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入幻龍
紫發微微起伏,無風律動,那人的聲音卻平淡的不起一絲波瀾:“葉堂主。你來了。”
那是鳳第一次聽到有人叫出紅衣女子的身份,原來老伯口中的葉堂主正是她!聽說何首烏有養顏滋潤的功效,葉堂主保養的確實很好。
葉堂主兩眼一彎,乖巧回道:“潮。”
被喚作潮的男人連頭也未抬,淡淡道:“你換衣服了,難得見你收斂那身狐貍本性。哦,你還帶其他人來了?”
葉堂主挽起鳳的手,笑道:“不錯,他是我的...”
潮沉聲打斷,道:“如果是你親自帶來的人,我不會過問。”頓了頓,一針見血:“他來是想拜入幻龍谷么?要拜入哪個堂下?”
葉堂主的眼珠子轉了轉,像只淘氣的小狐貍,反問道:“你想讓他加入哪個?”
“搖光堂掌控刺殺,玉衡堂掌握情報,開陽堂掌握財政收入。他,有什么本事?”潮緩緩抬頭。他的臉就如身上的氣息一般,鋒利猶如刀刻!冷漠而孤寂的眼神,深紫短發飄逸利落。鳳為之一怔,紫色代表高貴,這個男人像九天之上那顆冷漠高貴的孤星!
鳳忽然拱手道:“在下鳳,見過搖光堂主。”
潮的眼皮動了動,漠然道:“你叫我搖光堂主。”
鳳抿嘴道:“是。”
潮竟笑了,黑瞳里閃爍著莫測的光,冷笑道:“也許我天生一副堂主的嘴臉。但為何不是其他堂主?”
連葉堂主也忍不住多看了鳳兩眼,想不透這個年青人到底是如何猜中潮的身份。
鳳上前一步,瞧了一眼潮的手,緩緩道:“堂主的手指指節比一般人都要長,骨節很粗,并且掌心布滿厚繭,兩只手的手背上皆有一道刀疤。我若猜得不錯,這些一定是常年握著兵器、刀口上舔血所導致。”
潮點了點,道:“嗯。”
鳳又道:“一個人的眼睛若是離不開他的兵器,那他一定可以去用兵器去做任何事!”
“是么?”潮攤開手掌,掌心空空如也,他低聲反問,“你看的見?”
鳳只回了一個字:“是!”
這回,潮沒有接話。
沒有風,宮殿內突然變得異常安靜,安靜得近乎詭異,就連一向狡猾聰慧的葉堂主也感覺到了氣氛的壓抑,顯得有些不知所措。這個年輕人雖然一言中的,但似乎鋒芒過甚了些,高傲如潮,是萬萬不能容忍的!
“你想拜入搖光堂!”
“是。”鳳回答得不緊不慢。
潮打量著鳳,臉上掛著一絲神秘莫測的笑,這一笑,雙瞳竟緩緩變為了紫色,紫色的薄霧自他體內徐徐升騰,氤氳繚繞,最后在他的身體中匯聚成了一個光芒四射的紫色‘叉’。
風吹,霧散。
潮已不在位置上。
葉堂主忙大呼:“潮堂主,他是我的...”
她的話只來得及說出一半,便卡在了喉管里。
耀眼的光化作一絲紫線,自太師椅上射出,在穿過鳳的身體時消散,無影無蹤。
潮卻在鳳的背后現身,身軀像槍一樣挺的筆直,走出宮殿,聲音才淡淡傳來:“今晚就會有任務交給你,收到立即動身。”
葉堂主緩過神來,跳到鳳的跟前,一把捏住他的手臂,急聲問道:“你怎么樣,沒事吧?”她可不希望自己設下的棋子就這么莫名其妙地受了重傷。
鳳搖了搖頭,勉力笑道:“無妨.......他并未盡全力。”但笑臉下的苦楚,只有自己最明了。方才潮的一記下馬威,他甚至連對方是如何出手的都未看清,如果潮要殺他,那一劍足以讓他死了三次!
幻龍谷啊,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但好在兩人第一步目的已達成。葉堂主似乎比他看起來還要開心的多,葡萄般的眼珠子眨了眨,眼波逐流,不可方物。
日落西崦。
身穿黑衣的門徒遣來五箱黃金、一封信箋、一輛馬車,以及一套精貴的白袍。
鳳在感嘆幻龍谷辦事高效神速的同時,不得不感嘆現在的幻龍谷確實是財大氣粗,他簡直一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多的黃金。又以最快的速度閱讀完信箋,換上白袍,直奔任務中的第一個目的地——北武林。
他一路上快馬加鞭,在跑倒三匹駿馬后,終于在第三日的清晨趕到了幻龍谷駐守在北武林的分部。
他將帶來的黃金全部分換成了白花花的銀子。
又以幻龍谷的名義將所有的白銀分發給北武林各大幫派,用作日常開銷。
做完這些,他馬不停蹄地趕往第二個目的地——東武林。
東武林,鳳做的是同樣的事。在分部領完白銀,分發給西武林的各大幫派。
一個月來,鳳游走于中原、以及東北兩大武林,無償為各門各派發放運作資金,而在他做這些事的同時,另外一位神秘人物卻在西、南兩大武林中游走,分發銀兩。
荊無雙的野心很大,他的目光也很高遠!用金錢做后盾,來為自己拉幫結派,雖然不一定完全受用,卻也不失為一種高明的手段!
這整整的一個月,江湖中討論得最多的便是幻龍谷。
幻龍谷作為南部武林圣地,一直是江湖中的迷。沒有人知道它到底是何時崛起的,也弄不清幻龍谷龐大的資金到底從何而來?更弄不清他們這么做又有何目的?
幻龍谷在眾口中不知不覺變得更加神秘而強大!
但鳳才懶得考慮他所做的事在江湖中產生了怎樣的影響。他只有一個目的,便是接近荊無雙,救走嚴熊白雪一問究竟。所以他只有不斷地替幻龍谷辦事,提升自己在谷中的地位。
而他最近又接到了一項新任務,依然簡單明了:即速前往中原,參加天下會!
幻龍谷新一任谷主荊無雙廣發英雄帖,號召天下名門英雄于四月初五會坐鳳仙樓。
消息一出,武林轟動!
連鳳也弄不清荊無雙到底在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他知道此次邀請的所有人,屆時都會到場,只因沒有人不對這個武林中最神秘的人物感興趣。
鳳也不例外,他更想要直面荊無雙。
.......
金烏鎮隸屬中原,也是中原武林的一大重鎮。
平日里,金烏鎮便是車水馬龍,此時更是人滿為患,只因名滿天下的鳳仙樓正是來自金烏鎮。
各路英雄豪杰不遠千里,早早地擠了金烏鎮,因為如果再耽擱,他們只怕連屋頂也沒得站了。
鳳棄下馬車,放眼望去,只見金烏鎮果然是人頭聳動,近來添了不少武林豪客。
“鳳公子,您也到了。”
那個湊過來同他打招呼的人年紀不過三十上下,體型微胖,即便是在與人說話,他的左手也一直在搓著右手上碩大的綠扳指,好似一刻不搓,他就渾身發癢似的。此人正是北武林的暗器名派——唐門的當家大少,唐石!
“唐兄,好久不見。您能來實在是給了幻龍谷莫大的面子。”
唐石搓著手大笑道:“哈哈,鳳公子哪里話,貴派肯宴請唐某實在是太看得起唐門。”忽地,眼珠子一轉,低聲道:“卻不知今日那宴會上鳳兄有用得到唐某的地方么?”
鳳詭秘地一笑,道:“唐兄晚些便知。”唐石想趁機套他的話,只可惜他實在是無話可套。
鳳仙樓居小鎮南面,一路走去,主動前來打招呼的人倒不少,這些人本與他半生不熟,皆是各門各派的當家人物,為鳳發放銀兩時所交識。
鳳的心里直發笑,這些人定以為自己是幻龍谷的大人物,都想與之深交。若是讓他們知道他只是個跑腿的,估計就會動手打他了。
有一種人,無論處于何時何地,坐立或是行走,都會引來萬眾矚目。
葉堂主無疑就是這種人。
這種場合自然少不了她。今日她盛裝出行,峨眉潤黛,櫻口含脂;款步之間,腰若水蛇,腿如溫玉,嬌媚之極。
她就像是突然竄進狼群中的小狐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獨特的韻味。
行走江湖、浪跡天涯的女俠本也不少,但她們大都英氣多于秀氣,豪邁大于溫婉,說白了,女人味已被磨滅了七七八八。像葉堂主此般,既能做小家閨秀,又能闖蕩江湖的女子,委實不多。
雖然這群豪雄并不清楚她的來歷。
葉堂主鳳眼一眨,忽然跳到一位中年劍客背后,伸出玉手拍了拍那劍客的肩。劍客霍然轉身,她卻撒嬌似的吞了吐香舌,笑道:“壯漢,不要這么兇嘛。。。”
劍客凌厲的眼神登時如水般溫柔,然而還未開口。
葉堂主已如狡黠的小狐貍般皺了皺鼻子,隨后遠遠逃開,逃到唐石跟前,學他走路的樣子,邊走還邊搓著小手......
唐石兩眼一翻,唬道:“小丫頭片子,遠一點!”
葉堂主小手一勾,唐石瞇著眼,已不說話了。她白蔥似的手臂自血一般的羅裙中緩緩伸出,紅白相映,那種驚艷已無法用言語來形容。葉堂主的手臂離唐石還有三寸,唐石連動都不會動了,簡直已忘了自己姓什么。
“你真的舍得趕我走么?”葉堂主柳眉如結,似是受了極大的委屈。
唐石張著大嘴,好似咿呀學舌的嬰兒,擠了半響才冒出來一句:“真...真的舍不得。”
“那你還兇巴巴地趕我走。”葉堂主嬌顛一聲,伸手勾住了唐石的脖子。
唐石虎軀一震,面色潮紅,直覺呼吸都已開始困難。
葉堂主卻忽的在他脖子上用力一擰,笑罵:“你這臭胖子!”鉆進人堆里不見了。“哎喲!”還未回過神來的唐石吃痛地揉著脖子,看著眾人看笑話似的目光,一臉尷尬。
鳳看見葉堂主時,她正在貓頭貓腦,東張西望,手里還拽著一串糖葫蘆。當她看到鳳時,像是發現了大老鼠,雙眼冒著綠光,鳳知道好日子已經臨頭。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視而不見,扭頭便走,準確來說更像是跑。
葉堂主跑的更快,追上來纏住了他的手膀。
鳳蹙眉道:“葉堂主,大庭廣眾之下.......”
葉堂主搶道:“喔,你的意思是人少時就可以么?”
鳳嘆了口氣,識相地閉上了口,和聰明的女人理論,實非聰明的舉動。
葉堂主的身體貼得更近,呵氣如蘭,道:“鳳公子,吃糖葫蘆么?”
鳳搖頭道:“多謝堂主的好意,這竄吃過的糖葫蘆你自己慢慢享用。”
葉堂主撅嘴道:“你嫌棄我...”
鳳嘴里雖不說,臉上的表情已然十分明顯:我不光嫌棄你,我還怕你!
葉堂主湊近道:“真的不吃么?莫非你不想救出白雪姑娘?”
鳳劍眉一擰,冷冷道:“希望這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的合作關系!”
葉堂主忽地一怔,片刻之后,竟又自顧笑道:“如果你真的不肯吃......妾身突然感覺衣裳不知為何好似松了些,該不會是某人光天化日下,在我的衣服上動手腳吧......相信這么多江湖好漢在此,一定能把他踩成餅。咯咯咯。”
鳳不為所動。
“哎呀,我的裙子。。。”披肩的霓裳突然剝落了,香肩外露。
鳳咬著牙,面無表情地咬下一顆!估計此時他心里吃下的并不是糖葫蘆,而是眼前的這條‘狐貍精’!
但看在外人眼里,卻又是另一番景象。女有情,男有。。。那男人雖看似面帶難色,卻也是欲罷還休、欲擒故縱、欲。。。火焚身。
他們都巴不得把自己變成這男人。
鳳按捺下情緒,目光飄向前方不遠處。
鳳仙樓已赫然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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