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陀
黃巢一見朱溫,當時就氣怒歸心,兩眼似要噴出火來,大喝道:“背主逆賊,朕來也!”當此之時,護軍哪里還攔得住,只得緊跟著黃巢殺入陣中。Www.Pinwenba.Com 吧林言、尚讓、趙璋一見,一邊高呼:“護駕!”一邊往黃巢身邊靠了過來,眨眼間,就在黃巢周圍形成了一道人墻,黃巢大叫:“閃開,讓朕親手殺了這個鱉孫!”
朱溫見勢,用手直指黃巢,高叫道:“放箭!”霎時,亂箭如飛蝗般射向了黃巢,幸有眾護兵遮擋,才不至于傷著黃巢,但人馬卻被射倒了一片。朱溫此舉只氣得黃巢七竅生煙,一個勁地叫罵:“朱三,你這個鱉孫,賤胚!朕今天一定要親手宰了你!”
朱溫被罵急了,高叫道:“端夫何在?”
一員青袍小將高應一聲“孩兒遵令”,飛騎趕到,對著黃巢舉箭就射,只聽“嗖”的一聲,黃巢竟應弦落馬!
林言、尚讓一見,心中大急,忙向黃巢靠攏。趙璋急怒攻心,連聲高叫道:“先殺了朱溫父子!”
義軍一聽,群情激奮,皆向朱溫撲來。
朱溫氣急敗壞,大叫道:“先把趙璋圍了!”
胡真、龐師古、朱珍、張存敬、徐懷玉五將聞言,皆向趙璋撲去,霎時就把他圍在了當中,趙璋哪抵得了這五將的圍攻,左擋右突,很快力竭,被張存敬一刀砍中了戰馬。戰馬吃痛,人立而起,把趙璋掀了下來,趙璋正要橫劍自刎,徐懷玉眼疾手快,一槍撥飛了趙璋的佩劍,幾個親兵上去就把趙璋給綁了。撲向朱溫的義軍一看勢頭不好,心中陡生怯意,只得邊戰邊退。
氏叔琮見黃巢落馬,立功心切,搶先殺向黃巢,黃巢的護兵見狀,立時擋在了黃巢前面。氏叔琮大刀左右翻飛,眼見得就要殺到黃巢跟前了,突然,一將擋住了去路。此人約莫三十來歲,雖然又黑又瘦,但卻手持一把六、七十斤的大鐵槍。氏叔琮倒抽一口冷氣,他認得此人,此人乃是義軍中赫赫有名的“鐵葛藤”!姓葛,名從周,字通美,他自然不敢怠慢,連忙叫道:“老葛,義軍不行了,快過來跟著朱將軍干吧!”
葛從周罵道:“臭老氏,少無恥!”舉槍就砸向氏叔琮,氏叔琮連忙舉刀架住,兩個人就殺在了一起。徐懷玉在旁看見,擔心氏叔琮有失,連忙也殺向葛從周。
葛從周以一抵二,毫無懼色。
黃巢落馬后,挺身坐在地上,忍住疼痛,低頭一看,原來是左臂中箭,只好咬牙忍痛將箭拔出,一個親兵連忙上前包扎,黃巢低聲說道:“不要包,扎緊了就行。你們聽著,泄露朕中箭者,斬”!
片刻后,黃巢又翻身上馬,高聲叫道:“朕無事,兒郎們,你們只管殺敵!”義軍見狀,復又士氣高漲,兩軍又呈膠著之態。戰至未時,幾支小股唐軍相繼而至,遠遠地駐足觀望,似乎在等待什么。尚讓馳近黃巢身邊,低聲說道:“陛下,探馬來報,王鐸、王處存的數萬援軍離此不到十里地了,其他各路唐軍聞聽陛下在此,也都往此地趕來。微臣認為,今日只得暫且撤軍,來日再戰吧!”
黃巢心中雖然不愿,但他明白眼前的形勢,只得下令撤軍。
自從黃巢攻陷長安以來,唐軍與義軍交鋒,幾乎就沒有取勝過義軍。梁田陂一戰,義軍在黃巢親率大軍的情況下,竟然不勝而歸,這自然讓楊復光、王重榮等人喜不自勝,而且,唐軍其他各軍也都受此鼓舞,一時士氣大振。
朱溫押著趙璋回到同州后,楊復光、王重榮、朱溫等人對趙璋百般利誘威逼勸其投降,但趙璋卻硬骨錚錚,自始至終罵不絕口,楊復光大怒,只好下令將趙璋斬首。
王重榮又問起在戰陣上飛馬箭射黃巢的小將,朱溫忙將長子喚來相見。朱珍介紹道:“此乃朱將軍長公子,名友裕,字端夫。騎射工夫,冠絕軍中,軍中皆稱他為‘小由基’。”
朱友裕稚聲答道:“朱叔叔過譽了,友裕要是工夫到家了,黃巢就躲不過今天了。”說罷,一臉的遺憾。他今天是有些納悶——明明是瞄準了黃巢胸口,怎么就只中了黃巢的左臂呢?
楊復光細細打量著朱友裕:只見他年齡不過十四、五歲,雖然稚氣未脫,但卻顯得寬厚老成,這很對他的口味,朗聲笑道:“將門虎子不難,可貴的是這份不驕的心性。其實,小將軍也不用過謙,黃巢積威之下,你能走馬射中其左臂已是很難得了。”
軍中都知道,楊復光極少當面夸贊部屬,朱溫聽他如此夸贊朱友裕,心中也不免暗自得意,忙對朱友裕說道:“還不快謝謝楊公公!”
朱友裕連忙施禮稱謝。
楊復光待各將全都退出議事廳后,對王、朱二人說道:“梁田陂一役,黃巢雖已退去,但我軍也損失慘重啊!”
說到此,王重榮更是心疼:此戰,他的河中軍損失了二萬多人!幾乎就是他河中軍的一半!當著楊復光的面,他不好抱怨,只好說道:“是啊!此役我軍損失近半,現在人馬已不足三萬。如黃巢再來,我們實在是無法再戰了,必須調集各路援兵,這就得指望楊公您這位天下行營兵馬都監了!”
楊復光道:“京畿四周,各有重任,萬不可擅自抽調,我已思慮良久,打算征調‘沙陀軍’!”
對“沙陀軍”這個名號,朱溫也聽說過,但詳情卻不甚清楚,如今見楊復光提起,也就忍不住地向他打聽。楊復光似乎對沙陀軍極為熟悉,便向朱溫、王重榮介紹起沙陀軍的來歷來:“西突厥境內金娑山(今新疆博格達山)之南、蒲類海(今新疆巴里坤湖)之東有一片稱作沙陀的沙磧,此地居住之人皆稱沙陀人,故而此地又稱沙陀突厥。貞觀年間,沙陀人朱耶拔野率領族人隨太宗皇帝東征高麗、西討薛延陀,頗有戰功,太宗皇帝授其為金方道副都護,并準其落戶于瓜州。永徽年間,朱耶拔野被授為沙陀都督,其后,其子孫代代承襲。到了德宗貞元年間,沙陀被吐蕃攻陷,五世孫朱耶盡忠只好率領著三萬族人東奔,吐蕃卻窮追不舍,一直追至石門關,朱耶盡忠斷后,在與吐蕃追兵大戰中不幸陣亡,其長子朱耶執宜只好率沙陀余部逃到了鹽州,當時的河西節度使范希朝接納了他們。元和三年,朝廷頒旨,賜封朱耶執宜為金吾衛將軍。后來,范希朝移鎮太原,朱耶執宜也隨之遷居到定襄神武川的新城。當時,其部落有上萬騎軍,而且個個驍勇善射,世人皆稱其為‘沙陀軍’。”
“咸通十年,朱耶執宜病逝,朝廷以其子朱耶赤心為太原行營招討使。后來龐勛作亂,朝廷召朱耶赤心率沙陀軍南下平亂。沙陀軍果然不負厚望,在宿州大敗亂軍,斬殺龐勛。因此大功,朱耶赤心被朝廷授為金吾上將軍、振武節度使,賜姓李,賜名國昌,字德興。”
楊復光講到這兒,喝了口茶,朱溫趁機插嘴道:“沙陀部人的這段經歷,朱某也曾聽人說過。也有人說他們的先人最早出生在大雕的窠窩中,是一位部落的酋長抱回來的,后來又讓各族輪流養育,所以,他們最早的姓叫做‘諸爺’,后來嫌‘諸爺’二字不雅才改成了‘朱耶’,不知是不是這么回事?”
楊復光沒好氣地說道:“朱將軍倒是聽說得多!不過,事隔這么久遠,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朱溫訕笑道:“玩笑,玩笑。”
楊復光白了朱溫一眼,咂了砸嘴唇繼續講道:“李國昌長子李克用,于大中十年九月生于神武川。據稱,其母秦氏懷孕十三個月方才生產,臨盆之時又難產,秦氏一夜都在艱危之中,族人既憂慮又駭怕,便派人前往雁門求醫。求醫人剛出神武川,就遇見了一個老叟,老叟對他說道:‘快別瞎耽誤功夫了,趕快回去集合族人,讓他們身穿戰甲,手持兵械,跨乘戰馬,敲鑼打鼓地繞著住處躍馬三周,就定當報喜了。’族人如法施為,果然無恙而生。”
“李克用幼時說話就愛講軍中用語,長大后,尤善騎射,十三歲就能仰中雙鳧,十五歲就隨李國昌征討龐勛,摧鋒陷陣,不弱于大將。成年后,武藝更為純熟,有萬夫不擋之勇,朝廷聽說后,便以其為云州守捉使。李克用慣穿黑衣黑甲,一目微眇,世人多稱其為‘李鴉兒’、‘獨眼龍’。其屬下沙陀軍士也是一色的黑衣黑甲,故而,沙陀軍又稱‘鴉兒軍’。”
“沙陀素來強悍,生性狂放不羈。李國昌自恃有功于朝廷,便漸漸驕橫了起來。咸通十三年,懿宗皇帝改任李國昌為云州刺史、大同軍防御使,李國昌竟然稱病抗旨。李克用則與蓋寓、薛鐵山、康君立等人設計殺死了大同軍防御使段文楚,然后自稱云州留后,而且還上表要求朝廷授給他節度使旄鉞。朝廷大怒,不但未答應他的請求,而且還詔命太仆卿盧簡方為振武節度使,令其會合幽州、并州之兵討伐李克用。不想,盧簡方行至嵐州就病逝了,大軍群龍無首,相繼潰散而去。如此一來,李克用就更加肆無忌憚了,經常四處出兵,侵掠代北各地,漸漸成了北邊的一大巨患。”
“乾符五年,黃巢起兵造反,朝廷為穩定北邊,只得拜李克用為大同軍防御使、檢校工部尚書。然而,李國昌父子卻仍不滿足,當年冬,李國昌又出兵侵伐黨項,不想,被土谷渾酋長赫連鐸抄了后路,乘虛攻占了振武。李克用聞訊后,只好親自率軍自云州出發,去迎接李國昌。云州軍民早就不滿李國昌父子的暴行了,因而,當李克用迎回李國昌抵達云州后,云州人竟然緊閉城門,不準他父子入城。李國昌父子頓失棲身之地,只好在蔚州、朔州之間大肆擄掠,好不容易又召集了三千兵馬。不久,李國昌攻占了蔚州,李克用則攻占了新城,算是暫時有了立足的地方。”
“朝廷聞訊,認為這正是剿滅沙陀的良機,即以李鈞為代北招討使,讓他率領潞州、并州之兵與幽州節度使李可舉、大同軍節度使赫連鐸會兵,意圖以三路大軍圍剿沙陀。不想,正趕上連日大雪,朝廷大軍又多為南方人,難耐苦寒,竟被沙陀軍給擊敗了,李鈞也身中流矢而卒。”
“廣明元年,當今圣上以李琢為元帥,讓他率六萬大軍前往成都行在,一面遣王徽持其宰相墨刺飛馬馳往代北。
僖宗見陳景思、楊復光、王鐸皆相繼上表保奏李克用,也就不再猶豫了,終于頒下了圣旨:赦免李克用之罪,授其為雁門節度使、代州刺史,令其即刻率軍趕赴長安,與各路大軍合力剿除黃巢,收復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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