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近視鏡的小胖子朱郁非說:“我不看好航母的前途。Www.Pinwenba.Com 吧矛與盾的矛盾中,矛的技術突破總是相對容易一些,也廉價一些。現在,彈道導彈打航母的技術,包括再入控制和末端尋的,都已經非常成熟。別說是中國的航母編隊,就是美國尼米茲級航母,雖然號稱能抵御幾個波次的飽和攻擊,但也難以抵擋這樣高馬赫數的導彈。此外還有高速魚雷、太空動能武器、空天飛機等等撒手锏,如果到了戰爭的生死關頭敢動用核彈,那就更難防御了。我認為,在高科技時代,航母這樣的龐然大物天生就是一個死靶子。”
十八歲的林天羽是個帥小伙,愛和大伙兒搗蛋。他說:“我不同意這個觀點。航母的現有防御系統已經夠厲害了,還有最新的艦載激光防御系統呢?航母有足夠空間和能量來配備足夠數量的大激光炮,組成密集的火力網,對付高馬赫的彈道導彈也綽綽有余。美國已經開始配備了,據說咱們的第三艘航母上也要配備。”
大個子張如弓甕聲甕氣地說:“我贊成天羽的意見。”
所有人都發表了意見,兩派力量大致相當。姜元善一向口齒伶俐,這次挨到最后才發言:“我覺得嘛,航母的作用多少類似于中國的萬里長城。”這個開頭有些突兀,有點迂曲,何世杰和小趙互相看看,認真地聽下去。“長城在漢強夷弱的情況下沒用。如有人向唐太宗建議修長城,唐太宗說:我正要率將士北逐大漠,修長城干什么?他的話后來確實實現了,東西突厥被消滅、被趕走,連東突厥可汗都被生擒。長城在夷強漢弱的情況下也沒用,像南北朝、五代和元清兩朝,胡人輕易就能越過長城。但在漢夷之勢相對持平時還是非常有用的,在各個強大朝代的后期,如明朝,它有助于維持一種力量均衡,把游牧區和農業區分開。航母呢,在高科技武器的今天,如果一個強大的敵人決心要炸沉它,再好的防御也是沒用的,激光防御網也不行——激光能防住太空鎢棒和核彈嗎?但只要走到這一步,那就說明雙方已經徹底撕破臉了,這場戰爭絕對沒有退路了。我覺得,航母的最大作用就是提高大戰爆發的閾值。而在終極之戰爆發前,航母的實戰效能和震懾作用都是不容懷疑的。所以,中國還是得發展航母,必須大力發展,哪怕大戰一開始它就被全部炸沉。”
這個觀點得到了徐媛媛、萬玉民、劉濤等人的贊同,何世杰也輕輕點頭。當然,這個觀點有失偏頗(無論哪國在組建航母編隊時,也不會把基點放到它將被全部炸沉這種預估上),但他的“閾值說”有相當合理的內核。何世杰對這些孩子已經觀察了三四天,到目前為止,他最看好姜元善和嚴小晨。不過,小姜剛才談論張巡和冉閔時,觀點中似乎有某種……危險性,至少是有點偏激吧。何世杰還要繼續觀察。
討論之后,小趙帶領孩子們去下層的船艙,準備參觀艦船主機、近戰系統和升降機等,何世杰仍然跟在隊后,把所有孩子的言談舉止罩在視野里。
這是普通的一天,天空晴朗,海面上很平靜。一架空警-3000在藍天上游弋,另一架剛剛降落,在阻攔索邊停穩。此時,誰也不會想到他們很快將被震驚,而人類歷史也從此走到分水嶺。大家排隊走過后甲板時,后邊的何世杰發現隊列中部的姜元善突然停下,抬頭看著斜后方,目光無比震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何世杰同樣驚呆了,震驚之余首先冒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從這一刻起,武器史怕是要被改寫了。
在“墨子”號右后舷上方,安靜地懸停著一個銀白色的球形物,類似一個大型熱氣球,但沒有吊籃。球形有點扁,可能是它離得太近,仰視中有視覺誤差。球形物距甲板僅僅七八百米,其大小與波音777相當或稍大。雖然與航母相比它的體積不算大,但由于高度低,又出現得十分突兀,所以仍讓甲板上的目擊者有喘不過氣的感覺。球形物下方有微弱的淡藍色光芒,但在明亮的陽光下幾乎看不到,也沒有任何聲音。
剎那間,何世杰腦子中閃過兩個念頭:巨型氣球?外星飛碟?這時,球狀飛行器移動了,它的主體似乎沒有傾斜,但噴火口卻從下方移到了側方,淡藍色的焰流加強了,變成明亮的藍色。飛行器以極快的速度橫掠過航母,在船的左舷上空再度懸停,高度離甲板更近,幾乎是懸在人們頭頂上。橫掠時仍然無聲無息,但從超強的機動性上看,它顯然不是氣球或飛艇之類。
這個大球的機動讓何世杰回到現實。他以軍人的本能做出反應,迅速轉身奔向司令艦橋方向,邊跑邊高聲喊:“警報!發空襲警報!”
奔跑時,他一直側身盯著空中,余光看見姜元善右手高高舉起,手中似乎有什么東西。還有幾個孩子也覺察到空中的異常,紛紛抬頭指看;前甲板上有兩名綠衫軍士也在向司令艦橋方向跑,邊跑邊喊,喊的似乎也是“警報”兩個字。然后——突然之間,懸停的球形物消失了。
何世杰在急跑中來個急剎而停,震驚地盯著天上,盯著一秒鐘之前還懸著大球的那片空域。事后回想起來,他總覺得那一刻不像在現實世界:天上突然出現的那個幾何形狀堪稱完美的銀色大球;它突然消失后的那片藍色空域;空域中靜止的白云;還有甲板上靜靜佇立的幾十個人,他們都仰著臉龐,張著嘴巴,目光如癡,就像是無聲電影中的一個定格鏡頭。司令艦橋上到現在仍無異樣,無論是航母上配備的空中搜索雷達,還是“中華神盾”上配備的相控陣雷達,抑或是在空中盤旋的預警機,都沒有對這架球狀飛行器做出任何反應。陽光溫馨明亮,甲板上氣氛安靜祥和,一切似乎沉浸在夢幻色彩中。如果這架球狀飛行器想要炸沉航母,它輕而易舉便能做到,甚至用不上魚雷、巡航導彈、空艦導彈這類東西,只需打開底艙門,把一顆普通的巨型炸彈推下來就行了。
何世杰沒有再往司令艦橋跑,那樣做已經沒有意義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剛才他在余光中看見姜元善高舉右手,似乎是在拍照?他跑回孩子們那兒,孩子們正在驚異地嘰嘰喳喳:剛才是咋回事?天上那個白色大球?飛碟?這會兒咋突然沒了,我是不是看花了眼?沒有看見銀球的孩子們則好奇地問:什么球?我咋沒看見?姜元善沒有參與討論,他身在孩子群中,眼睛卻一直盯著這邊。這會兒他看見何世杰折回,便離開孩子群主動迎過來。他神情緊張,面色蒼白,眼中閃著熱病似的光芒。何世杰直截了當地問:“你看清了那架球狀飛行器?是你最先看見的?”
姜元善用力點點頭。
“你是否拍了照?”
姜元善伸出右手,掌心中果然藏有一臺小巧的數碼相機。這么做公然違犯團隊嚴申的“不得拍照”的禁令,但這會兒無論是犯規者,還是何世杰,都根本沒想到這一點。
“快調出畫面,讓我看看。”
小姜把畫面調出來,他用的是錄像功能。畫面有些抖動,有一段比較模糊,但畫面質量總體還不錯,清楚顯示了那架飛行器的形狀:銀白色的球體,表面非常光滑,沒有任何諸如舷窗、機翼、武器外掛點等外部特征,連噴火口也是內置的。當它掠過航母時,藍色的噴焰清晰可見,并且增加了側向噴焰。噴流細而多,猶如水母身后拖著的眾多觸手。最難得的是,這段影像資料清晰地錄下了球狀物消失的那個瞬間——那家伙是在懸停狀態下突然消失的,沒有任何中間過程,沒有高速飛離的尾焰,沒有產生空氣的抖動。它就那樣突然不見了蹤影,連噴焰也消失了,只在畫面上留下一方寧靜的藍天。
這段僅有十二秒鐘的錄像成了球狀隱形飛行器確實存在的最重要實證,此后二十年中,在中國高層領導、軍事專家和研究人員處,它不知被重放了幾千幾萬遍。
何世杰低聲說:“孩子,這段資料太寶貴了,能交給我保存嗎?”
其他孩子也跟了過來,走在前邊的是莊敏、張如弓、嚴小晨、孫可新和徐媛媛,這幾位剛才都看見那架飛行器了,所以個個神情緊張,沉默不語,緊盯著老何和小姜。姜元善回頭看看伙伴們,低聲問何世杰:“何伯伯,能告訴俺們你的真實身份嗎?”
何世杰不再隱瞞了,“我是軍隊的,是新概念武器研究所的所長。”他又加了一句,“少將軍銜。”
“何伯伯,我早就覺得你不像旅游公司的。”姜元善想了想,謹慎地說,“何伯伯,我信得過你,但我想當著陳司令的面把這臺相機交給你,可以嗎?”
老何很欣慰——這個頭發亂蓬蓬、不穿襪子的家伙看似大大咧咧,但大事不糊涂!這孩子深知這段錄像的重要意義,甚至是重要的戰略意義,所以他對這份資料的處理異常謹慎。但他做得非常對,無論怎么謹慎也不為過。就在這一刻,何世杰覺得那件事可以拍板了——在這次“挑選苗子”活動中,他將把姜元善作為第一人選推薦給上邊。
何世杰痛快地說:“當然可以!我也得馬上見他呢,走,我們現在就去。”他苦笑著說,“我估計,陳司令此刻還什么都不知道呢,他在那兒聽不到甲板上的喊聲。編隊中所有雷達完全沒有反應,說明那球狀物在目光可見的十幾秒內,在雷達波段一直處于全隱狀態。”他沉重地搖頭嘆息,“坦率地說,在那家伙面前,航母上的多重防御系統徹底瞎了。”
接下來的半天里,他們都處于非常緊張的狀態中。他們趕到司令艦橋時,陳司令正在聽兩名綠衫軍士關于球狀飛行器的報告,他眉頭緊鎖,目光疑慮,想來正在懷疑這是不是目擊者的幻覺。何世杰直接把相機遞過去讓他看那段錄像。看完后,陳司令的臉色慘白。他用望遠鏡仔細搜索天空,當然什么也看不到,銀色大球早已銷聲匿跡。接下來,他同何所長關起門商量了一會兒,做出了一個不同尋常的決定:航母編隊繼續按原定計劃行進,但十幾名目擊者還有那份寶貴的錄像資料要盡快送回國內。這個情報太重要,他不想用無線通訊;但這份情報也不能留在航母上——有了這個鬼魅似的隱形飛球,沒人敢保證航母能安然返回,也許明天它就會被擊沉!可以想見,隱形飛球這次突然造訪航母,當然不會是為了拍幾張風景照。
當晚,夏令營的十一名團員、兩個領隊加上目睹了球狀飛行器的兩名維修軍士,分乘兩架作戰支援機離開航母返回國內。姜元善、嚴小晨等七人和小趙坐一架,老何領其他人坐另一架。姜元善他們坐的這架飛在前邊,他從舷窗里看到,在飛機的兩側,茫茫云海之上有四條筆直的銀線,那是四架殲-15為他們護航。他知道艦載機航程有限,肯定不能直接飛回國內,那就應該有加油機伴飛,但仔細搜索天上,并沒有發現加油機的蹤影。
晚上10點左右,飛機在一個機場降落。兩架寫著“中國民航”字樣的波音737停在旁邊,發動機轟鳴著,早已做好起飛的準備。一行人匆匆下機,同地面人員簡單交接后,仍然按原來的分組,匆匆登上兩架波音737。飛機立即轟鳴著起飛。因為看到了“中國民航”的字樣,孩子們都以為到了中國內地。姜元善猜想也許這是海南三亞機場,但方位不對。等飛機升到空中、看到兩側的四架護航戰機后,他才恍然大悟:看外形,護航機顯然是美國產的F-16。再想想交接時,機場人員的服裝和言談舉止都有生疏感,原來剛才是在臺灣的某個軍用機場!
雖然兩岸關系已經相當親善,但像這么安排——讓大陸兩架軍機降落在臺灣軍用機場,再讓臺灣軍機為大陸客機護航——仍然是極不尋常的,肯定是出于兩岸最高層的特殊指示,由此可見此行的分量。
機群很快到達臺灣海峽中線,四架蘇-27在空中盤旋等候。F-16擺擺翅膀原路返回,接班者護送兩架民航機繼續北飛。進入內地后,護航機緩緩降落了,兩架民航機繼續往北京方向飛去。
八名乘客分散在737的機艙里,顯得空空落落的。擺長有大大咧咧地說:“太浪費了!總共才十五個人,干嗎不坐同一架飛機呢?”
姜元善看看他,又看看大伙兒,沒有吭聲。他知道為什么這樣安排,看嚴小晨的目光,估計她也能理解吧——這十五個人尤其是其中幾個直接目擊者太寶貴了,絕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同樣寶貴的還有那十二秒鐘的錄像,在離艦之前已經復制了兩份,一份保存在航母上,一份由另一架飛機上的何所長攜帶,相機(包括其中的原始錄像)則由姜元善攜帶。這樣安排雖不敢說萬無一失——誰知道那個魔鬼飛球接著會干出什么勾當?但這是他們所能采取的最保險的措施了。
途中小趙已經開始工作——把孩子們分別叫到頭等艙單獨詢問,進行筆錄和錄像錄音。另一架飛機上也是如此。何所長交代小趙要抓緊時間,趁著孩子們的記憶還清晰,讓他們盡量回憶當時看到的景象,也許某一個不起眼的細節最后會帶來技術上的突破。姜元善被問得最仔細,包括他錄像時右手舉的高度、相機上仰的角度、他跟蹤拍攝時轉身的快慢等,都要求他盡可能準確地重做一遍,由小趙錄像。這些細節對于確定那個飛球的諸參數可能有參考價值。至于采用分開詢問的方式,是想盡量減少回憶中的誤差,因為何所長擔心孩子們有“從眾”心理,某個人的回憶會不為人覺察地影響其他人的記憶。
嚴小晨被問完回到普通艙時,見姜元善一個人坐在后排,默默地盯著舷窗外面,顯然獨坐很久了。在嚴小晨的印象中,姜元善天生具有領袖氣質,表現欲比較強,不管在什么場合總會成為人群的中心,像這么落落寡合的時候是很少有的。她走過去,坐在姜元善身邊,“小姜,你在想啥?”
姜元善回頭看看她,“我在想,這次夏令營雖然只過了幾天就提前結束,不過能撞見這個飛球也算值了。用句武俠小說上的話,這是一次不世奇遇。”
“我有一個猜想,不知道對不對。”
“什么猜想?”
“恐怕有了這次經歷后,咱們一生的職業已經決定了——搞武器研究。所長大叔肯定不會放咱們走啦。”
姜元善點點頭,“我想也是這樣。這種全隱形的武器太可怕了,不光是航母,連任何固定基地像指揮所啦、洲際導彈發射井啦,甚至核潛艇啦——核潛艇也不能永遠待在深海里呀,它也得有固定船塢啊——在它的威力之下都成了完全的不設防物體。如果研制不出它的克星,那現代軍事戰略要徹底重寫了。”
“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新發明?我不相信它是外星飛碟。”
姜元善沒理會“外星”這個茬兒,顯然也不信,“不管是哪個國家研制的,咱國家一定得想法對付。別說何所長不會放咱們走,就算他攆我走我都不走。既然老天讓咱們撞見這個怪飛球,對付它就成了咱們的職責,誰讓咱們趕上了呢。”
“嗯,你說得對。就怕我爸媽舍不得——搞這種絕密研究肯定得與世隔絕,比這些年的全封閉學習班還要隔絕,以后更不能在爹媽懷里撒嬌了。”她笑著加了一句,“少女之夢就要提前結束啦。”
她雖然是開玩笑,但語氣分明有些悵然。
姜元善說:“我爹媽肯定支持我去。說真的,我是聽著蘇武牧羊、岳母刺字、王佐斷臂這樣的故事長大的,爺爺講爹爹講我媽也講。這會兒要是征求他們的意見,他們肯定說,”他改用中原方言,“‘娃呀,去吧,國事為重,自古忠孝不能兩全。’”
口音濃重的方言惹得小晨笑了,笑過后她認真地說:“嗯,你全家人都是好人,是那種深明大義的老輩人。”
姜元善不在意地說:“你又沒見過他們。”
“我聽你說的嘛。”
姜元善看看前邊的幾個伙伴,“要不,跟其他伙伴說說咱的猜測吧,讓大家都有個心理準備。”
“嗯——好吧。”
小晨把幾個孩子攏到一塊兒,姜元善說了自己的想法。這些伙伴都是聰明人,當然清楚這件事的重要性,全都爽快地答應了。
徐媛媛說:“說好了,十一個人全留下,一個都不許走!憑咱十一個圣斗士,非把中國的隱形飛球弄出來!”
這件人生大事就這樣定了,隨后,他們又和另一架飛機上的孩子們通了氣。人生是由許多意外組成的,因為在“墨子”號航母上的意外遭遇,這十一人后來都成了中**工界的翹楚。不過那時候姜元善絕對想不到,對這個人生選擇,自己“深明大義”的父母曾堅決地反對過,而且是站在一個他根本想不到的角度。
飛機降落在北京機場,兩輛軍用小客車接上他們。三十分鐘后,客車進入淺山區,在一個大院門口停下。門口有兩名全副武裝的軍人警衛,一位值日軍官過來,檢查了司機的證件,又探頭到車內察看一番,然后揮手讓車輛通過。他們來到富麗堂皇的客房大廳,剛坐下,何所長和另外幾個孩子就到了。姜元善立即迎上去,低聲問:“航母沒出事吧?”
老何點點頭,“平安無事。你放心吧,看來只是一次偵察行動。”
小趙從賓館前臺走過來,把所有孩子和兩名軍士攏到一起,匆匆交代著:“大家抓緊時間。二樓咱們全包了,每人隨便挑一個房間,趕緊洗漱一番就睡覺。這會兒已經是凌晨兩點半了,七點半要起床,八點半準時開會。這個會有多重要,不用我說你們也清楚。所以——趕緊睡覺!”
老何只說了一句:“孩子們,今天你們辛苦了。”
孩子們都很懂事,打仗似的上樓、洗漱、睡覺,這層樓很快安靜下來。只有姜元善沒有睡意,照例打了一路太極拳,然后在屋里轉來轉去地看。他是有名的夜貓子,上網、看書,熬個通宵是常事,還不影響第二天的精神頭兒;何況有昨天的奇遇,亢奮勁兒還沒有過去呢。
這家軍隊賓館相當高檔,比他去美國參賽時住的紐約尼克博克酒店還漂亮。每個房間都有臥室、衛生間、小客廳和小書房。客廳里擺著鮮花和水果,書房里有大屏幕電腦,但很可惜,他打開后發現網絡是斷開的,屏幕上顯示:
使用網絡請與總臺聯系。
有趙領隊的嚴令,他當然不敢與總臺聯系,只好關了電腦。回到客廳打開電視,準備隨便瞄幾眼就睡覺。電視上,央視十套正在播放一部關于黑猩猩的紀錄片,片頭已經過去了,所以不知道片名。影片內容很精彩,看了幾分鐘他就被吸引住了。他怕趙叔叔查夜,于是起來反鎖了門,把電視聲音調低,興致勃勃地看了下去。
這部片子內容很豐富,包含了從珍妮·古德以來的觀察資料,使用了大量的實拍鏡頭。資料表明了黑猩猩與人類的諸多相近之處。比如:
它們能使用工具,影片記錄了一只名叫“白胡子”的雄猩猩最先學會用細樹枝釣白蟻吃。這項技術開始只在本族群中使用,后來,一只年輕雌猩猩外嫁到大湖對岸的另一群落,于是很快就傳開了。
黑猩猩族群內有合作傾向,雌猩猩們會合力撫養族群內的孤兒。看著“猩猩阿姨們”盡心照顧沒有血緣關系的孤兒,姜元善頗為感動。
它們也有初步的羞恥心。族群中社會地位較高的雄猩猩會把雌猩猩拉到隱秘處交配。也許這不是因為羞恥心,而是緣于自私動機——不想刺激其他雄性,以便獨攬與雌**配的權力。但不管怎樣,看著一對猩猩躲到隱秘處交配,然后若無其事地出來,就像小孩子偷吃糖果后佯裝無辜的樣子,姜元善又好笑又感慨。
更難得的是它們知道敬畏大自然!還是白胡子所在的那個族群,在遷徙途中經過一個大瀑布。瀑布飛流直下,聲震遐邇,空中的水霧映出清晰的彩虹,十分壯麗。黑猩猩們被自然奇觀所震撼,各個手舞足蹈,昂著腦袋吼吼地長嘯,像是一群激情難抑的人類啞巴。可以說,這種對大自然的敬畏是宗教感情的萌芽。
黑猩猩母親對兒女有強烈的愛心,一點兒不亞于人類。一只年輕雌猩猩生了一個漂亮的淡色皮毛的兒子,但兒子不幸被豹子咬死了。年輕母親冒死從豹子口中奪過它,一直抱著不丟棄,不停地翻動它,焦急地呼喚它。她不讓其他黑猩猩碰兒子,甚至在遭遇獅群倉皇逃命時也不丟棄,一直到尸體完全腐爛。那天晚上,那位母親對著星空凄聲長嚎,深切的悲痛如融雪般滲到姜元善心里。
當然,像人類一樣,黑猩猩社會中也存在很多“惡行”——它們會欺軟怕硬,搶同伴的食物,把食物藏起來不與同伴分食。一只雄猩猩為爭奪王位發明了一種方法:拾到一只汽油箱,把它像非洲戰鼓一樣哐哐地敲,嚇得其他雄猩猩倉皇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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