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武臺
這一日到了半夜,樓下還有不少人聚眾閑聊。
鳳輾轉反側,沒有一點兒睡意,又加上實在無事,便披衣下樓,打算吃點兒東西填肚子。
一樓大廳里還有不少在吃酒的客人。鳳點了兩壺女兒紅,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一個人喝著悶酒,想到幾天前葉堂主說的那句話,心中著實苦到了極點。
不多久,新來了一波客人。鳳抬頭一眼,只見有光著頭、拄著杖的高僧,也有負劍的劍客,還有一位打扮妖嬈、身材豐潤的婦人,俱是行走江湖的打扮。
幾人剛進店里,其中一桌客人立刻起身叫道:“李頭光,黑沙劍,你們幾個總算是到了啊,你看,酒都快喝完了。”
那個叫做黑沙劍的劍客嘶啞著嗓子道:“酒喝完了么?添就是了,小二,上酒!”
七八個人擠在一張桌上,喝著烈酒,你一言,我一語,喋喋不休。
那和尚李頭光吃著豬蹄,忽然壓低聲音道:“阿彌陀佛,我說你們幾個聽說了沒?明天有人在咱東武林擺擂呢,點名了要和東武林的人打!”
黑沙劍目光四顧,剛好看到了鳳,鳳抿了一口酒,也看著他。黑沙劍朝他笑了笑,忽然大聲道:“李大哥果然是偷人偷慣了的,說什么話都是低聲下氣。”
幾人大笑。
那黑沙劍正色道:“快說說,怎么回事?”
李光頭啃完手中的豬蹄,喝了一口酒,抹了抹嘴,挺直胸脯,又是一副高僧模樣,緩緩道:“前幾天城外的墻頭上貼著一張告示,說什么東武林人才輩出,特來領教一番,只要是東武林的人都可以參加,最后打贏的那個人,賞金一千兩!”
黑沙劍道:“也就是說不止和擺擂的人打,東武林也可以和東武林的人打,只要贏了就可以?”
李頭光笑道:“阿彌陀佛,不錯。”
黑沙劍嘿嘿笑道:“也就是說我也可以和你李頭光打,嘿嘿,到時候我不光讓你上面的頭光,我還要你下面的頭光!”
妖嬈婦人掩面嗔道:“下流...”
李頭光尷尬地回道:“打人不打頭,打頭的話...貧僧寧可不打!阿彌陀佛...”
鳳聽著幾人的對話,忽然靈機一動,結賬上樓,換了一身夜行衣,直奔唐門而去。
夜間的唐門依然還有人把守,那人認得鳳,聽說了來由,忙進去請唐石去了。
不一會,唐石穿著睡袍匆匆走了出來,肥臉堆笑,道:“鳳大哥,這么晚了找小弟有何貴干吶?瞧你這一臉匆忙的表情,嘿嘿,是不是欲火難消,想讓小弟帶你去......”
看到唐石那一臉猥瑣模樣,鳳簡直想找個地縫鉆下去,離他越來越好。
唐石搓著手上的綠班指,恍然道:“也對啊,你身邊有個那么大的美女。”
鳳干咳一聲,道:“別胡說了,我們倆沒有什么關系。我今晚來找你是有正事相商。”
唐石立即正色道:“兄弟你盡管說,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不管上刀山,下....”
鳳趕緊擺手,打住了唐石,道:“不用上山,只要你出幾個人就行了。明天有人在東武林擺擂,這事不知你聽說了沒?”
唐石面帶不屑,笑道:“喲,多大點事兒,你要去打擂么?莫非你缺錢?不就是一千兩黃金嗎,我現在拿給你。”
鳳一把拉住唐石,道:“雖是小事,現在卻需要你把它弄大,越大越好,賞金加到一萬兩,事成之后我給你三萬。另外還需要借唐門有名氣的高手上場打擂。”
唐石嘿嘿笑著,一口應下了。
鳳點了點頭,這正是唐石最讓人欣賞的地方,玩笑話不斷,但一到正事就絕不含糊,他繼續說道:“還有個最重要的任務看來得仰仗你來做。明日,幫我約皇甫白一同來觀戰。”
唐石也不問原由,一口應道:“兄弟,你放心便是。”
鳳對唐石又言謝一番,便辭回了客棧。他躺在床上,心中醞釀著明天的計劃,漸漸進入夢鄉里。
第二天天剛亮,樓下便像是揭了鍋似的鬧成一團。鳳豎起耳朵,發現每個人口中討論的都是今天在夜香樓下有人擺擂比武,至于擺擂的人更是被傳的神乎其神,一個說的比一個大聲,好像要上場打架的人是他們一樣。
他不禁笑了笑,看來唐石將事情傳的夠大。
......
雄鹿山莊,山海殿上。
一魁梧威猛的中年老者負手而立,靜靜看著墻上掛著的一幅山水畫。畫中一人,衣如瑞雪,發似潑墨,站在山巔遠瞰,山下的河流、村莊,一切事物都變得分外渺小,在他眼中一覽無遺。
“會當凌絕頂,一覽萬物小!哈哈。”老者忽然仰天縱笑,眼冒奇光,一股如山似岳般的狂傲氣息鋪天蓋地從他身上涌出,令人聞之心悸!
此人正是當今江湖霸主,以一雙斷山拳號令東武林的皇甫斷山!
“老,老爺,您的信...”山海殿外,一個年輕門徒垂首站著,手里捏著一張白色信箋,卻因為害怕而不敢走進來。
“拿來。”皇甫斷山濃眉一揚,大聲說道。門徒唯唯諾諾地跑進去,將信交給皇甫斷山,一溜煙似的跑出了山海殿。
皇甫斷山緩緩抽出信,掃了一眼周圍后,看了下去,只見他濃眉越擰越深,好像看到了什么吃驚的事物一般,霸道的眼里出現了一絲波動......
“來人!叫皇甫白過來見我。”皇甫斷山將信疊好放在身上,在山海殿內來回踱著步子。
不多時,長子皇甫白匆匆而至,乖乖地站在皇甫斷山面前。
皇甫斷山凝視著皇甫白,半晌不語。皇甫白一向怕這個嚴厲的父親,以為犯了什么錯事,更加緊張了,低聲道:“父親,叫我來何事?”
皇甫斷山嘆了口氣,道:“為父今天叫你來,是有要事要出去一趟,多則半年,少則一月。”
皇甫白心中暗自高興,面上苦悶地問道:“父親要去哪里?有什么事還需要你親自出馬的?兒子愿意效勞。”
皇甫斷山把手一抬,叱道:“臭小子,油嘴滑舌,你少給我添點亂就行。聽著,如果我回來的沒有那么快,你兄弟倆可要團結,千萬別跟他鬧矛盾,否則我回來第一個打斷你的腿。”
眼下神刀城被吞,幻龍谷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雄鹿山莊,皇甫白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正色道:“父親放心吧,我跟小一會把山莊管理好的。”
皇甫斷山面色緩和了一些,道:“這段時間你要放收斂些,萬事要聽小一的,他雖然比你小,但能力卻是你要學習的。”
仿佛被說到了痛心處,皇甫白心中有些不快,淡淡道:“哦,是,那我退下了。”
皇甫斷山擺了擺手,道:“下去吧。還有,我離開的事不許告訴任何人,要是有人問起,就說我在閉關!”
在皇甫白走后不久,皇甫斷山只帶著一位老管家,乘馬車從后院匆匆離開了。馬車行駛的方向,正是北武林天山的方向。
馬車在崎嶇山路上顛簸地駛過。
皇甫斷山靠在車廂內,閉目養神。方才那封信,正是一位多年不見的江湖好友送來的,信中提到了一本武功秘籍——《蝕日劍訣》。皇甫斷山作為統治武林多年的一方霸主,自然清楚這本秘籍在武林上的地位。倘若真如信上所說,那人得到了蝕日劍訣,而給他寫信的目的,就是邀請他一同探討研究,以證劍訣上的絕世武功。
那么雄鹿山莊一統天下的機會就來了!
馬車忽然劇烈顛簸了一下。
皇甫斷山兩手扶住車廂,道:“劉伯,咱們不用急,小心點走。”
外面的劉管家沒有回話。
皇甫斷山心想許是劉管家年紀大了,耳朵有些背,也就沒有當回事。但腳下的馬車卻慢慢停下來了,劉管家略帶驚慌的聲音傳進了車廂內:“老...老爺,有人攔住了咱們的去路。”
“劉伯,把車停下來!”
一聽說竟然有人在前面擋路,氣的皇甫斷山火冒三丈,要說他年輕時可是出了名的暴脾氣,不然也不配叫皇甫斷山了,叫皇甫上山還合適一些。
皇甫斷山一把掀開簾布,怒視著車外,斥道:“是誰敢擋......”
話才說了一半,已說不下去了,怔怔看著車外,只見一人身披紅裝,紅發飄動,蒼白俊秀的臉上,血色紅唇向上微揚。在這條崎嶇的山路上,他竟然打著一雙赤腳!
“好久不見,老莊主。”紅衣人淡笑道。
這邊皇甫斷山心中卻是一陣苦嘆,暗道自己太性急,中了敵人的圈套,他沉聲道:“是你,厲千血!你不是被關在天牢么,什么時候出來的?”
厲千血笑瞇瞇道:“多虧了荊谷主,為我換得三個時辰的自由之身。也幸虧莊主性急,不然再過一柱香的時間,我就得走了,哈哈......”
血色的光,登時彌漫山谷!
......
夜香樓前,此時人滿為患。但這次吸引這么多人前來的并不是夜香樓中形形色色的美人兒,而是一座鋪著紅色地毯,當中印著一個金色‘武’字的擂武臺!
臺下的人,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個個有家不歸,吼聲如雷,唾液如飛。
臺上的人,個個亡命之徒,無家可歸。此番以武見高低,各展看家本領。
鳳擠在人群中央,剛扶好被別人一巴掌打歪了的銀色面具,靜靜觀看著擂臺上的打斗。
擺擂的中年武者自稱葉興,據說是來自北武林的高手。俗話說南拳北腿,這個叫葉興的腳上功夫確實有些火候,此時五場下來,東武林的高手已被他踢倒了五個。
葉興站在擂臺上,眼睛望天,大有上來一個老子踢一個,上來一對老子踢一雙的氣勢。
“怎么了,往日聽朋友說東武林高手如云,怎么連我一個跑腿的都不過?要來的趕緊了啊,后面還有好幾個兄弟等著被各位教訓呢!”葉興皮笑肉不笑的,完全不把東武林的人放在眼里。
“姓葉的莫猖狂,我來會會你。”
只見人影一閃,一個身著黑衣的中年男子已經躍上了擂武臺。
葉興睨著眼,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樣,將黑衣男子上上下下看了個遍,不屑道:“這位仁兄,敢問貴姓,葉某一向不打無名之輩。”
黑衣男子拱手道:“我叫唐家俊。”
葉興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看你這賊眉鼠眼的,應該是唐門的人吧。據說唐門的功夫,最講究偷襲二字。但我覺得仁兄你不適合偷襲,人家還沒看到你就已開始防范了,怕是不好偷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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