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有傳言說，說太老爺您這次來中原沒安好心，勾結遼國、吐蕃、西夏，欲圖謀大宋江山！”

莫小樓失笑道：“這種蠢話，誰會相信?！薄　⌒≤鼻械溃骸氨緛泶蠹叶疾恍诺?，但您與喬幫主結拜的事，本就轟動武林。一個月前喬幫主前往雁門查明身世，無意中幫遼主耶律洪基平了叛亂，被封為遼國南院大王了！”

莫小樓眉頭一皺，“這么快？”

小茗一愣，不知莫小樓這話何意，嘴角微張，卻是欲言又止。

莫小樓問道：“還有什么傳言？”　　小茗小臉一紅，訥訥道：“他們還說，太老爺與明王結拜，是因為因為你二人當年都認識西夏的李王妃，還還都做過她的男寵還說什么一鳳二龍什么的”

“還有呢？”

“呃奴婢不敢說?！薄　∧菗]手示意徒弟們退下，正容道：“但說無妨?！?/p>

“還有謠言，說您說您恬不知恥，為老不尊，借著父女身份作為隱藏，其實是其實是金屋藏嬌，母女全收”

“嘶——”　　屋外頓時傳來一陣陣吸氣之聲，隱約還有一些閑言碎語：

“果然，老仙神功無敵，老當益壯?！薄?/p>

“看來師父不僅相貌年輕了，這心態嘛咔咔咔咔！”

“想我天狼子自詡風流，與師父一比，真是小巫見大巫，母女齊收，嘖嘖嘖”　　莫小樓冷哼了一聲，將酒杯重重放下，對屋外道：“都很閑是嗎？！”

嘭咚幾聲，屋外幾個逗比立做鳥獸散。

“還有嗎？”

“奴婢還聽說，聚賢莊游氏兄弟已廣發英雄帖，欲召開除魔衛道英雄大會，邀請武林群雄，赴聚賢莊商討對付太老爺的事宜?！?/p>

莫小樓嗤笑一聲，緩緩轉動手中酒杯，　　“很好，把對付喬峰的伎倆用在我身上了。如此倒是方便。”

他心中了然，不管這件事幕后主使是誰，英雄大會時必然到場，到時候可以直接收拾了。

回到后堂時，卻見李青籮正伏在桌上嗚嗚啜泣，旁邊摔碎了一地的茶碗茶碟，王語嫣倒是一臉不知發生了什么，沒心沒肺的樣子。

外面的傳言，對這兩個弱女子來說，確實是殺人誅心，尤其是王語嫣，她可是個尚未出閣的小姑娘。

莫小樓輕咳一聲，沉聲道：“青蘿，現在不是哭的時候?！?/p>

李青籮慢慢抬起臻首，滿面淚痕似梨花帶雨，悲泣道：“爹，這件事情若處理不好，我和語嫣，是真的沒面目見人了，嗚嗚嗚”

“世人愚蠢，你自無愧，人生在世，不能太在乎他人眼光?！?/p>

“但是人言可畏??！我倒不打緊，語嫣她”

“人言可畏”

莫小樓抬著頭，心中思緒回到了多年之前大隋公敵，莫小樓奸污明月大家人人得而誅之

他當時確實被這謠言逼得隱姓埋名多年。

謠言依舊是謠言，但是他卻不是當年那個莫小樓了。

淡淡一笑，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飄渺，語氣平和，內容卻驚世駭俗，

“若真人言可畏，便讓世人畏我。”

李青籮嬌軀一顫，通紅的眼睛看著自己的父親。

莫小樓拿起酒壺，一口滿飲。

“天地生人，生一人應有一人之業。我本想低調行事，看來是時候鬧個天翻地覆了?！?/p>

他的語氣平平淡淡，他的身影似醉似迷，但，竟讓李青籮和王語嫣同時劇顫，眼前之人，仿佛化作洪荒猛獸，震驚天地。

“星宿門人聽著，做好準備。我們大張旗鼓，殺上聚賢莊！凡有敢阻者，殺無赦！”

王語嫣見莫小樓眼中滿溢的殺機，不禁擔憂道：“外公，那個什么英雄大會，表哥說不定也會去的。”

莫小樓冷哼一聲，“那正好，若他是幕后主使，剛好宰了。”

王語嫣聞言心中一揪，聰明如她，隱隱猜到了莫小樓的打算，“外公，不要——”

莫小樓撇了撇嘴，眼中露出了一抹嘲弄之色，“我可以給他一個辯駁的機會。”

次日，星宿派鑼鼓齊鳴，千人之眾浩浩蕩蕩開往河南聚賢莊。

路上自然有無數武林人士出來阻攔。

正如莫小樓所言，這些人，一律殺無赦，一人來擋，殺一人，一門來擋，滅一門！

半個月，一路殺過去，血流成河，堆尸如山江湖人士再也沒人關心所謂謠言的真實性，甚至再也不會談論先前的謠言：事情的嚴重性，已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這這回中原武林何止是捅了馬蜂窩，簡直是攪了閻王殿

一路上，不斷有看熱鬧的人，消息在他們之間傳遞，也藏著各種竊竊私語。

“你說是誰出的這餿主意”

“聽說他們開武林大會本來是對付喬峰，不料”

“把丁春秋當喬峰搞？這群禿驢乞丐是不是失了智”

“有這幫狗屎作為正道領袖，我看中原武林遲早要完”

河南，許家集，

光天化日之下家家戶戶緊閉門窗，大街上，一撥撥手持大刀，渾身毒藥毒針毒粉的星宿門人，氣勢洶洶朝一個方向而去

聚賢莊中，英雄大會的氣氛，有些古怪。

少林以玄難大師為首，達摩堂能叫出名字的高手齊至。

這些人不是不知道一路上發生了什么，但他們依然認為星宿派只是毒功厲害，一路上阻攔他們的英雄俠士，也只是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角色。

如今少林高僧、丐幫長老、還有不少江湖高手在場，眾人還真不認為星宿派能討得好去。

正說話間，外面陡然傳來混亂的聲音，隱隱約約，一名莊丁從大門那邊沖了過來：“報稟稟稟、稟報他們來了”

只聽門外傳來陣陣悠揚絲竹之聲，間或有幾人大唱道：

“星宿老仙神通廣大，獨霸武林，群雄束手！”

“星宿老仙法駕中原，一蹬足天崩地裂，一搖手日月無光！”

“大袖擺動，口吐真言，中原武林，無有抗手?！?/p>

一片歌功頌德聲中，夾雜著一聲淡漠簡潔的話，

“就是這？”

本來很是噪雜的馬屁聲戛然而止，安靜得落針可聞。驀的不知從哪個院落傳來“啊”的一聲慘叫，許是死了人。

玄難大師低宣佛號，示意眾人保持冷靜，沉聲低問：

“是否丁居士到了？”

沒有回應。

丐幫的徐長老皺著眉頭，搖了搖頭道：“不應該啊?！?/p>

“怎么了？”

“星宿派門人皆是烏合之眾，怎會如此訓練有素，令行禁止?！?/p>

玄難大師聽不到外面的回應，目光變得銳利：“不管如何，今次都要教老魔有來無回。”

片刻之后，莫小樓的身影帶著眾門人出現在院門口，他斜躺在竹椅上，竹椅頂上一塊白色絹布幫他擋住了炎炎烈日。

他沒什么表情，似乎剛喝過酒，神態微醺。

下一刻，他說話了。

“看來地方沒錯了讓我看看，坐于主坐之上的人是誰？此人定是主謀無疑。”

噗——

啊——

有人慘叫，有人驚呼。

慘叫聲，是群雄中功力最強的玄難大師發出的。

此時他正坐于首席，滿臉驚恐，一根毒箭刺穿了他的喉嚨。這根箭突兀地出現在他喉嚨處，中間的過程，幾近于無。

他試圖伸手去捂。但鮮血同時從喉嚨和口中冒出來，他倒了下去，腦袋里只有一個想法，為什么我卻死了？為什么是我？我只是按照方丈師兄的吩咐，來主持英雄大會而已啊

門外一個相貌丑陋，鼻孔上翻的小沙彌尖叫一聲，憤怒地瞪著莫小樓叫道：“你你們干什么！”

天狼子眉頭一皺，如往常練習一般揮刀，收刀。

那沙彌頓時沒了頭顱，鮮血飆出七尺，濺了滿地，甚至噴到了寫著聚賢莊三個大字的匾額之上。

這詭異的一刀又引起了莊中一片混亂。

“噓?！?/p>

莫小樓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至此，聚賢莊內幾近鴉雀無聲。莫小樓自始至終躺在竹椅上，動也沒動，似乎眼神都沒變換過焦距，隨意揮了揮手，語調不高不低，不輕不重：

“來人，換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