半邊面具的中年男人,名叫晁劍鋒,人稱‘晁死神’。據說此人兒時還是個家境頗豐的小公子,但父親在經商時不小心得罪了黑白兩道上的人物。仇家連夜尋來坑殺他家整整四十六口,最后將他吊在大庭上,當著面將他父親一刀一刀活活凌遲!
當年還是六歲的小晁劍鋒,硬是咬著牙,沒落一滴淚!
興許是仇家覺得挺有趣,留了他一命,但也沒放了他,任其自生自滅。
后來那小公子的命運,大家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八年后,江湖上出了個和他名字一模一樣的小生。此人一夜之間屠盡飛鷹幫三百人馬,當時從飛鷹幫院子里流出的血都染紅了附近的一條小河,真正的血流成河。
晁劍鋒成名了二十六年,行事狠辣,死在他手下的人估計都能湊夠一個縣了,是江湖上最大名鼎鼎的殺手!但他所殺之人,俱是無惡不作之輩,所以名聲在江湖道上褒貶參半,如果只是濫殺無辜,他也坐不上這位置。
但就是這么一個殺人如麻的勇士,看著鳳的眼神卻滿含欽佩敬重。因為這個年紀比他小了一半的男人,是當今武林公認的第一劍。
天下劍客如過江之豚,卻無人能出其右!
大會已進行了一大半,其中一位元老戰戰兢兢地站著,嘶啞著喉嚨道:“這天下,是大家共同的天下,更是強者的天下。”
看著那說半句話都要歇口氣的老者,鳳簡直替他捏了把汗,生怕他一個突然不好就暴斃在臺上。
“上任盟主御劍仙,德才兼備,武功絕頂,是我們武林中絕好的領頭羊,可惜天妒英才!但群龍不可無首,這個江湖需要更優秀的接班人!”
“后生荊無雙雄才大略,膽識過人,成就了幻龍谷這么一個傳奇,他應當得到大家的肯定。所以經過我和幾位元老慎重決定,在下個月初五,將由荊無雙擔任我們新一任盟主!”
臺上響起幾道有氣無力的掌聲,臺下以及沒資格坐在椅子上的武林人士卻是吼聲一片,如雷貫耳!這天下,誰人敢不服荊無雙?
鳳聽后心中大喜,但他喜的不是荊無雙要當上盟主之位了,而是皇甫一和唐石果然沒令他失望,將登位時間整整延長了一個月。這一月,足夠發生太多事情了!
但現在他要做的,是將這一個月時間縮短到十五天!
鳳在眾目睽睽之下瀟灑起身,若閑庭信步一般走上了會臺。
嗡!
烏黑的破力懸在方才講話的那位元老脖子之上,沒有人看清鳳是如何出手的。只知道那柄天底下最具殺傷力的兵器,閃爍著奪目的黑色光芒!
“一個月的時間,是否太長了?”鳳冷冷開口,身材修長的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元老。
一時間,下方一陣騷動,但更多的人是冷眼看熱鬧。男人個個看的熱血沸騰,臆想此時站在臺上威風八面的男人要是自己就好了;女人看的心花怒放,若有郎君如此,此生何求?
‘人間鳳潮’!
這個名叫鳳的男人,真的連盟主會都不放在眼里?要知盟主會的元老只是輩分高,真正厲害的人物,卻是那些未出面的晚輩。
老者看起來有些激動,面色潮紅,繼續沙啞著道:“荊谷主雖然說武力高強,卻只是一昧爭強好勝,并沒有為武林謀得多少福利。”
鳳聽后仰天打了個哈哈,緩緩收劍,轉身面向天下武林人士,反問道:“天山血魔是不是武林公害?”
一想到當年武林就是被這個頂級采花大盜搞的烏煙瘴氣,只要是稍有姿色的女子人人自危,生怕一不小心就被那血魔給擄走!
但沒有人拿他有辦法,因為血魔的武功在當時來說,可排前三甲!只是近些年來行為才漸漸有所收斂。
對于這樣的魔頭,眾人沒有半點好感,異口齊呼道:“是!”
鳳劍眉一擰,氣焰沖天,仿佛那睥睨天下的帝君,傲然道:“如果我殺了天山血魔,是不是記大公德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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