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連天
轟隆隆!
醞釀已久的暴雨,終于落下來了。
黃豆一般的雨點拍打在鳳的面具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他緩緩摘下面具,仰望著蒼穹,天上烏云蓋頂,銀蛇亂舞。
“給老子殺啊!”
山莊外,似乎響起了劇烈的打斗聲,金屬交擊,聽的人頭皮發麻。鳳知道肯定是潮已經把皇甫一逼回了雄鹿山莊,一切恩怨,最終還是要來到這里解決!那個從天牢中放出來的死囚,只怕很快也要回來了。
鳳猜荊無雙肯定已經得到了一面盟主旗,時間不多了,如果他不加緊得到另外兩面旗,這些人就白死了!
......
也不知是因為太高興還是什么別的原因,一向很少醉酒的皇甫白吐了,滿嘴的污漬全吐在了葉堂主的紅色百褶裙上。
皇甫白暗叫一聲糟糕,酒性一下驚醒了大半,連忙抽出手帕去替葉堂主擦拭。
葉堂主似乎毫不介意的樣子,仍是笑瞇瞇的看著皇甫白,起身將那一截骯臟裙角徒手撕掉了,露出一雙圓潤豐滿的腳踝。
皇甫白因禍得福,心中別提有多高興了,環住葉堂主的腰,滿嘴酒氣地道歉著:“葉姑娘,別怪我,我今天喝的太多了!”
葉堂主輕輕搖頭,望著窗外,有些心不在焉。
此時樓外風起云涌,殺氣在無聲的蔓延。
葉堂主難得的保持安靜,小聲道:“你不去外面看看么?”
皇甫白有些不屑,嗤鼻道:“有什么可看的,遲早都是我的東西。有這個閑功夫,還不如多看看你呢!”看到葉堂主放低防范,皇甫白隔著裙子摸了一把她的大腿。
葉堂主月眉皺起,看著皇甫白,問道:“你弟弟就在外面,你不想去看他?”
皇甫白的臉瞬間拉下,冷著臉道:“他在外面?我看他做甚!如果不是那廝,我還是我爹的寶貝兒子,這個山莊本來應該屬于我的!是他硬生生把這一切都奪走了!”
“我看他似乎沒有要奪權的意思,否則你有機會嗎?”
仿佛積壓多年的怨氣終于完全釋放,皇甫白一臉猙獰:“狼心狗肺的東西!難道他還敢動我不成?等鳳大哥的人馬到齊,我第一個殺他!”
葉堂主身子一顫,眼中的失望像是一團烈火,皇甫白仿佛被灼傷,嘴上卻還是不肯示弱,道:“你怎么突然這么關心這小子了?”
葉堂主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因為他很快就要死了,有你這樣的大哥...他一定過得很孤獨吧......”
皇甫白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那些罵語全部都堵在了喉嚨里,心里似乎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哥,你在看什么呀?”一身臟兮兮的小皇甫一一蹦一跳地向他跑過來。
“滾!”
“哥哥,可以帶我去玩兒嗎?”
“你自己不會去?你不是很討爹喜歡嗎?不知道叫你的寶貝爹帶你去?”
“哥哥...”
“又怎么了?”
“我,想吃冰糖葫蘆...”
“自己去買。”
“我想吃你買的...”
“你煩不煩?”
那個身為雄鹿山莊小公子,卻總是一身臟兮兮,喜歡遠遠躲在床腳看著他睡覺的小子,要死了?
嗤!金黃色的長劍,像切豆腐一般刺進石板中達半寸,皇甫一硬抗厲千血的一招襲擊,單手握著劍,半跪在風水樓前。
他身上劍傷多達十七處,血痕染紅衣襟,很快又被雨水洗凈。
站在圍墻上的三人互成犄角之勢。自以為早已看破人心的厲千血很是不解,冷冷道:“小子,本來你還有機會逃的。但你現在守在這里又是什么意思?怕我們殺了你大哥?你覺得我們殺了你之后,皇甫白那小子還有逃走的機會么?”
皇甫一倔強地抬起頭,那個發誓要永遠守護著大哥的小子始終不曾改變,決然道:“在我死之前,你們別想進風水樓!”
厲千血雙瞳如血,眼中的紅光透過雨幕,仿佛兩道紅色光柱,看起來分外猙獰可怕,“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他這么一說,鳳和潮就沒有再插手的必要了。鳳冷冷看著厲千血像只血蝙蝠一般俯沖而下,手中軟劍一抖,立刻像根槍桿一樣繃的筆直。
他沒有想到厲千血也是用劍的高手。一柄軟劍可柔可剛,劍勢隨心而動,仿佛一只敏銳的毒蛇。
叮!軟劍與金劍撞在一塊,厲千血以全力對上身受重傷的皇甫一,結果可想而知,皇甫一被一劍劈到風水樓底下的柱子上。
剛要起身的皇甫一只覺喉中一甜,噴出一大口血來。
“作為哥哥,你疼過皇甫一嗎?”葉堂主摘下面紗,但那雙傾國傾城的臉此時已經難以勾起皇甫白的興趣了,他只覺得那更像是一面鏡子,照視著他丑陋的內心!
“沒,從來沒有...因為我的原因,他小時候總是很自卑。”皇甫白失神地看著窗外的山林,雨太大了,他什么也看不清,喃喃自語道:“我總是罵他。”
葉堂主似乎也被這股悲傷所感染,柔聲道:“其實你并不討厭他。只不過你的懦弱戰勝了你對他的愛,你害怕他比你勇敢,害怕他比你強,所以你才要一直打壓他。”
皇甫白有些奇怪地看著葉堂主,嘆了口氣,道:“或許是吧。”
“現在他就在底下,你不想看他最后一眼么?”
皇甫白晃了晃發昏的腦袋,酒精麻醉了他的聽覺和知覺,讓他對外界發生的一切都很模糊,他回頭問道:“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
葉堂主閉著眼,睫毛翹起,仿佛兩只安靜的蝴蝶:“告訴你這些,是因為想讓你記得無條件的去守候一個人,太難了!”
皇甫白推門走了出去,撲騰的雨水很快濕透了他的衣裳,他站在樓頂,努力分辨著雨幕下顫巍巍的一個與他有些相似的身影。那個身影就快要倒了,但決不會倒,因為他身后有要用生命來守衛的東西!
皇甫白忽然感覺全身的血液在沸騰,對著那個背影用盡全力嘶吼道:“臭小子,我要請你吃糖葫蘆!”
金色劍芒陡然暴漲,似一輪重新燃燒的太陽,讓急于解決戰斗的厲千血都為之一震,他已經數十年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了,多么頑強的劍啊!
皇甫一沒有回頭去看,他覺得能聽到這句話,就已足夠了!
金與紅,在雨幕中散發著自己獨特的光芒!厲千血作為上一代武林中的絕頂高手,縱橫武林數十載,自出江湖以來,也就在武皇的手上吃過虧,至于其他人,根本不配他用全力!
在天牢中被關押了數十年的豪情終于得到釋放,厲千血仰天長嘯,身上的紅衣收緊之后鼓起,沛然無當的內力自他軟劍中爆發。
天色瞬間黯淡,一道數丈長的紅光自天際射下,仿佛一條巨大的紅色血蟒,所過之處,云朵盡散,雨珠蒸發,一劍之威,仿佛連大自然都要臣服!
但顯然皇甫一并不是巨蟒的獵物。
他的人看起來是模糊的,因為周圍所有的光芒都被聚集到了手中的金劍上!這位傲世當代的少年,在其他武林中并沒有多大的名氣,但今日這一戰,定讓他聲名鵲起!
皇甫一手持金劍,如大鵬一般沖向宵漢,他要做那屠蛇英雄!
金劍刺入蛇口中,紅蛇迅速黯淡下去。
鳳看著兩大絕世高手的戰斗,心里卻很平靜,準確來說這不能算是平靜,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自信。眼見金劍就要刺到厲千血的身前,鳳化作電光呼嘯而去,一腳踹在皇甫一的腰上。
皇甫一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下,所幸穩住了身形沒有墜落下去,頓時怒吼一聲,放棄厲千血來戰鳳。
兩人在半空中交手,烏黑的破力對上金色長劍。
因為鳳是以逸待勞的緣故,所以他一直穩壓皇甫一一頭,兩個人從風水樓打到了雄鹿山莊后山的懸崖上。
潮與厲千血尚未趕來。
鳳趕緊罷手,低聲道:“考慮的怎么樣了?”
皇甫一喘息不止,過了半晌后才恢復,苦嘆道:“大哥,我還有其他選擇么?”
鳳想了想,忽然沉聲道:“我殺了你一百多人,你不恨我?”
皇甫一略微笑了笑,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智慧,道:“沒有你,也會有其他人來動手。”
鳳自己倒是愣了好半晌,認識的人都夸皇甫一聰明絕頂,今天他才算是見識到了,這等睿智,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比的。只可惜幻龍谷大勢所向,任他再聰明也無法力挽狂瀾。
他身后的殺氣忽然像漲潮一般涌了過來,兩人又做樣子打了起來,鳳低聲問:“有沒有什么遺愿要說的?”
皇甫一立即糾正:“大哥,是心愿。只有一個,放過皇甫白,不然一切免談。”說著,一聲不吭地就從幾百丈的懸崖邊上跳了下去,還陰陽怪氣地甩出一句:“走了,勿念!”
鳳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厲千血腳踏虛空,飛在在最前面,潮緊跟其后,再之后是一路狂奔如牛的幻龍谷數百精英。
他氣入丹田,大吼一聲:“這一劍,讓你粉身碎骨!”
巨大的聲音在山谷懸崖間回蕩。
手上也不停歇,全力向前刺去,死神的本源之力在他身體中流轉,流過四肢百骸,自指尖涌出,纏繞在破力之上。一道百丈黑氣直沖云霄,蓋世威壓,仿佛那天上帝王君臨人間,讓人有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沖動。
這一片天地,都陷入到黑暗之中。
飛到半路便停下來的厲千血,看著百丈黑龍盤空,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鳳,率先掉頭離去;潮倒是跟鳳打了聲招呼,但眼神也是頗為復雜。
這個曾經與他并肩作戰的后生,進步神速,竟是越來越讓他看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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