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脾氣
“姑娘,此行多兇險...”
“兇什么險!”金霄霄立刻兩眼一翻,不滿地嚷嚷道:“你是去找人還是殺人啊!”
“此事并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
“我可不管!我就要去!”
“姑娘......莫要為難在下。”
“為難你?”金霄霄的臉色刷的一下變了,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透出一股狠勁來。從小到大她都是眾星捧月一般地生活著,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向只有她要求別人,說一不二,哪有人跟她討價還價的道理!但今天她已做出讓步了,想不到對方竟還不領情,算是徹底激怒了這只善變的小花貓,“你別不知好歹!”
鳳深深地嘆了口氣,憑他的眼光,又怎會看不出這小姑娘出身高貴,一貫是指揮別人的呢?但他是寧愿得罪也絕不能帶上她的。前路兇險,走下去生死未卜,更何況又是一個毫不知情、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這種事他是萬萬不會去做的。
但金霄霄這脾氣一上來了哪里還會顧及其他,不管什么理由,她也是要跟著一塊。
她一手拄著劍,一手叉著腰,仰首挺胸,頗像是個兇悍的女盜匪,“你讓不讓我去,實話跟你講,不讓的話你也休想走!”
鳳負手而立,始終堅持原則,不卑不吭道:“不讓。”
眼看金霄霄皺著鼻子說了一聲“好啊!”,站在一旁的羅虎立馬見機行事,挺身而出,打著圓場說道:“霄霄,這位大哥肯定也有他的難處,你...你又何必為難人家。”
這羅虎人如其名,身壯如牛,虎背熊腰,比金霄霄整整高出了一個腦袋,但站在她面前卻是卑躬屈膝,畏畏縮縮,顯然平日里受她的迫害不少。
“什么!”此時的金霄霄像個十足的發狂潑婦,拉長了脖子,尖著嗓子吼道:“你還敢叫我霄霄,霄霄兩個字也是你能叫的嗎?我看你是找抽!找抽!”登時上下其手,手腳并用,貓大的拳腳雨點一般落在羅虎的身上。
“嘖嘖,慘啊...”后面幾個看熱鬧的小廝顯然跟羅虎的關系還不錯,卻也不敢上前勸和,一個個只得以手遮面,不忍直視。
“你說...你,聽我還是聽他的?呼。”金霄霄邊踹了羅虎一腳,邊氣喘吁吁地問道。
羅虎簡直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立馬湊過臉去,像只驕傲的小老虎,得意洋洋地笑道:“當然聽你的,我羅虎就聽你一個人的。”
“呼,吃里扒外!”金霄霄用手做著扇子,撲撲地給自己扇風散熱,翻著白眼道:“那你為什么還敢攔我?”
“這嘛...”他撓著斗大的腦袋瓜子,看了看金霄霄,感覺對方正面色不善,縮回腦袋,又看了一眼鳳,正欲給對方先來一個下馬威,但一見到鳳那略帶蒼白的臉色,不卑不吭的姿態,感覺自己氣勢上就矮了對方三分,一時呆在那兒,不知所措。
“東張西望,跟個貓一樣,還羅虎!干脆叫羅貓算了,讓開!”金霄霄一臉的失望與不屑,左手一揮,想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羅虎,然而羅虎高大的身軀就像一堵墻,她的小手推了幾次都紋絲不動,不由得心生怒氣,踢了他的大腿幾腳,叫道:“你個死胖子快讓開啊!”
羅虎憋屈著臉,彎著身子退到一旁。
“老娘再說一次,我要你帶我一起去!”
“恕難從命!”這一次,鳳的語氣已有了幾分強硬。
大概是從未聽到過這種語氣,也不知是錯覺還是什么,金霄霄臉上的肉一抽一抽,看起來竟有幾分猙獰,嚯的一聲抬起劍,指著鳳的左胸,一字一頓,厲聲道:“你帶不帶?”
“在下要走......”
話未盡,已變成一陣痛楚的呻吟,那柄無鋒的劍,已刺進了他的左胸,殷虹的血頓時染紅了衣襟。
“我...”猩紅的血滴在甲板上,金霄霄忍不住向后踉蹌了一下,她似乎也未料到自己一時情緒失控,失手傷人,一手捂嘴,另一只手抖動著,卻不肯放松,顫聲道:“只要...只要你說帶我去,我,就松手...”
她即便知道自己犯錯在先,竟也不肯低頭認錯!
鳳皺著眉,看也不看自己的傷口一眼,仿佛被傷到的那個人根本不是他一樣,仿佛那些傷口一點也不痛,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但卻一句話也不肯說。
他拒絕了!他看起來雖然是個很隨和的人,但在原則性的問題上,就會變得比鐵還要硬!
兩個人,誰也沒有做出讓步。
不同的是鳳在受傷,更多的血流了出來,轉眼已成血人,他本就是大傷未愈,如今雪上加霜,萬一留下隱疾的話。。。。。。
而金霄霄也從最初的愧疚、害怕中鎮定下來,繼續扮演著任何人都要服從她的貴小姐角色:“你快說啊!你不怕死是吧,好啊!”
手勁加大,破力繼續沒入!
“小姐!”這時,羅虎再也忍不住,一個箭步上前,從金霄霄手里奪過劍,拔了出來,血頓時像涌水般從他衣服里冒了出來。
鳳兩腳一軟,就要倒在甲板上。
可想象中那種重重的跌倒后的劇痛感并沒有傳來,似乎有人從身后將他抱住了,他正壓在什么人的懷里。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清是誰后,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這個時候還能笑的出來,大概是他天生就比較傻吧。然而他在笑,那個人卻哭了...怎么...突然就哭了?
晶瑩的淚花在她臉上一片一片綻開。
“你們...你們快去拿止血藥!”她哭的好傷心,一抽一抽的,連鼻涕都抽了出來,她也感覺到了,于是就狠狠地在他身上蹭呀蹭...
血是止住了,但她卻沒有打算放過他,將他緊緊地圈著,紅著眼睛道:“你傻呀!你不知道這樣是會死的嗎?”她在他身上擦了一下鼻涕,皺著紅彤彤的鼻子,繼續道:“你的傷還沒好,就先不要急著去找那個人了好不好?”
“阿婆說過,你中了一種很深的毒,連阿婆都醫治不了。但是她有藥方,可以將你身上的毒性暫時壓制下去。但你要堅持吃呀,等吃了一段時間,毒性完全壓制住了,我就不會纏著你了。”
“你現在這種身體狀況,就算找到了你朋友,也只會連累她。”
“我...向你保證,等你傷好了立馬放你走,而且,這些天我會一直派人沿著大流打聽你朋友的情況,一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你就不要走了.......好不好?”
鳳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嘶啞著嗓子道:“嗯。”
“哦嚯,嘿嘿,哈哈。啊對不起對不起,傷口又開始冒血了!你們這群豬,快拿止血藥啊!哦對了,止血藥就在這里...嘿嘿,抱歉啊,痛不痛?”
......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叫他。
“鳳..鳳..”
竊竊私語,仿佛做賊一般,輕飄飄地在鳳的耳邊回響。
有人在輕拍他的肩,貼著他的耳朵道:“醒了沒?醒醒...醒醒。”
“啊?”鳳自睡夢中陡然驚醒,朦朧睡眼上滿布著血絲,有些恍惚地張望著,問道:“怎,怎么了?”
“睡了這么久,現在都太陽落山了,快起來喝點粥,剛熬的。”金霄霄拿著銀色的碗在鳳的面前晃了晃,笑道:“我在粥里還添了一些參片、枸杞,趁熱喝吧。”
鳳點了點頭,掙扎著坐起,接過碗,露出一絲蒼白的微笑,道:“多謝姑娘,我自己來吧。”
金霄霄長袖一翻,有些不滿地翻著白眼道:“什么姑娘,要叫我霄霄!”
鳳舀起一口熱粥,本想吹一吹,卻被她驚的一口倒進了嘴里,滾燙的粥燙的舌頭都失去了知覺,頭皮發麻,卻半點都不敢表現出來,勉強點了點頭,含糊不清道:“嗯..嗯嗯。”
“需不需要本姑...霄霄我幫忙?”金霄霄湊近了臉,兩顆葡萄大眼眨呀眨,一臉好奇地望著表現有些奇怪的鳳。
“不...不需要。呼。”鳳簡直被燙死了,只想金霄霄早些離開,他好吐口熱氣,不然非得憋死不可。
“好!慢點喝...”前一句還說的輕言細語,一轉身,震得整個船艙都在抖,“兄弟們,趕緊擺好桌椅,上菜!老娘都快餓死了!”
“哇!”鳳實在把持不住,將喝進嘴里的那口熱粥又吐回了碗里,幸好船艙外的動靜夠大,將他的聲音完全掩蓋住,但他同時也被驚嚇的不輕——這姑娘看起來如花似玉的,骨子里也太豪氣了點吧。
吃飯的桌子并不是很豪華的桌子,但桌面跟桌角卻是分開的,每次吃飯時,先擺出三只腳,然后再蓋上桌蓋,這樣的桌子擺在船艙里,非但省空間,而且不輸穩當,很是一舉兩得。就連吃飯的碗筷,也都是用結實的木頭制成。
桌上滿滿放著十幾道菜,說是十幾道菜,卻只是種類相同,數量重復罷了,俱是些鯽瓜子、鱔魚、蝦蟹一類的‘河鮮’。
加上金霄霄,桌子外一共圍著六個人!
“老四!你望什么?怎么,你也想喝粥嗎?”金霄霄夾起一只大蝦,吧唧咬了一口,兩腮登時被塞的鼓鼓的,淡黃的油水自嘴角溢出。
“是是,嘿嘿。”個子最小也最瘦的那個就是老四,此時站在桌子前,眼睛卻望著躺在床上的鳳碗里的白粥,點頭如搗蒜,嘿嘿地笑道:“長這么大還沒嘗過大小姐親手熬的粥。”
“這還不好說。先讓我捅一刀子,床上躺個半個月,要是還沒死,我就熬粥給你喝!怎么樣啊,小四子!”說完話時,金霄霄已吃完了手里的大蝦。
老四滿面的笑容登時僵在了臉上,一聲不吭地抓起飯碗就朝嘴里倒,好像自始自終他們兩個就沒說過一句話似的。
“哈哈,我說老四是越活膽兒越小,你看小姐才兩句話就把他嚇得不敢作聲了。”說話的那男人離小四坐的最近,皮膚黑黝黝的,個頭比小四要高那么一點,邊說話邊扭過頭去陰惻惻的笑,典型的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
“老三!嘿嘿。你過來,”金霄霄一聽這話頓時就樂了,露出兩排整潔的貝齒,故意等老三戰兢兢地把脖子伸過去,才開口笑道:“好像你膽子很大是吧?”
“不不不,小姐,大小姐,是我老三出言不遜!我......”臉紅的跟熟螃蟹似的,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話來。
這回輪到老四跟其他幾人開始偷著樂了。
“都別笑了!去把酒給我拿來!”金霄霄瞇著眼睛,忽然冒出來這么一句。
操...啊!
這句話是鳳從他們幾個大男人的心中感應到的,他雖然沒有坐在他們旁邊,卻似乎與他們心有靈犀一般,想他們所想,怕...他們所怕。他忽然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覺得有什么大事就要發生了。
他不知道為什么他們五人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如此慘白,只知他們癱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仿佛病入膏肓的病人,已經可以準備后事了。
鳳心中一凜,想不到這女人的酒量竟如此霸道!莫非她真能千杯不倒,喝到天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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