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故人
這一扯,非同小可!
不但金霄霄覺得心中一顫,感覺像做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那條巨蟒更是發生了驚天變化,仿佛命根子都被掐斷了,血口一張,仰天長嘯,凄厲的慘叫聲震云霄!
巨蟒顯然怒了,前所未有的憤怒!
鳳離巨蟒最近,首當其沖,只覺忽地狂風呼嘯,卷起亂石殘枝,直撲臉面,樹木搖曳,在烈風中凌亂,吹落的樹葉就像是漫天碧綠的雪花。。。。。。
巨蟒長嘯之后,緩緩垂下了蛇頭,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金霄霄,眼球竟變成了金黃色,發著淡淡的金光,那種嗜血的氣息,讓人聞之膽寒!
然而奇怪的是,它盛怒之后,卻只是惡毒地看著金霄霄,并沒有做出下一步的動作,片刻后,眼睛中的兇煞之氣漸漸褪去,竟仿佛無力了一般,將頭擱在了巨石上。
所有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想不通巨蟒為何放棄了攻擊,但此刻白蓮已摘,刻不容緩,紛紛招呼著金霄霄快些上岸,以免再出事端。
鳳更是直接飛上了半空,想要直接抓起金霄霄,他連一刻都不敢等了!
卻聽慢慢向岸邊往回游的金霄霄傳來一聲驚呼:“等一下!”,就又掉頭游回了石堆上,然后潛入水中,用手在撥弄著什么。
她的身體慢慢往后退,手中似牽出了一根手腕般粗壯的青色桿狀物,直到退出了半米之后,手一松,桿狀物反射性地一彈,隨后恢復了筆直,一端連著的臉盆大的圓形物浮出了水面。
赫然是一張更大的蓮蓬!比方才那一張大了足足一倍多!
而且看金霄霄那震驚的眼神,這只怕又是一張千年白蓮!誰也想不到一汪水潭之中,竟前后出現了兩張舉世罕見的千年白蓮!
但鳳心中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深深的不安,他只覺得這張白蓮沒有那么簡單,金蟒的舉動更是反常!在這一刻,看似平靜的水潭似乎動了動,鳳以為自己眼花了,定睛看去,只見在金霄霄身后不遠處的水中,一截烏黑的樹干漸漸地浮了起來,以鳳的眼力估計,那根樹干足足有一米來粗!而且,也不知是水在動還是其他的什么原因,他竟發現那截樹干似乎是在扭動的,他腦袋一空,想起了先前看見的那截黑色樹干。。。
‘樹干上’,漆黑的鱗片露了出來,片片大如斗笠。。。
而金霄霄的注意力完全被這棵巨大的千年白蓮所吸引,渾然不覺。
鳳感覺心頭氣血一涌,但遍身卻在冷的發抖,終于幡然醒悟,那條金色巨蟒眼看著自己守護的白蓮被摘卻為何遲遲不敢沖入水潭了,忍不住大吼道:“不要摘!”
然而,金霄霄卻還在高興地笑著,手一扭,折下了蓮蓬。
水潭像是突然倒過來了,潭里的水,沖到了天上!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透明卻劇烈的水波掩蓋,以及那只有神話傳說中才會出現的聲音,像是來自遠古的陣陣咆哮。
這完全超出一條巨蟒的極限了。。。
只有那翱翔于九天之上、暢游于四海之中的蛟,才能如此的驚天動地!
波浪兼天,咕隆作響,淹沒了這一片天地,黑影巨大的身軀,破開水波沖上了半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天底下竟真的存在有這般巨大的生靈!
它露出水面的只是一顆巨大的腦袋,卻也頂在了樹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水潭。兩顆燈籠大眼,閃爍著可怖的血光,眼眶高高隆起,仿佛下面藏著兩條丑陋的肉條,布滿鱗片的頭頂上,竟生著兩根還未成型的雛角。
憑借這幅樣貌,所有人都隱隱猜到了什么。
就連盤在瀑布后的金色巨蟒,也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仿佛在自己的這個前輩面前,不敢有任何造次。
有些發渾的潭水起起伏伏,難以平靜,而那道灰色的身影,正隨波逐流,蒼白的臉上被巨大的恐懼所填滿,饒是她水性極好,此時身體也已經僵硬了,不斷地沉入潭底。
這一回,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在她的身下,巨大的蛇身一圈疊著一圈,斗笠大的鱗片發著烏黑的光,只要她一落進包圍圈中,立刻就要化為肉餅。。。
可悲的是,她完全不知道。這個愿意為愛情傾盡所有的女人,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離死神是如此之近,她的手里,緊緊拽著兩棵蓮蓬,仿佛那才是她的性命!
黑蛟動了,整個水潭都沸騰了!
那一日,羅虎等人第一次看到了傳說中的巨獸——黑蛟!
那一日,他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最大的恐懼!那種比恐懼更加可怕的無力和絕望!
但自那一日后,他們也永遠記得了一個人。那個人簡直發瘋了,拿著一柄血紅的無鋒劍,竟然殺向了比他大百倍的蛟龍!然而他又是如此的堅強,全身上下都被鮮血染紅,卻始終不放棄,仿佛一個來自仙界的戰神,屹立不倒!
這是人與.獸的交戰,信念的交戰,為情誼而戰,雖死猶榮!
但有一種人,他們絕不會輕易死去!
......
“我不喝。。。”
柔軟的床榻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棉絮,這棉絮是青色的,繡著各種古怪的刀劍花紋,看起來有一絲硬朗剛強的感覺。
此時正值夏天,本該換上涼席了,因為睡棉絮稍顯熱了些,只不過此間門戶大開,微風習習,所以還能勉強接受。床上正躺著一個人,看不出來是男是女,只因他/她的面目被白色的繃帶緊緊纏住了,只留下兩顆葡萄般晶瑩的大眼睛,和一張略顯蒼白的嘴巴。
“這藥太苦了。。。而且,你也受傷了,為什么不喝。。?!?/p>
躺在床上的病人,聲音略顯沙啞,但還是能分辨出是個女子的聲音,此時她正看著眼前小小翼翼喂她吃藥的白衣男人,滿眼委屈,像個受傷的小貓一般抗拒著。
“我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倒是你,為什么這么多天過去了,一點都沒見好轉,連地都下不了。唉?!痹挼阶詈螅滓履腥巳滩蛔@了口氣,止不住的疼惜。
“我身子從小就比較弱。。?!?/p>
還身子比較弱......這話要是說給不認識她的人聽,保準就信了,可偏偏聽到的是一個對她再了解不過的人,她身體之強健,沒受傷前,可是有目共睹的。
“先喝點吧,冷了就沒什么藥效了!”白衣男人的態度逐漸強硬了起來。
“苦。。。”
“不喝我就先出去了!”
“喝,我喝,我要喝三碗?!蹦桥艘宦牭侥腥苏f要出去,聲音立馬就大了,一把奪過他手中的碗,咕嚕咕嚕三兩下就喝完了,行動之迅速,完全不像是個臥床不起的病人。
“哈,總算是喝了一碗。你好好休息吧,我去看看羅虎的藥熬好了沒。”男人高興地拍了拍女人的肩,緩緩起身,他很高,身姿很挺拔,雖然看不到正臉,想必也是個難得的美男子!
“不。。不要走,我。。我怕。。”仿佛怕男人會責怪她似的,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
“啊。怕?”男人似乎很驚訝,緩緩道:“唉,心性完全變了呀,你以前膽子比天還大,自從受了驚嚇之后,就變得跟個女人一樣。”
“你——是說我跟個女人一樣?”
“不、不是。。。”
“我跟女人不一樣?”
“是。。啊,也不是?!?/p>
“大小姐!”一聲突如其來的驚呼,打破了這份曖昧的尷尬,一道人影直沖了進來,站在門口喘著粗氣。等仔細一看,發現在這是個男人,一個又黑、又矮、長相當然也不會好的男人,不是那老三還能是誰?
“怎么了?”那受傷的女人,也就是金霄霄正躺在床榻上,懶洋洋地問。
“幫,幫主!幫主召你回去,說是要宣布一件大事!”老三扶著門道。
“什么!”躺在床上的人突然跳了起來,一把沖到老三面前,用力捏著他的手說道:“你剛剛說什么?你說大哥叫我回去?”
“呃。。?!崩先]有回答她的話,而是慢慢向門外退去,臉色變得很古怪,像是看到了什么很奇怪的事情一樣。
鳳似乎也嚇到了,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金,金霄霄,你昨天不是還說痛的連腳都抬不起來嗎?”
“嘿嘿...嘿嘿...”金霄霄撕開已有些發黃的繃帶,露出了那張白凈紅潤的臉,尷尬地笑道:“是...啊...啊對了!我的腳是剛剛才好的,一聽說我哥要我回去,我立馬就好了,不信你看...唉,別走啊,我不是故意要騙你這么多天的,人家還不是因為喜歡你。唉,你別走,再走老娘就發火啦!”
......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p>
‘可憐此地無車馬,顛倒青苔落絳英。’
一條崎嶇的小路上,兩側青草蔥蔥,幾乎有一人來高,間中還夾雜著數棵高大的石榴樹。碩大的紅色石榴掛在樹梢上,有如一盞盞火紅的小燈籠。
如此美妙的野石榴,正是解暑的好東西,但此時在這荒郊野外的,卻是無人問津,不但讓人覺得很孤單,也有一絲絲的憂傷。
鳳嘆了口氣,他怎么也沒想到,金霄霄會是西南水幫的人!
此時她換了一身裝束,勁服加身,偏黃的長發束于腦后,白凈的臉顯得神采奕奕,看起來更加英氣逼人。鳳的眼光停留在她的身上,看著她在一旁有說有笑,手舞足蹈,像是這世上最神氣的女子。
看到她,他忽然想起了另外一個人。
那個人跟金霄霄相比,完全就是另外一種模樣了。。。她永遠不會笑的這么大聲,也永遠不會把真正的自己展現出來。。。她就像一只妖嬈卻冷漠的狐貍,只會一個人站在人群中間,卻揚起全身的刺,哪怕刺傷了自己,也不愿妥協。。。
想到她,就像看到了這些孤單的石榴樹,有一種憂傷。
但真正令他感到憂傷的,是也許過了今天,他跟金霄霄一行人恐怕就會是對頭了,曾經生死與共的一群人,或將反目成仇!
眼前的小路漸漸寬敞起來,路邊的野草也開始被房舍所取代,遠遠望去,只見烈日之下,一泊湖水無邊無盡,伸向天邊,似與天相接,水天一線。
而金色的湖岸上,一座并不雄偉卻連綿數百米的宮殿坐落其中。
正是西武林的一大派系之一,西南水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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