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樓持刀而立,冷冷地盯著李淵,雨中殺戮聲、哭泣聲終于沉寂下來。
“你會付出代價的。”
李淵聞言陰陰一笑,捋著胡須道:“代價?哈哈哈哈,等抓了你們三個,我就讓你知道什么是代價!”
“哼。”
明月這時走上前來,路過莫小樓時向他傳音道:“待會我殺過去直接挾持李淵,方有一線生機......不管最后結果如何,你趁亂帶著小桃逃走吧。”
莫小樓愣了愣:“我......不會逃的。”
“平時這么精明,這會怎么犯倔了。”明月氣道。
“要逃一起逃。要死......一起死。”
“你......”明月的聲音有些哽咽。
莫小樓的選擇,讓她非常欣慰,只是......形勢比人強,弓兵圍困,近乎無解的局面下,熱血、憤怒、感情......這些都不會有好結果,況且莫小樓的武功,不見得高過自己,還身有禁制……
所謂趁亂殺過去挾持李淵,不過是給莫小樓和小桃一個逃跑的機會而已。
唉,明月心中一聲嘆息。
早知如此,就該放任他自解而去。
“三盞茶。”
明月的傳音響起。
莫小樓感到一只素手輕輕搭上背心,登時一股暖流徜徉周身。
只需要三盞茶的時間,她便能解掉莫小樓的禁制。就看莫小樓,能不能拖延這么長的時間了。
“啪啪啪——”李淵鼓掌大笑道:“早有傳言說你已被他俘獲芳心,看來傳聞不虛啊!”
他雖然在笑,眼中卻冰冷一片,冰冷中,夾雜著**。
“明月,你還是束手就擒的好。”
李淵右手一揮,兩側又有兵士并排推著四臺巨大的床弩出現在眾人眼中。
“聽說明月以簫為兵器,善于遠攻,為了抓捕你,我連軍中強弩都運來了,你應該感到榮幸。”
莫小樓冷冷道:“看來大人視在下如無物啊。”
李淵眼睛一瞇,道:“呵呵,我早已調查過,區區魔子,入門不過半年,手中一把破刀。會些酸腐文字。”
“對了,聽說你用陰招,打敗了年方十二的師妃暄,有些本事,哈哈哈。”
不用想,這些評價,自然是從慈航靜齋流出。
他頓了頓,轉眼盯著明月,眼中瘋狂的欲望再也隱藏不住:
“明月,我堂堂李淵,不比魔子好上百倍,千倍。奈何,你自甘下賤......這回,我定要讓你,好好嘗嘗我李淵的厲害。”
他故意將“厲害”二字說得很重,配上臉上的淫笑,丑態畢露。
莫小樓直接摘下人皮面具,嘴角一彎,威脅道:
“我雖不才,可家師石之軒如何?”
關鍵時刻,他把握到了一絲生機,世人對邪王的忌憚!
莫小樓,可是邪王之徒!石之軒這等善于隱匿行蹤的絕頂高手,刺殺一狗官,不要太容易。
“哈哈哈哈,到了現在,你們不會還以為,會以莫小樓與明月的身份,‘死’在這里吧?我早已放出消息,魔子挾持明月,數月前突破邊境,前往漠北啦!”
“原來如此,怪不得大人如此張狂,原來早將正邪兩道引向他處。”
“我還有一事不明,還望大人賜教。”莫小樓朗聲道。
想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李淵也不介意貓捉老鼠戲弄一番,笑道:
“將死之人,合該知道自己為何赴死。你是想問,自己的身份,是如何暴露的吧?”
“不錯。”
李淵拍了拍手,從斜刺里又走出一道人影。
“果然是你,老張!”
莫小樓與明月做好了一切偽裝,卻偏偏小看了這客棧原來的老板,就這一個小小的疏忽,釀成今日之禍。
老張跪倒在地,一臉諂媚地對李淵拜了又拜。
又轉向莫小樓三人,換上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嘿嘿,老張我早知你們幾個不是好人,一男兩女,鬼鬼祟祟,不是朝廷通緝的莫小樓一行,還能是誰?”
李淵在老張開口說出莫小樓的時候便神情一冷,心道這老家伙,好不曉事!
其他人倒還好,都是心腹,口風也緊。
只是這老張......難保其不會將此事到處亂說......
小桃一臉憤恨地瞪著老張,怒罵道:“早知你不是好人!一個破客棧賣三百兩,可惜我當時沒一掌劈死你,若是早日除了你這奸詐小人,不至有今日禍事!”
莫小樓與明月此時也心有悔意。千里之堤潰于蟻穴,往往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壞了大事。
李淵手持寶刀,有些意味莫名地看著老張道:“老張,此番你立了大功,除說好的三千兩黃金之外,還有一個好處,我倒忘了給你了。”
老張激動地臉都紅了,磕了好幾個響頭,諂媚道:“多謝刺史大人賞賜。”他眼睛滴溜溜一轉,問道:“不知是何好處?”
“自是天大的好處!”
“唰——”
“啊——”
卻見李淵手起刀落,直接收了老張人頭。
這一幕別說是莫小樓他們,連李淵身邊的心腹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難以理解。
李淵擦了擦寶刀,笑呵呵道:“此人也是桃花鎮人,故意出賣同伴,其實是想取得我等信任,打入朝廷,行反間之策。”
“原來如此,刺史大人英明!”
莫小樓淡漠地看著李淵的表演,嘲諷道:“刺史大人這一招,用得挺熟練啊。看來為大人辦事,真是好處頗多。”
“呵呵,在場眾人皆是我的心腹,以為他們會聽你胡言亂語么?”
“是嗎?你看看這是什么?”
莫小樓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塊遍體通黑的符印,迎著電光,舉與身前。
只見符身為半只伏地麒麟,質地獨特,閃著幽光。
待看見麒麟身上血紅銘文,眾將無不色變:
“驍果之符,佑在君王。”
長久以來所受的訓練,讓眾軍士不由自主的雙膝一顫,幾要跪地。
麒麟虎符乃是大隋調兵遣將之物,用青銅所鑄,劈為兩半,其中一半交給將帥,另一半由皇帝保存。而莫小樓,手上這一只,就是君王所持有的一半虎符。
持有者,相當于代天子行事,若再配上詔書,便能調動天下兵馬......
李淵臉色劇變,驚道:“驍果軍的虎符,怎么可能!”
莫小樓臉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神情:“太子楊廣早已知道你李淵圖謀不軌,著高颎高將軍率三萬驍果軍駐扎于龍門渡附近,果然,你色膽包天,私自調動軍隊,還美其名曰平定叛亂,呵呵,誰不知道你李淵最是擅長殺良冒功!”
頓了頓,他清朗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音調平穩而緩慢:“此事,朝廷之人,盡數悉知。文帝鑒于與你的甥舅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太子卻不會容忍此事!從你私自調動軍隊開始,驍果軍便已開拔,此時,恐怕已經端了你的老巢太原!”
“在場諸位若不想被誅滅九族,為他李淵殉葬。當懸崖勒馬,從善如流,向太子自縛請罪,我自當為諸位善言一番,或有一絲生機。”
李淵驚道:“不可能。絕不可能!”
他臉上神色瞬息萬變,聲音都有些顫抖,色厲內荏道:“定是你故弄玄虛,驍果軍乃皇家御林軍,怎么可能交給你這魔門之人統領?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太子是不可能將虎符給你的!”
身為太子當然不應該將虎符隨意交給任何人。
但是,楊廣此人豈能以常理度之?
就是在天女樓當晚,為討莫小樓定國一策,楊廣與之行酒令,生生輸掉了這枚半只虎符。
當然,若無詔書,虎符其實是沒有用處的,更多是象征意義。這一點,李淵也知道,只是事發突然,莫小樓也不像隨口亂說之輩,頓時被他唬住。
而且,莫小樓雖卻是通篇妄言,卻字字切中要害,,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了拖延時間。能用虎符拖延一番,便是一番。
李淵驚疑不定之下。
三盞茶,已經過了兩盞!
只需解開禁制,憑著竹影身法和莫小樓幾能躲避子彈的反應能力,或戰或走,主動權皆掌握在自己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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