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蔡皇帝
上源驛謀害李克用未成,朱溫心內一直忐忑不安,既擔心李克用報復,又擔心朝廷降罪,卻未曾想,朝廷非但沒有怪罪他,反而還加封他同平章事。Www.Pinwenba.Com 吧也就是說,朱溫已經將、相一身了。正當他暗自慶幸之時,突有斥候來報:秦宗權親率大軍來攻襲汴州,軍馬有近二十萬之多!
朱溫聞報,只驚得倒抽了一口冷氣!他萬萬沒想到,這秦宗權竟會有這么多兵馬?而大梁呢,滿打滿算也不到二萬軍馬!此時,他真有點后悔了——這時如果能有李克用的沙陀“鴉兒軍”就好了!
朱溫趕忙請來敬翔商量對策。敬翔道:“敵眾我寡,若待其圍城強攻,我軍則無異于坐以待斃。為今之計,須得一面向徐、鄆、陳、兗等州遣使求援,一面須得以奇兵迎敵,以延滯蔡軍北上。”
朱溫依計而行,當即分遣使者向各鎮求援,留朱珍率四千軍馬守城,他則親率一萬五千軍馬快速向蔡軍來路迎去。經過一晝夜急行軍,即抵達殷水北岸。敬翔建議:“此地為蔡軍北上必經之路,其地勢足可伏軍,待蔡軍渡河之時,我軍可突然出擊,打他個措手不及。”
此言正合朱溫心意,不過他有些擔心:萬一蔡軍從別路北上,大梁不就危險了嗎!敬翔道:“可多派出斥候打探消息,一旦發現蔡軍從別路北上,我軍即可尾隨跟進,然后從側、背襲擊、騷擾,以牽制蔡軍。”
朱溫點頭稱是。
約莫半天光景,秦宗權的大軍果然到了殷水南岸,稍事休息后,即整軍過河。朱溫在高坡上放眼望去,只見殷水南岸,蔡軍沿著河岸展開,足有四、五里之長,密密麻麻地好不嚇人;再縱深南望,只見旌旗幢幢,兵戈如林,竟是一眼望不到邊!朱溫不禁有些變色,他下意識地看了看敬翔,不曾想,敬翔看上去不過是一介文弱的書生,此時竟然面色鎮定,毫無懼色,兩眼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渡河的蔡軍,朱溫心內不禁暗自起敬。
敬翔見殷水并不太深,蔡軍趟水過河,速度很快,不到半個時辰,渡過殷水的蔡軍就已有二萬多人了,正在岸邊毫無防備地整理軍服、器械、生火取暖,遂對朱溫道:“主公可令廳子都全力向河中正在渡河的蔡軍發箭,其他各軍直擊已經過河的蔡軍。”朱溫依言發令。
正在渡河的蔡軍突遭滿天箭雨的襲擊,頓時就成片成片地倒在了冰冷的河水中。已過了河的蔡軍就更慘了,大多還沒來得及舉起兵器,就做了汴軍刀槍下的冤死鬼,紛紛調頭往殷水南岸跑,跑不了的,只好跪地投降。一時間,慘叫聲、求饒聲、喊殺聲、字母威遠弩的的鳴叫聲,響成了一片,煞是駭人。
在殷水南岸正準備渡河的秦宗權、盧瑭等人,一開始的確給打懵了,他們做夢也沒想到,此地竟有伏兵!等他們清醒過來后,才發現敵軍人馬并不太多,便立即組織反攻,但蔡軍卻個個縮頭縮尾,不敢過河,秦宗權氣急敗壞,當即手起劍落,刺死了幾個逃過河來的兵卒,蔡軍這才如潮水般地殺向北岸。此時,殷水內早已堆滿了蔡軍的尸體,河水也早就變成了血紅之色,蔡軍踩著尸體過河,已如履平地。汴軍初始還能占到優勢,但隨著過河蔡軍人數的急劇增多,汴軍就越來越不利了。
半個時辰以后,汴軍已是相當危機。朱溫急道:“如此下去,我軍定會全軍覆沒的!”
敬翔言道,“主公不必著急,可令郭言、張存敬率軍抵敵,其余諸軍,立即撤出戰場!”
朱溫雖有不甘,但也只好如此,正要下令撤軍,突見殷水南岸,蔡軍突然亂了起來。不一會,已殺過北岸的蔡軍也紛紛渡河南竄。又過了一段時間,朱溫遠遠看見,一軍自東南殺來,旌旗之上,都繡著大大的“趙”字。敬翔道:“陳州的援軍到了,請主公下令,我軍殺過河去,夾擊敵軍!”
所謂“兵敗如山倒”,不多時,蔡軍就逃得無影無蹤了。
朱溫一見趙犨三兄弟,忙不迭地連聲致謝,說道:“今天要不是老將軍,我軍怕是要吃大虧了!”
趙犨道:“朱公千萬別這么說,要不是老弟你,我趙氏一族還有陳州百姓哪還有今天呢?”
敬翔提醒道:“秦宗權決不會善罷甘休,須得趕緊偵探蔡軍動向。敬某估計,蔡軍可能會打亳州的主意!”
朱溫、趙犨邊派出探馬,邊令全軍打掃戰場。此一戰,蔡軍損失二萬多人,汴軍損失則超過五千,朱溫甚是心疼!
不久,探馬來報,秦宗權果然正率軍向亳州進發。朱溫、趙犨問計于敬翔,敬翔道:“亳州城小,若然進城防守,必為敵軍所困,為今之計,還是伏擊為好。不過,這次要吸取殷水之戰的教訓,能勝則勝,不能勝則立即退走。”
于是,汴、陳二軍即依照敬翔之計在焦夷設下了埋伏。不曾想,秦宗權這次也早有防范了,他將大軍分作前、中、后三隊,汴、陳聯軍先是遭遇蔡軍前軍,接著,大隊蔡軍中軍、后軍竟將汴、陳軍圍在了核心。此時,汴、陳二軍被前后夾擊,哪還有退路可言,只得拼盡全力抵抗,眼見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有等死一條路了。朱溫站在高坡之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人馬陷入絕境,不禁仰天長嘆:“天啊!難道我朱某要葬身于此嗎?”
正在這時,一隊騎軍猶如狂風卷地般自東北殺入了戰陣,當先一員金盔金甲的大將,看上去不過二十六七多歲,卻在萬馬軍中顯得英俊倜儻,氣度雍容,一柄鋼槊潑風掀浪,在蔡軍陣中如入無人之境,來往沖突,勝似閑庭信步。還有一員鋼盔鋼甲的小將也分外惹眼,一柄鋼槍,矯若游龍,上下翻飛,在敵陣中來往穿梭。
朱溫不禁連聲喝彩,忙問趙犨此二將是何許人也?趙犨答道:“使槊的大將就是在這一帶聲明赫赫的‘金甲呂布’朱瑾,乃是鄆州天平節度使朱暄的堂弟;那員小將,叫做康懷英,別看年齡不大,卻是頗知兵法,甚有謀略,更兼武藝超群,勇冠魯西,故而,小小年紀就成了朱暄、朱瑾的心腹戰將,人稱‘魯西小馬超’。”
朱溫在高處看得清楚,朱瑾這一生力軍的入戰,令蔡軍陣容頓時大亂,他見機不可失,忙下令各軍自內分頭殺出,朱溫、趙氏三兄弟也各自策馬殺入了戰陣。秦宗權遠遠望見大好的機會又成了泡影,又聽到探馬接連來報:鄆州的朱暄、徐州的時溥也正在率軍前來,眼見得情勢越來越不利了,只好下令急速撤軍。
朱溫在趙犨的引見下與朱瑾相見。朱溫近看朱瑾,更是風度儒雅,雍容倜儻,不禁夸贊道:“朱將軍真乃人中龍鳳也!”
朱瑾笑道:“汴帥過譽了,我兄長一見到您的求援使者,就立即令在下率騎軍先來,他親率步軍隨后趕來。我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還請汴帥見諒。”
“將軍千萬別這么說,”朱溫語氣甚為誠懇,“今天若不是將軍相救,我與趙將軍還有汴、陳數萬將士,恐怕就要全軍覆沒了,將軍對我等實有再造之恩!”
朱瑾朗聲笑道:“汴帥千萬別客氣,一筆寫不出兩個‘朱’字,汴帥若不嫌棄,就拿我當兄弟看好了!”
朱溫大喜:“賢弟如此看得上愚兄,那是愚兄的榮幸。賢弟說的不錯,只要我們兄弟聯手,就不懼蔡賊猖狂了!”
朱瑾哈哈大笑:“兄長所言甚是,在朱瑾眼中,這數十萬蔡軍不過就是一堆草芥而已,那秦宗權老兒,也就是一個跳梁小丑,咱們早晚我要滅了他!”
朱溫、趙氏兄弟也跟著哈哈大笑,只有敬翔在一旁沉默不語……
秦宗權此次北上,白白損失了四、五萬軍馬,回到蔡州后,心中自是苦悶萬分。心腹將領符道昭見狀,連忙勸道:“主公不必煩憂,俗話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我軍戰將如云,雄兵六十余萬,損失個幾萬人馬,不就是皮毛小事嗎!”
秦宗權問道:“依將軍看,眼下該當如何是好呢?”
符道昭左右看了看,然后將頭湊到秦宗權跟前,低聲說道:“依末將看,主公眼下最要緊的是趕緊稱帝即位!”
秦宗權一聽,一雙三角小眼陡然大睜,驚道:“什么?你想讓我當皇帝嗎!”
“是啊!”符道昭不慌不忙地答道,“主公您想想,這么多將領跟著您圖個什么?不就是想封侯拜將、光宗耀祖嗎!主公只要一稱帝,將士們也就有了盼頭,就會更賣命地攻城略地。何況,眼下我們已經占領了上千里的土地,數十座城鎮,不出一年,這大好河山就是主公您的了!”
盧瑭也道:“符將軍所言在理,請主公趕緊化家為國,建國稱帝!”
其實,秦宗權早就有稱帝的心思了,只是自己不便說罷了。符道昭雖然長得又高又大,一臉黑黑的絡腮胡子,讓人看上去威猛無比,而且武藝超群,冠絕軍中,但卻更善于察言觀色、揣摩人心,見人說話就滿臉堆笑,故而人稱“笑面虎”。符道昭整天在秦宗權身邊,能不明白秦宗權想什么嗎?接下來的幾天,他又聯絡了好多將領,天天攛掇著秦宗權稱帝。
秦宗權大喜,樂得順水推舟,竟真的即位稱帝了,國號大蔡,大置文武百官,封秦宗言、秦宗衡、秦彥、秦賢、秦誥、符道昭、孫儒、張郅、盧瑭、張存敢等十人為上將軍,賜號“大蔡開疆武勇上將軍”。不久,孫儒、張郅相繼遣使來報,說他們已將東都洛陽攻陷了,東都留守李罕之被迫退保澠池。這一捷報令剛剛稱帝的秦宗權喜出望外,自認為“天意所屬”,立令張郅、盧瑭分率大軍圍攻鄭州、大梁,以報朱溫兩敗自己之恨;同時又令符道昭率軍攻襲許州,掃清西伐長安的障礙;令光州刺史王緒速運糧草、兵餉來蔡州,以接濟各路大軍。
不想,前往光州的使者不到三天就回來了,帶回來的消息卻令秦宗權“龍顏震怒”:王緒竟稱光州無糧、無錢,無法完成“圣命”!
秦宗權大怒,當即“下旨”:令符道昭先將王緒擒來,然后再回軍攻襲許州。符道昭領命,率軍兩萬,直奔光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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