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小樓拱手,笑道:“也罷,李大人既然有這興致,在下就獻丑了。”
他斜睨了孫濟民一眼,嗤笑道:“你身為醫者,卻不知調理自身。豈不聞禍從口出,病從口入?爾平日不克制嘴欲,大魚大肉,脾胃已虛,這幾日,拉得挺痛快的吧?”
孫濟民一愣,迎著莫小樓似笑非笑的神色,吶吶不語。
“而你,恐命不久矣。”莫小樓把目光移向那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身上,淡淡道:“三年前,你應該是從高處摔下來過,當時右腿骨折,傷了主脈。可笑你自以為是,當普通骨折治療,更不知死的以冰鎮之法止痛......嘿,三年過后,你之右腿,可還有半分知覺?”
那老者頓時劇顫,瞪大老眼,驚惶道:“你......你怎知......”
莫小樓繼續道:“若我所料不錯的話,當時你摔倒時,應該是被銹鈍的鐵器另外劃破了一道傷口。嘿,良醫之子,多死于病。你自以為是,根本沒將這傷口放在心上,胡亂擦了些止血藥物了事。豈不知,你早已深染七日風,此時病毒的潛伏期已過。我問你,近日,你是否感到全身乏力,頭暈、頭痛、咀嚼無力?嚴重之時,應該還伴隨著局部肌肉收縮、扯痛、反射亢進等癥狀。”
老者依然嚇得顫抖起來,眼睛瞪得老大:“沒錯......你說得一點沒錯!三年前我去林中采集一味珍稀藥材,卻誤中了獵人的捕熊陷阱,除了右腿骨折外,的確被利刃劃出了傷口。天啊,你簡直像是親眼所見。神醫,真是神醫啊!”
老者顯然在醫界頗有聲望,這話一出,在場所有的醫者都目瞪口呆......世間竟真有如此神醫,瞥一眼,便知人身體隱患!
這等本事,他們別說做到,連想都不敢想!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神醫大人,我等服了,您幫我也看看哪里有毛病吧!”
“神醫,我這七日風如何治療?”老者早已換了臉色,恭恭敬敬站在莫小樓身后,語氣近乎虔誠。
莫小樓笑道:“簡單,用抗生素配合內力治療即可。”
“呃......這抗生素是何物?”
“好說,你且聽我言來。”莫小樓低頭,輕聲告訴了老者青霉素的培養方法。
老者眼睛都不夠瞪了,聽著莫小樓嘴里如同天書的詞語,心中已被震驚得七零八落,語無倫次道:“先生何止是神醫,簡直是醫神,醫神啊!”
李淵見此情形,哪還不知自己走了狗屎運,碰上了一個真正的神醫。
他直截了當地轟走了其他所有醫者,一臉患得患失地對莫小樓道:“先生果真是醫術通神,請一定要治好我這隱疾啊!但有所求,淵無所不從!”
“無所不從,那我要你的人頭呢?”這句話,莫小樓當然不會說出口來。
又觀察了李淵數眼,才淡淡道:“某家治病救人,全看緣分。看得上眼的,分文不收,看不上眼的,出再多錢,我也不治。”
李淵聽得皺眉的當口,莫小樓繼續道:“李大人恰好與我有緣,故而診金之事,莫要再提。”
李淵大喜,激動的全身發抖,說道:“既如此,請神醫速速施為!”
......
李府外,白發老者與孫濟民走過數條街道,又左彎右拐,不時回頭查看。確定無人跟蹤之后,這才腳步加速,在一條胡同的底部忽然身影一轉,鉆入一個非常隱秘的民宅之中。
民宅中,一身農婦打扮的明月笑盈盈地將兩袋銀子遞給老者與孫濟民。一邊說道:
“讓二位杏林德高望重的醫者行此小兒之戲,明月真是慚愧不已。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老者連連擺手道:
“誒!姑娘這是作甚,你乃武悼天王之后,我等身為漢人,能為你做事,本就是天大的殊榮,怎能收錢?”
一旁的孫濟民吹胡子瞪眼道:
“就是!莫說只是配合演一場戲,便是讓我等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姑娘,若再要給錢,便是侮辱我二人了!”
明月無奈一笑,順勢收起錢袋。這個動作讓孫濟民呼吸一窒,心道我只是客氣客氣,你再堅持堅持我就收了啊......
明月笑道:“也罷,若用金錢相謝,確實有辱二位的身份。只是......兩位前輩,可千萬莫要走漏了風聲才是。”
“哈哈,此事大可放心。”白胡子老頭哈哈大笑,說道:“你那情郎反應靈敏,兼又辯才超群,今日那什么抗生素青霉素之說,理論弄得頭頭是道,險些把我這杏林老手都給忽悠了。我想,即便沒有我二人配合,恐怕他也能耍得李淵團團轉。明月且放心,今日之事,絕對沒人會有半點懷疑。”
明月臉一紅,不依道:“啐,什么情郎,王叔叔又取笑我~”
“呸,什么情郎,明明就是夫婿,明月姑娘你莫怪他,王老就是年老犯癡了。”
兩人是何許人物,一眼就看穿了明月似嗔實喜,便都哈哈大笑起來。
明月也隨之笑了起來,良久之后,她才正色道:“如今太原之事已定,我又得與魯師同往長安一趟了。哎,這家伙,慣會支使人家,我倒沒什么,魯師年事已高,又身有暗傷,還得奔波,哼......”
孫濟民笑道:“姑娘也莫要拐彎抹角,我確實不知父親去處,不然定會尋他來治好魯前輩的暗傷。”
“哼,姑且信你一次。”
這時里屋中忽然傳來一把蒼老的聲音:
“明月,你就別為難他了。為師的傷,乃受那妖婦的天魔功暗算,便是藥王親來,恐怕也是無能為力。”
話音未落,便有一峨冠博帶的老人走了出來,此人身型袖長,又穿著寬大的長袍,自帶一種令人高山仰止的氣勢。
他有一張很特別的臉孔,樸拙古奇,濃黑的長眉毛一直伸延至花斑的兩鬢,另一端卻在耳梁上連在一起與他深郁的鷹目形成鮮明的對比。
臉上帶著疲憊和傷感的神情,似乎想起了不愿回憶起的往事。
來人正是魯妙子。
當世最為超凡的人物之一。其人天縱奇才,不僅武功超群,連醫學、園林、建筑、兵法、易容、天文、歷算、機關等都是樣樣精通。要知道,這任何一方面的學問也可令人窮畢生的精力去鉆研學習,魯妙子卻是兼修并顧,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明月一見這老者,便高興地跑去他身邊,扶他在桌子旁坐下,秀目含怒道:“若不是打不過祝玉妍,定要為魯師報仇雪恨!”
魯妙子搖頭長嘆道:“我生平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愛上了這女人。哎,想我自負平生,卻也過不了情關。”
唏噓之后,他又帶著勸慰的語氣對明月說道:“好孩子,你既然已遇到了摯愛之人,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明月羞澀不依道:“啐。憑什么是我好好珍惜,他才應該好好珍惜才是~”
“嚯嚯嚯,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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