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宮,飛香殿中,
南陽公主正獨(dú)自坐在假山旁邊的亭子里,四五個宮女遠(yuǎn)遠(yuǎn)站著。自洛河神異之后,公主殿下的表現(xiàn)似乎越來越奇怪了,總是眉頭緊皺,神情時而憂郁,時而彷徨。
這些年在皇家,她丟開往日枷鎖,安心做自己的南陽公主。可是那一日,當(dāng)她看到天上的宇文拓表演的那出大戲之后,她忽然想起來幼年時在慈航靜齋的往事。
當(dāng)時的師尊梵清惠,與宇文拓的表現(xiàn),何其相似!
同樣的悲天憫人,同樣的滿口大義,同樣是將自己塑造為神......
南陽公主,也就是師妃暄清楚的知道這樣的人,有多么可怕!
雖然他與爹爹長得有幾分相似,但絕對不是他......宇文拓,定然不安好心!恐怕做這一切,只是為了得到父皇的信任,從而禍亂隋庭!這一點(diǎn),從他升任太師之后,獻(xiàn)出養(yǎng)豬此等拙劣之計這一點(diǎn),便可確認(rèn)!
豬肉,我可是試過一千三百多種烹飪方法的,根本就吃不了!
就在她臉色恨恨的時候,一名宮女鬼鬼祟祟地走近亭子,附到她耳邊道:“公主殿下,太師已經(jīng)來了,行色匆匆,正往陛下寢宮而去。”
“嗯?”她冷哼一聲,“半夜出門,非奸即盜,我倒要看看他耍什么花樣。”
......
收到圣上遇刺的消息后,莫小樓連夜趕赴皇宮,密會楊廣。
“知道是哪方勢力嗎?”
剛一見面,莫小樓就開門見山的問道。
楊廣的臉色有些蒼白,躺在龍榻之上,似乎受了些傷。莫小樓一到,他便屏退左右,坐起身來,哭笑不得道:
“應(yīng)該不是世家中人,看身法,像是高麗傅采林的路數(shù)。”
莫小樓神情一凝,皺眉道:“高麗人?你已經(jīng)中止征討了,為什么還派人來殺你。”
楊廣心中隱隱有所猜測,卻沒有說出來,示意莫小樓坐下后才搖頭道:“這問題的答案,怕只有問傅采林了。”
“對了,刺客抓到?jīng)]?”
“沒有,刺客輕功超絕,宮中禁衛(wèi)連她影子都沒摸到。宇文化及這廢物更是被人眼睜睜從臉上逃走。”
莫小樓冷然一笑,“他巴不得你死......咦,你沒有受傷......急著找我,是另有要事?”
“不錯。”楊廣點(diǎn)點(diǎn)頭,頓了一頓,面露神秘道:“小樓,你可聽過上古奇書。據(jù)可靠消息,這奇書近日在揚(yáng)州出現(xiàn)。”
長生訣?
莫小樓曾聽石之軒說過,長生訣,四大奇書之一,早已失傳,據(jù)說修煉此功之人可以奪天地精華,固本培元,以窺長生奧秘。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仔細(xì)端詳了楊廣一番,沉聲道:“你尚在壯年,為何想著延壽,莫非真信了其能助人長生的謠言?”
楊廣搖了搖頭,并沒有回應(yīng)莫小樓的話,反而斂起笑容,嚴(yán)肅道:“此事極為重要,我希望你放下一切事務(wù),前往揚(yáng)州,奪取長生訣。”
莫小樓不解道:“奪取一本虛無縹緲的奇書,難道比穩(wěn)定天下重要?”
“至關(guān)重要。”
“為何?”
“抱歉,這個我不能說。”
楊廣指了指上面,隨后便沉默了,似乎陷入回憶當(dāng)中......
良久,他才長嘆一聲,說道:“小樓,你相信這世間真有天數(shù)嗎?”
莫小樓哂笑道:“這個問題,恐怕不需要回答吧。”
楊廣苦笑道:“是了,這世界上最不信命的就是你了。但你知不知道,就算你不信,但它卻真實存在。”
莫小樓頓覺奇怪道:“這話可不像一個帝王該說的話。”
“也許吧,不過......”
楊廣從龍床上站了起來,揉著鼻梁道:“我給你說個故事吧......多年之前,當(dāng)時我還是晉王,也沒有想要奪嫡的心思。滅南陳的時候,我因一時惻隱之心,放過了陳后主陳叔寶一命,陳叔寶感念我不殺之恩,告訴了我一個秘密。言說在陳都南方的伏魔山上,有仙神遺跡......”
莫小樓一臉鄙視道:“不用想,當(dāng)時的晉王,定然要進(jìn)行一場轟轟烈烈的尋仙之旅。”
楊廣沒有理會莫小樓的揶揄,繼續(xù)道:“年少時確實對這些神怪之事頗有興趣,我也不瞞你,當(dāng)時的確遇見了神仙。”
莫小樓皺眉道:“神仙,我還是昆侖鏡下凡呢。”
“這不一樣。”
楊廣搖頭道:“那是真神。他精準(zhǔn)預(yù)言了我往后的生命軌跡,從當(dāng)上太子,到登基為帝......”
“甚至——”
楊廣眼中閃過憂慮之色:
“我今日遇刺情形,也分毫不差......”
莫小樓安慰道:“這只能證明那人精通術(shù)數(shù)預(yù)測。若是我想,也能做出預(yù)言。”
楊廣點(diǎn)頭表示同意:“不錯,一開始我也當(dāng)他是妖言惑眾,便下令軍士圍殺,可仙人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升入云中,破空而去。”
不待莫小樓反駁,他繼續(xù)說道:“當(dāng)時宋缺就在我身邊,距離仙人不過五尺,以他大宗師級別的修為,全力防備下,就這么讓人騎著臉破空而去。你不會認(rèn)為,有人能在大宗師面前玩弄那套裝神弄鬼的把戲吧?”
莫小樓臉色微變,能瞞過宋缺,難道這世上還隱藏著遠(yuǎn)超大宗師級別的高手......
“所以,這‘仙人’還預(yù)言了什么?難道......”
楊廣給了莫小樓一個只可意會的眼神,語氣不容置否道:“小樓,你一定要幫我奪回長生訣,不然我們現(xiàn)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無用之功。絕對改變不了大隋滅亡的結(jié)果!”
莫小樓臉色一沉,因為他忽然想起一件往事來,當(dāng)年準(zhǔn)備殺李淵的時候,李元霸的突然出現(xiàn),就非常不合常理......
“好吧,我回去安排一下,明天出發(fā)。”
“不,現(xiàn)在就出發(fā),宮里已傳出消息:圣上遇刺受傷,著宇文太師連夜追殺高麗刺客!各地州府會極力配合你的行動,快去快回。”
見楊廣態(tài)度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莫小樓再不推辭,一抱拳。寢宮大門“嘭”的一聲被氣勁沖開,提劍隱入夜色,一句“珍重”才緩緩傳來。
“呀,好痛!”
兩人都沒注意到,莫小樓走后不久,夜色中還有一道嬌俏的身影,揉著額頭上被撞出的小包,循著莫小樓離開的方向快步而去。
......
太原,李閥。
“父親,剛得到消息,楊廣聽信宇文拓之言,要在六部之外新開一部,名曰戶部。主管一些基礎(chǔ)民生的事宜。”長子李建成手中捧著一分奏報,向坐在上首,絡(luò)腮胡子堆得特別嚇人的李淵說道。
“戶部......也就是說,他將我們世家大族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單獨(dú)分了出來?世民,你認(rèn)為楊廣這么做有什么深意?”
李淵得到消息后,第一反應(yīng)竟然是對次子世民問計,這讓李建成內(nèi)心閃過嫉恨的情緒,不過他此時低頭順目,自然沒人能看見他臉上猙獰的表情。
“世民認(rèn)為,圣上開戶部是假,重整民部才是真。”說話之人是一個軒梧青年,生得方面大耳,形相威武,眼如點(diǎn)漆,奕奕有神,此刻傲然卓立,意態(tài)自若,一派淵停岳峙的氣度,教人心折。
聽了次子的話,李淵眼神一亮,摸了摸胡須,粗著嗓門道:“世民果然是吾之麒麟兒,一眼就看穿了楊廣的打算,不過,我們怎可讓他如意?”
“父親的意思是?”
“楊廣既然想把戶部發(fā)展成一個直接向他單獨(dú)負(fù)責(zé)的機(jī)構(gòu),我們便如他的意,好好給他輸送些人才,我會聯(lián)系另外幾家的家主,讓他們一定要盡力爭取新戶部的所有職位......哈哈哈哈。”
他笑到得意處,再也壓不住嗓門,聲音從粗豪變得尖細(xì)。
意識到自己聲音的變化,他有些尷尬的收起笑容,看著坐在最末尾的李元吉道:“元吉啊,我有心把你安插進(jìn)戶部歷練一番,做一個長史,你意下如何?”
“什么?父親,我堂堂國公之子,怎能做一個小小的長史?”
李元吉慌忙站起身來,強(qiáng)烈表示自己不愿意去。
李淵笑容一窒,心道這混賬兒子,看不出我是在幫他刷功績嗎。
他積威尤盛,怒道:“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命令!若你不肯,就給我滾去軍營當(dāng)伙夫去——”
“這......這......好吧。”
“哼,都散了吧。”
李淵拂袖而去,心中顯然很是憤怒。
眾人散盡,李世民回到自家房間,卻皺著眉頭,沉思不語。
不久后,門外走進(jìn)一人,低聲道:
“公子,您找我?”
李世民心神稍定,淡淡一笑道:“玄成來了,快,請坐。”
兩人坐下后,李世民卻面色尷尬,似乎不知道如何開口。
魏征隱隱猜到他心意,試探著問道:“二公子是為宇文拓的招賢令而煩心?不知在下能否為公子分憂?”
李世民順手取過火種燃亮了旁邊小幾的油燈,笑道:“還是玄成知我,我心中有個計劃,哎......但此事太過委屈玄成,我實在......實在不知如何開口......”
魏征笑道:“公子無需如此,若玄成所料不差,公子是準(zhǔn)備行間諜之策吧。”
李世民笑道:“正是如此,我手下之人,唯有你膽大心細(xì),遇事臨機(jī)應(yīng)變,是最適合的人選,只是,有些太屈才了。”
魏征再拜道:“公子之言羞煞我了,為謀臣者,當(dāng)為主上分憂,怎可說是屈才?公子放心,此行,征定不負(fù)公子重托。”
“太好了!”李世民撫掌大笑,朗聲道:“有玄成在,吾無憂也。玄成只需記得,在宇文拓手下做事時,全心全意輔佐他便是......到了合適的時機(jī),我自會告訴你下一步要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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