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變突起
門,緩緩闔上了,吱呀一聲,將所有的聲音都阻隔在了門外。
偌大的房間里,只剩下鳳一個人,他垂首想著什么,一動也不動。許久,他終于緩緩起身,熄了燈,整個世界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就像回到了失明的那段日子。
他摸索著,走到窗戶前,將窗格開了一線。
斜斜的雨絲夾著冷風飄了進來,外面的雨仿佛下的更大了。
這片天地,此時亦是一片黑暗。
曾經,在這樣的黑暗中,他被那個人牽著,走過人生中一段很重要的路,從死亡走向新生,從絕望走向希望。曾經,他以為那是他一生想要抓住不放的東西......這些,難道過了明天,就會徹底失去么?
那段生死與共,她會不會也對他產生了哪怕一絲的情意?難道這也是他的自以為是,一廂情愿?
唉...黑暗中,只剩下深深的嘆息!
......
清晨,鳳還尤在沉睡中,就聽到樓下響起了陣陣鞭炮聲,還似乎有許多人在高談闊論,說著類似‘白頭偕老、喜結連理’一類的祝福語。
各種聲音,交織成團,好不熱鬧。
鳳瞇著眼,面色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將頭埋得更深了,仿佛在他的心中還存在一絲僥幸,只要聽不見,這些就永遠不會發生一樣。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伴隨著一聲大吼:“喂!也不看看什么時候了,還不準備起床?”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了,這種粗豪且活潑的聲音,除了金霄霄之外,大概也找不出第二個女人了。鳳想了想,覺得自己身為客人,卻比主人還要起得晚,確實有失禮貌,便掀開被子,迅速的坐起,拿起床頭的衣裳就要穿上。
但門外的人似乎已等不及了,只見那門動了一下,發出咔咔的聲響,接著,又是一道啪啦的撞擊聲。鳳吃驚地看著門上映出來的黑影,那扇紅漆木門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一腳踹開了,揚起一陣白色灰塵!
金色的光從門外照了進來。
陽光中,站著一個人,穿著紫色的紋紗長袍,柳眉如黛,長發高盤,嬌小卻紅潤的唇微微揚起,深情款款地看著他。
在這樣的清晨中,鳳幾乎誤以為自己看到了仙女,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身打扮的金霄霄!
原來,一身女裝打扮的她,是如此的美麗,不可方物!
“哈哈哈,傻眼了吧,本大小姐漂不漂亮?想不想現在就娶我?成親吧,哇哈哈......”
但這一切,全都止步于這瘋狂的笑聲。
鳳怔了怔,仿佛被一棒打回了圓形,迅速地穿好衣物,只是眼角一瞥,似乎見門外還有人影晃動,低聲道:“門外,還有人在么?”
“是啊!介紹給你認識認識。大嫂,快進來!”金霄霄小跑出去,從門外牽出了一抹火紅,那舞動的紅色,甚至蓋過了天上的太陽。
“漂亮不?我大嫂簡直就是用玉雕出來的。嘿嘿?!苯鹣鱿鰻恐~堂主,頗為自豪地夸道。
鳳望著沐浴在陽光底下的那一抹紅色,他看不清那張臉,只能看見那火焰一般的紅唇,微微啟動,仿佛在輕聲說著什么。
他一時竟呆住了。
“鳳公子,你都快成木偶了哦。”
熟悉的話語,自她口中緩緩道出,帶著三分柔媚,七分戲謔。這句話,他已聽了不下三次,但這一次聽來,感覺是那么的親切,胸口中不禁傳出一陣刺痛。
“啊...抱歉,見過幫主夫人。”鳳回過神來,有些尷尬地打招呼道。
葉堂主只是掩面輕笑。
“金霄霄!霄霄!”
這時樓下又傳出一聲急呼,正是羅虎的聲音。金霄霄聞聲臉色一變,懊惱道:“糟了,忘記正事了,我要帶大嫂去準備了,就不陪你啦!大嫂,我們快走...”
說完便拉著葉堂主,風一般地消失在鳳的眼前,只剩下他一人呆立當地,恍然失神。
半晌后,他嘆息一聲,又去洗簌了一番,才走出房門。
此時,已是艷陽當頭。
樓下不遠處的那處花園里,已站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物。金水君站在人群之中,一襲棗色紅袍,長身辣立,談吐優雅,一如翩翩濁世佳公子,金發如浪花般飄舞著,令人不敢直視!
見鳳出門,金水君也心有所感,回過頭來,朝鳳優雅一笑,算是打過了招呼。旁邊立時有人湊過來問:“幫主,樓上那位公子以前怎地沒見過?生的好俊的一張臉!”
金水君眼睛一彎,得意的笑道:“哈哈,那是舍妹新交的朋友,名叫鳳!”
“好名字!果然是人中龍鳳!”
一群人的目光刷刷地一齊望向樓上的鳳,其中夾雜著嫉妒、羨慕,也有癡戀。更有幾個人面生憂色,壓低了聲音問向金水君:“幫主,這人怕不是咱南武林的人吧,您小心為妙...”
金水君仿佛沒聽到這句話,自顧笑道:“無妨、無妨,都是自家人?!?/p>
這些目光、壓低了的交談聲,自是談不過鳳的一雙耳目,但他面色如常,緩緩地走下了樓,只是在走到一樓的那一瞬,一道冰冷的目光自他身上一掃而過,鳳登時心中起了激靈,但目光閃動間,并未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他又裝作若無其事地向花園的方向走去,只是心中多了一絲謹惕,暗道事情只怕沒有自己想的那么簡單。
“早??!鳳公子!”
鳳聞聲轉頭,只見老三正在他身后打著招呼,而奇怪的他今日也是穿的一身紅裝,黑色長發半披半束,油亮鑒人。其實老三的長相并不差,只是平日里疏于打扮,而今日也不知是心血來潮還是突然開竅了,打扮得有模有樣,竟有了幾分貴公子的味道。
只是他面向天空,幾乎是在用鼻子跟鳳打招呼,走起路來也是大搖大擺,仿佛在向鳳顯擺似的。
鳳靈機一動,大聲笑道:“哈,原來是三哥??!怎么,你也是今天成親?”
他故意將聲音說的響亮,幾乎在場的人都聽到了,各自目光一動,刷刷地看著打扮得比金水君還要喜慶的老三。
老三嚇了一跳,一下子竄到鳳的身后,驚恐道:“兄弟,你不要害死我?。 边呎f著話,邊驚慌地看向四周,見所有人都慢慢收回了目光,才仿佛大赦了一般長舒一口氣,道:“我只是為了想沾沾幫主的喜慶罷了,說不定還能趁著這次機會把傳宗接代的任務完成了......”
鳳聽了額角直冒黑線。
老三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鳳看在眼里,覺得老三其實是個挺精明的人,只是他的精明完全被幽默所掩蓋了,忽然靈機一動,笑道:“老三,要沒什么事的話就陪我再逛逛吧?!?/p>
老三顯然今日心情大好,拍著胸脯道:“正好無事,就陪你走走。待會要是見到了不認識的人,盡管問我,這里的男女老少,幾乎沒有我老三不認識的?!?/p>
鳳笑著點頭,沿著青石路向前走了兩步,看似無意地說道:“雖然我沒入過什么門派,不過我聽說一般門派里除了幫主之外,應該有許多有身份的人...”
話未盡,老三已笑著截口道:“哈哈,那是。幫主畢竟只是一個凡人,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都掌管的過來,自然需要有人來輔助。水幫里除了幫主之外,還有一個馬軍師,也是非常盡心盡力的?!?/p>
鳳劍眉一擰,凝聲道:“馬、軍師?”同時心底也在暗暗吃驚,原來要刺殺金水君的人真如他所想,在水幫中有著崇高的身份。因為一般的成員,是絕不會想到去刺殺幫主的。
他想了想,又道:“那馬軍師想必也是個很有趣的人,可以替我引薦引薦么?”
老三也未留意鳳為何會突然說起這個,大笑道:“這個好辦?!保龅匮劬ο蜻h處瞄過去,又道:“果然是說軍師,軍師就到,他來了!”
鳳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只見前方人群中一陣騷動,接著胡亂站著的人馬紛紛避讓,退出了一條道來,道上,一個人緩緩走出。
初步看去,那是一個年過半百的老者,帶著高高的方帽,方帽的正前額,嵌著一顆碧綠的寶石,閃閃發光。老者面色紅潤,干凈精神,頗有幾分智者之相,只是那一對尖尖的八字胡,看起來頗有些滑稽。
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這老者一雙精明的眼中不時閃爍著莫名的光,仿佛隨時隨地都在打著什么如意算盤。
老者,也就是老三口中的馬軍師,目不斜視,三兩步走到金水君面前,拱手笑道:“見過幫主!今日乃幫主大喜之日,馬某先在此祝賀幫主與夫人百年好合,龍鳳吉祥!”
話畢,還恭恭敬敬地做了個揖。金水君見到馬軍師似乎也很高興,立馬上前迎住,朗聲笑道:“哈,軍師何必行此大禮,你我二人雖年齡有別,而我在心里,早就幫你當做大哥了!”
馬軍師聞聲更是笑的合不攏嘴,一老一少,相視而笑,真如那形影不離,知己知彼的親兄弟一般。
眾人見了不禁一陣叫好,就連鳳身后的老三也不住地感概道:“馬軍師跟金幫主,可真是彼此的福音??!”
然而鳳的眉頭卻皺的更深了,如果沒有昨晚的那一幕,連他也會認為馬軍師同金水君的關系牢不可破!看著高聲交談的二人,相處如此融洽自然,不由心中冒出陣陣惡寒:原來愈是風平浪靜的表面,背后愈是暗涌不斷!
事態顯然變得更加復雜了,除非將馬軍師抓了個現行,否則金水君必定不會相信馬軍師會陷害于他。
仿佛是感應到了鳳的想法一般,在鳳打量著馬軍師的時候,馬軍師也向他看了過去,眼中有冷光一閃而過,但很快便恢復如常,繼續同金水君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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