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城
同州防御使朱溫結婚了!這可是轟動整個同州城的大事,軍營中,整整喧鬧了三天。Www.Pinwenba.Com 吧然而,此事對于朱溫的親兵們來說,卻是滿心的疑惑。按理說,朱溫已過而立之年,早就該結婚了,而且,朱溫并不缺女人,每行一地或每占一城,他的親兵頭一件事就是為他找女人。朱溫眼下,女人一大堆,孩子也有好幾個了,但是,他卻從來都沒舉行過正式的婚禮,多少人給他提親說媒,都被他謝絕了,就連大齊皇帝的寵臣孟楷都為此碰了個軟釘子。但是這一次,朱溫卻一反常態,竟主動嚷嚷著自己要結婚,而且還吩咐一定要大操大辦。
說起來,這事確實有些反常:朱溫率軍進入同州后,幾個親兵在同州街上看到一位絕色女子,就像往常一樣照例把她搶了來給朱溫開心。但奇怪的是,朱溫一見這女子,竟破天荒地以禮相待,并當即吩咐幕僚謝瞳、副使朱珍將這女子禮送回家,而且還囑咐二人向這女子的父母正式提親。
最令人不解的是,婚后,長安卻是一兵一卒都沒派來。
情勢已相當危機,眼見同州城隨時都有被唐軍攻陷的危險,朱溫只得召集諸商議對策。
將僚們此時早已明白了眼前的困境,個個臉色凝重。朱珍道:“自打黃王攻占長安即位大統之后,兩年來,咱們攻南陽、拒興平、戰同州、大敗王重榮、占據左馮翊,連連報捷。但是,自從王重榮與楊復光會合以后,唐兵已不下五萬,幾次大戰下來,我軍損失很大,眼下人馬已不足五千了。更為可怕的是,其他勤王唐兵正蜂擁而來,眼下情勢已非常緊急,我看不如放棄同州,退歸灞上,設法與華陰的黃鄴將軍和華州的李詳將軍聯絡,然后再伺機而動?!?/p>
“不妥,”左軍都將龐師古沉吟道,“大帥官居同州防御使,放棄同州就是擅離職守。何況,同州一失,長安東北門戶洞開,唐兵必會長驅而入。再者說,眼下唐兵四集,要想突圍,必然是一場惡戰,即便突圍出去,也定會損失慘重,那時,大帥一要負擅離之罪,二要寄人籬下……”。
“那我們不就成喪家之犬了嗎!”右軍都將郭言插口道,“要真是這樣,依我看,還不如投降大唐朝廷呢!”
“你說什么?!”朱溫一拍帥案。
人稱“虎候”的郭言趕忙把頭一縮,嘴里嘟囔著:“那,那該怎么辦呢?”
監軍嚴實見狀,連忙站起,對朱溫笑道:“大帥息怒,郭將軍也是情急,不過隨便說說,哪能真的投降呢!如今圣上委將軍以重任,雖然偶遇挫折,但兵家勢有強弱,哪能一遇不順即生逆心呢?依卑職看,為今之計,一是固守城池,二是分遣使者向黃鄴、李詳二將軍求救,方為上策?!?/p>
朱溫臉色稍霽,轉身問一旁端坐的謝瞳道:“謝先生,您看呢?”
謝瞳面無表情地說道:“嚴公言之在理,此事的確應當從長計議。”
朱溫見一時難有良策,只好令諸將各回本軍。
諸將紛紛告辭,只有謝瞳端坐未動,朱溫知道他心中一定有了主意,待諸將離去后,便問道:“子明先生,如今情勢危急,可有良策教我?”
謝瞳恭身而起,反問道:“但不知主公所問是黃家之事呢,還是主公之事?”
朱溫笑道:“兩件事難道不就是一件事嗎?”
“不然!”謝瞳掰著手指說道:“眼下,諸道行營都統、當朝宰相王鐸率山南、劍南軍屯兵于靈感祠;邠陽節度使朱玫率岐、夏兩軍扎營于興平;河中節度使王重榮、義武軍節度使王處存扎營于渭北;天下兵馬都監楊復光、行營左司馬周岌率許州、壽滄、荊南軍扎營于武功;富延節度使李孝昌、朔方節度使拓拔思恭扎營于渭橋;涇原節度使程宗楚扎營于京右……近百萬大軍,已將長安四面圍定。這還不算,諸路藩鎮仍在源源不斷地向長安發兵??梢姡铺熳油恋挛磪挘瑲鈹滴幢M。反觀黃王,自打占據長安以來,一直久居深宮,任用失當,孟楷等人專務壅蔽,致使奏章難達,軍情不暢。近無獨斷之明,遠無治國之道,破亡之兆已是再明不過了!眼下,黃王以長安一城而敵天下之軍,將軍雖然勇冠三軍,力戰于外,但又能奈幾何呢?”
朱溫會意,說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請先生妥為安排,靜候我令?!?/p>
謝瞳告辭后,朱溫來到后堂。張蘭舒見他面色陰晴不定,只是來回踱步,便問道:“怎么了?”
朱溫沒有回答,卻反問道:“夫人,你看黃王這人怎么樣?”
張蘭舒道:“要說黃巢此人,倒是文武全才,也算是一代梟雄了?!?/p>
朱溫蹙眉道:“依夫人看,黃王的天下還能坐多久?”
張蘭舒一撇嘴:“做天下?黃巢現在就叫坐天下嗎?”
“黃王已稱帝兩年多了,又占據著京城,如何不算坐天下?”朱溫反問道。
“黃巢自起兵以來,轉戰中原、江淮、嶺南、關中,征戰萬里,卻不據一鎮,不守一城,得失頻仍,卻毫無所得。好不容易攻克了長安,又不趁機滅除唐室,而是急于稱帝,致使唐天子得以逃往成都。如今朝廷元氣漸復,諸侯們也都紛紛回過神來了,這才使得兵臨城下,危機日甚。我看黃巢,死期已經不遠了!” 張蘭舒說話的口氣幾乎與謝瞳一個腔調。
朱溫嘆了一口氣,說道:“連夫人都這么看,我還猶豫什么呢?總不能跟著他陪葬吧?!?/p>
張蘭舒笑道:“我早就知道你的主意了,不過,此乃天大之事!我勸你不必著忙,還應多方籌劃?!?/p>
朱溫面露疑惑地看著張蘭舒,張蘭舒也用一雙俏目盯著著朱溫的那張方盤大臉,兩人對視了良久,張蘭舒方才笑問道:“你當時從軍,八年戎馬,所為何來?”
朱溫順口答道:“當然是為了出人頭地,好娶你為妻啊!”
蘭舒正色道:“眼下黃家無望,生死關頭,必然得另謀出路。要賣好價,須得先成奇貨!你可要算計好了?!?/p>
朱溫望著蘭舒那雙俏麗中藏著深機的丹鳳眼,心中似有所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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