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惑劍客(上)
他再也忍不住,霍然睜眼,睜眼后,眨了兩下又迅速閉合,再緩緩張開。
大概是休息了的緣故,現在的感覺比鳳想象中要好很多,那種最初的刺痛感幾乎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輕微的脹痛,可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依然只有一片無邊的黑暗。
黑暗中,各種跳躍的白點忽明忽暗、閃爍不停,看得他頭皮發麻。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么模樣,眼睛看起來是否正常。眼球是紅色?還是綠色?光是想想,也夠怪嚇人的。
“走吧。”葉堂主與他十指相扣,臂上的力道正漸漸加大,似要將他整個人提起來。
鳳不禁蹙眉,握在掌心中的手掌是那么小,手腕是那么細,真的能承受他身體的重量么?
“葉姑娘自己請便吧,不要強人所難!”鳳的心莫名煩躁起來,想要甩開她的手,奈何她像是鐵了心要將他拉起來,幾次竟都沒能將她甩開。
鳳無奈只好坐了起來,左手撐在草地上,卻發現掌心處傳來一陣陣刺痛,柔軟的小草像是忽然變得生硬,小針一般地割著他的手掌。
“你一個人難道是想在這里等死么?來!”左手被另外一只手牽引著,搭在了她的手臂上。手上。。。傳來水一般的柔軟,她的肌膚。。。可真光滑啊。。。
鳳的手捏在她手臂上,微微顫抖,不敢太使勁抓住,怕一不小心給捏斷了,想松手,卻又有些不舍,其進亦艱,其退亦難。
黑暗中,她的人像是忽然靠了過來,在他唇邊喘著粗氣,他感覺嘴唇一陣火熱,干澀的難受,忍不住舔了舔。她手扳過他的背,開始使勁,嘴上猶自喋喋不休:“鳳公子,你該減肥了,這么沉,還能飛的上天么?”
鳳哭笑不得,不得不配合著她,手腳并用,借著她嬌小的身軀,終于站直了身子。
方站定,身邊的人似是踉蹌了一下,手肘不小心碰到他的左腹。只覺一股熱流自腹中流過,接著,腥味直沖喉管而來,鳳捂了捂嘴,將腥味強行壓了下去。
“找間屋子休息,走了。”
鳳的手被她擒起,半遷就半拖拉的將他領導著一步步向前走去。
“葉。。。”
“不要講話。”她走的很慢,極力配合著鳳的步伐,但她不知道為何忽然頓住了腳,似乎轉了個身,笑道:“這么漂亮的眼睛,要是真的瞎了就可惜。”
鳳雄軀一震,吃吃道:“原來。。你都知道了。”
“現在帶著我,就是個累贅。”鳳的聲音變得極低極低,幾乎連自己都聽不清了。他在害怕么?怕葉堂主考慮到了這一點,將他拋棄?但他又不想因為自己的身體而連累到她。
這種矛盾的心態,實在是無法言說。
“如果你真這么想的話。”葉堂主牽著他繼續前行,說話的聲音有些生硬,似乎在組織著措辭,“等你痊愈了,嗯。。。把劍譜翻譯一份給我吧。”
盡管她說的輕描淡寫,一筆帶過,但鳳的心還是抖了抖,有些微痛。
一個不會武功的人,要劍譜又有何用呢?的確沒用,可她為何單單只要這份劍譜呢?鳳的心里忽然跳出一個人,一個如寒冰一般冷冽的人,這份劍譜對于他而言,恐怕用處不小。
“荊無雙。”鳳從嘴角溢出這三個字。
難道她救他的目的。。。鳳搖了搖頭,不愿再想下去。
在黑暗中行走,永遠也不知道下一腳踩到的是什么,永遠亦不知道下一條是什么路,絕路,或是生路?在黑暗中還能保持著平常心的人,一定亦非平常人。
鳳嘆了口氣。自從三年前他練功不慎,走火入魔,卻僥幸未死以來,自覺比大多數人都要看淡生死,但此時,他才深深感覺到,在生命面前,任何人都無法真正釋懷。
有時活著,甚至比死更需要勇氣。
所以,這個緊緊牽引著他,哪怕他重傷垂死、雙目失明還不愿放手的女人,不論她以什么身份、什么目的出現在他的生命中,他都很感激!
也不知走了多久。
天空又飄起了斜斜細雨。
‘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朦朧春雨和著微風,令他幾乎已經干了的衣物又開始漸漸濕潤。
雨水拍打著鳳的手背,他躊躇了那么一下,收攏手掌,將手中的小手握得更緊了些。小手似始料不及,緊握成拳,欲收回,又放棄,在他掌中起了掙扎。
不知何時,腳下已沒有了那種踩在草地上的柔軟感覺。下方的土地變得有些堅硬,似乎是來到了大路上。
雨水淋濕了土地,竟有些打滑,鳳走的小心翼翼。
忽的,葉堂主拉著他的手一震,腳步也隨之停下。鳳不禁有些擔憂,道:“葉堂主,到哪了?要是走累了就先休息下。”
只聽葉堂主溫柔笑道:“別擔心,就快到了。”
話音剛落,一道更遠也更洪亮的緊接著發出:“到了?姑娘,請問到哪去啊?哈哈。”
“哼,公子可真壞,這么晚了,小女子自然是回家咯。”
“原來如此,那姑娘請便吧。”
“你這人看起來相貌堂堂,怎的心地這般壞,嘴里說著請便,卻不讓路。。。難道。。。是對小女子起了歹心么?”
“哈哈,姑娘說這話就冤枉在下的一片好心了。你看天色已經這么晚,又讓恰好讓在下碰上了,自然不放心姑娘一個人隨便亂走!”
“公子可說笑了,小女子身后不是還有一位么?”
“好說好說,在下只要宰了他,姑娘不就是一位了。”
遇到這種張口閉口就要殺人的地痞牛氓,鳳感覺心中就像有團火在燒,正欲上前一步教訓教訓此人,卻感覺葉堂主拉著他的小手捏得更緊了些,另一只手從后背伸出,輕輕拍打著他的小腹,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宰了那臭小子,正好也成全了我們兩個。嘿嘿,英雄配美人,豈不美哉?再說在下功夫了得。。。定讓姑娘醉生夢死、欲罷不能,姑娘還在猶豫什么呢?”
“呵。怕就怕公子功夫不行,嘴上十年功,床上半刻鐘。”
“那姑娘何不試試呢?”
黑暗中,拉著鳳的那只手漸漸松開了。
停留在手上的余溫猶在,鳳伸出手,想去抓回,奈何那只手似乎已離的遠了,揮舞幾次卻只是抓住了空氣,而他的動作又不敢做的太大,他并不想弄出太大的響動,讓人瞧出了他雙目失明的異樣。
那畏首畏腳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笨拙僵硬。
有什么東西悄然落在了鳳的腳上,那東西似乎很輕,如輕紗一般。
鳳瞬間明白過來,臉色一變,握手成拳,指節捏得發白,卻聽遠處又傳來那齷齪男人的笑聲:“妙!太妙了!這么美妙的軀體,大概全天下找不出第二副了。。。姑娘。”他幾乎是舔著舌頭道:“你何不把里面的一并脫了,遮羞布難道真的能遮羞么?”
鳳咬緊牙關,腮幫鼓起,露出像刀削一般冷硬的線條。
這種熟悉的幽幽體香,在他鼻尖徘徊,他明白葉堂主正在做什么,也明白她這么做的原因,顫巍巍地伸出雙手,鼓起勇氣,一把握住!
麻煩......摸到她的腰了!
她的身子明顯顫動了一下。
她的腰是如此細膩,如此柔軟,不盈一握,鳳的手抖的更加厲害。
葉堂主似乎笑了,在他耳邊低聲道:“公子,你吃醋了么?咯咯,只是讓他看看罷了。等我把他騙過來,送他上黃泉路!”
話音一了,她的身體又開始在動。
片刻后,只聽遠處那男人一聲猥瑣的蕩笑,一片薄薄的輕紗滑下,蓋在了鳳的手背上。
“公子,還不過來么?難道你不敢?”葉堂主此時的聲音已變了樣,就像是天上飛舞的柳絮,在那人的身體上動著、刮著,又酥又麻,不能自我。
“來,來,來!”一連三個來字,那人幾乎是在吞著口水說道:“不要急,這就來,哎喲。”撲通一聲,像是一腳踩空了,倒在了水坑中。
“呵呵。公子急什么,小女子又跑不了。”
“是。是。”
鳳的眼中忽然發出攝人的光芒,他反手接住那片薄紗,小心翼翼地往上抬,最后尋得一處柔軟,將它在她身上纏了一圈,然后開始系上。他的額角不斷地有汗水冒出,他看不見,心中緊張,所以有些笨手笨腳,但他又是如此的一絲不茍,仿佛在做著世上最神圣的事情。
做完這些,他幾乎都快虛脫了,但嘴角卻深深勾起,道:“給我吧。”
葉堂主似乎有些疑惑,問道:“給。。給什么?”
“破力!”
“破。。”她顫聲道:“你,知道了?”
鳳淡淡道:“是。因為我是一名劍客!”
一名真正的劍客,又怎嗅不出這天下至尊上的劍意?
手指輕撫著葉堂主遞過來的破力,這柄造型奇古的無鋒鐵劍,劍脊上布滿了古怪的紋路,他的手指撫過,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像是在撫摸著情人褶皺的香唇。鳳的心仿佛早已飛到了九霄云外,隨著這柄冷劍一道高飛,他似乎能感受到它不凡的過往。它的過往就是用掙扎、殺戮、輝煌。。。交織而成,到底是什么鑄就了它!
破力并不太重,但揮舞之間,卻有著威震天下的魄力!
“嚯。小白臉,看不出來你還能使劍?”
鳳微微調整了角度,面向說話聲的方位,露出了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道:“傳說的諸葛聰前輩,多智近妖,今日一見,不過爾爾。”
一個見了女人便喪失風度的智者,再厲害,也不見得有多厲害!
“哈哈,你倒是提醒了我!”
鳳聽得出,諸葛聰的聲音已變了,他的聲音里多了幾分血腥味!
葉堂主低聲道:“此人是森羅殿四大護衛中的最后一位,其實力也最為強大。諸葛聰,他的可怕之處并不在于有多聰明,而是因為他乃天底下極少數會使用幻術的劍客之一!”
鳳劍眉一擰,失聲道:“幻術!”
所謂幻術,便是通過自身的念力令對手陷入到自己設想的種種奇幻意境中,倘若對手的意志不堅定,一旦不慎,往往就會在幻境中迷失自我,喪失了分辨現實與虛幻的能力,任人擺設。
日月有明,容光必照!人,一定都會有弱點,這個弱點就好比是一個細微的縫隙,而幻術就是像天上的陽光,只要有一絲一毫的縫隙,都能趁虛而入。任何微小的縫隙只要是碰到了光,都會被無限放大,完全暴露出來,然后不斷地遭受攻擊、摧殘。。。說到底,人并不是死在幻術中,而是死于自己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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