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
春節剛過,僖宗就在興元接到了河中送來的李韞的首級,不幾日,朱枚的首級也送到了興元。Www.Pinwenba.Com 吧
李承嗣遣使上表,奏稱京師之亂已平,奏請車駕還京。百官聞聽大喜,連忙護著車駕離開了興元。路經鳳翔時,李昌符擔心車駕還京后,朝廷肯定會治罪于他,便奏稱京師連遭大亂,宮室毀壞殆盡,而鳳翔行宮尚還完備,不如暫時駐蹕鳳翔,待長安宮室修葺之后,再返駕京師。僖宗聯想到上一次從成都回到長安時宮城的破敗景象,也知李昌符所言不虛,便準了他的奏請。
不久,王重榮遣使押送裴澈、鄭昌圖等人至鳳翔,僖宗當即下詔將他們全都斬首于岐山縣。
僖宗見朝廷已安定下來,便開始封賞有功之臣:以楊復恭為樞密使、觀軍容使、進爵魏國公;以杜讓能為兵部尚書、進爵襄陽郡公;以孔緯為吏部尚書,領諸道鹽鐵轉運使,賜鐵券,恕十死罪;以王行瑜為靜難軍節度使;以李茂貞為武定節度使;以楊守宗為金商節度使;以李承嗣為檢校工部尚書,賜號迎鑾功臣;以右衛大將軍顧彥朗為東川節度使;以楊守亮為山南西道節度使;以楊守忠為洋州節度使;以楊守信為商州防御使。
王行瑜此時剛過而立之年,原本只是一介都將,如今卻連升數級,而驟得邠寧大鎮,成為朝廷之一方諸侯,自是喜出望外,心中對孔緯更是感激萬分。而孔緯卻對王行瑜很是不滿,尤其是對他不能約束部眾而令京師再度涂炭之事,更是耿耿于懷,本想勸天子不要授他為靜難軍節度使,但為了顧及朝廷信望,才只得作罷。因而,當王行瑜專程來與他拜辭赴鎮任職時,便對其言道:“王公眼下已是朝廷重臣,為人處世當以國家社稷為要?!?/p>
王行瑜信誓旦旦,唯唯稱是。
孔緯又道:“眼下,你既然是一方諸侯,不但要講求武功,更要用心治政。因此,必得有賢人輔佐于你,方能有所作為?!?/p>
王行瑜道:“尚書知道,行瑜本是一介武夫,能有今日,全賴尚書相賜,我哪里認識什么賢人?不知尚書可否為在下推薦一二?”
孔緯沉吟道:“我倒想起一人,但此人能否愿意襄助于你,就不得而知了?!?/p>
王行瑜忙問:“是何人?”
“此人大有賢名,就是廣文博士、秘書郎張策!”
接著,孔緯就給王行瑜講了一些張策的故事:張策,字少逸,敦煌人,其父張同曾為容管經略使。張策少年時就寫得一手好文章,十三歲時,家居洛陽敦化里,挖掘甘泉井時,偶然得一古鼎。此鼎制作奇巧,上有篆字銘文:“魏黃初元年春,匠吉千?!逼涓复笙?,以為至寶。但張策卻不以為然,對其父言道:“建安二十五年,曹操薨逝,改年為延康,其年十月,魏文帝受漢朝禪,才開始以黃初為年號,這樣說來,黃初元年哪里來的二月?此鼎文實在是荒謬之極!定是后人偽作。”張同聞言大驚,忙遣人取來《魏志》查閱,發現張策所言,竟是絲毫不差!一時傳譽洛陽,世人皆以為奇才。后來隱居京郊田野,天子返京后,才召其入朝。
王行瑜喜道:“能得如此名士襄助,邠寧必可大治。”
王行瑜辭別孔緯之后,即手持孔緯之書拜訪張策。張策初始還推托,后見王行瑜誠意相邀,又有孔緯薦書,這才答應了下來。王行瑜大喜,當即拜張策為邠寧觀察支使,兼水曹員外郎。
至此,“襄王篡政”的鬧劇終于收場了,僖宗車駕也在鳳翔安頓了下來,他終于來得及緩口氣了。然而,就在此時,竟又接連發生了三件煩心事,令僖宗又坐臥不寧了。
到鳳翔后,僖宗懼怕朱暄生事,不但沒敢問罪,而且還授給了朱瑾兗州節度使的節旄。
第三件事發生在河中,節度使王重榮被殺。
王重榮素來用法嚴厲,稍有違犯,即重加懲處,年老之后,就更加嚴酷了。常行儒是跟隨他多年的大將,竟對他也絲毫不留情面,常被當眾責罰。常行儒一直懷恨在心,遂趁王重榮不備,將其殺害。李克用聞聽后,即上表推薦王重榮之兄王重盈為河中節度使,僖宗準奏。不久,王重盈就用計殺了常行儒,并上表奏稱,主帥被害,僚佐豈能無罪?僖宗遂下詔將王重榮的僚佐全部問罪,掌書記李巨川也被貶為了漢中掾。
經此三事,天下諸侯皆對僖宗反正之后的朝廷信望充滿了憂慮,不少有識之士甚至預感到朝廷又將有大事發生。
新授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聞聽李巨川要來興元,不禁喜出望外,對眾將佐道:“我楊某最近是怎么了?上天竟如此眷顧于我,剛才成為大鎮諸侯,又給我送來一個大人才。李書記名聞天下,他能來興元,這真是上天對我的恩賜??!”
幾個月前,楊守亮還只是一介都將,朱枚平定后,一躍而至金商節度使,車駕返京后,他又再度升遷,竟成為節度朝廷重鎮的一方諸侯,他自然是興奮不已。不過,楊復恭卻一再提醒他:“一定要小心利州刺史王建,此人不但驍勇過人,而且又是田令仔的義子,他是不會與你一心的?!币蚨坏脚d元,就屢次遣人召請王建。
楊守亮不知道,其實王建也在擔心楊守亮會對自己不利,因此他屢找借口推脫,不敢去見楊守亮。
王建知道,自從楊復光死后,楊復恭就成了田令仔的死對頭,而楊守亮又是楊復恭最為倚重的養子,他是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的!他越想越怕,整日里心神不寧,惶惶不可終日,只好找心腹商議。但眾心腹皆為武人,大多連字都不認識,哪有什么主意。王建無奈,只好召集利州原有官吏商議對策。眾官吏對王建雖然表面畏服,但內心卻瞧不起他,皆覺他出身無賴,胸無點墨,再加上他們心中也并無良策可出,因而商量了半天,也沒商量出個辦法來。
利州從事周庠原為龍州司倉,他見王建雖然出身無賴,但卻禮賢下士,對人甚為摯誠,而且行事剛果,不拘小節,故而,一直對其頗有好感。對于楊守亮召請王建之事,他原本是有想法的,但并未考慮周全,故而也沒有進言。當日回府后,他就將一位年輕人召到了家中,此人姓黃,名崇嘏,臨邛人。
說起周、黃二人的結識,還有一個有趣的故事。周庠在邛南幕府中掌典府事之時,正趕上臨邛縣送來了一批縱火犯人,周庠便將他們打入了獄中。不想,當晚即有一犯人托獄吏給他送來了一首詩,詩曰:
偶離幽隱住臨邛,行止堅貞比澗松。
何事政清如水鏡,絆他野鶴向深籠。
周庠得詩后,驚其才情,當即親自召見黃崇嘏,查詢實情。黃崇嘏自稱“鄉貢進士”,其父曾為蜀中刺史,并說:“學生知文識禮,一向奉公守法,本是探親應過臨邛的,有何理由要縱火犯罪呢?學生實屬被人誣陷,懇請周公明察。”周庠見他貌若潘安,舉止優雅,又是黃使君之子,即判定他是無辜蒙冤,當即將其釋放了。
黃崇嘏感其大恩,又獻上一篇長歌,洋洋灑灑,意新韻美,周庠更為驚奇,便將其請至家中居住,并讓他與自己的子侄們一起研討學問。黃崇嘏多才多藝,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令周庠大為贊賞,不久,就舉薦他代理司戶參軍。黃崇嘏到任后,辦事干練,一些積壓多年的疑難案件也很快審理清楚,胥吏畏服,上任一年,卓有治績。自此之后,周庠每遇疑難之事,首先想到的便是向黃崇嘏咨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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