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雪
秦彥、畢師鐸到淮口后,與鄭漢章合兵一處,統(tǒng)共也只有二千兵馬,秦彥大為失望,當(dāng)時就想去宣州取兵,再奪回揚州。Www.Pinwenba.Com 吧鄭漢章卻認為,宣州路途遙遠,行程兇險,再者說,即便到了宣州,也不一定能搬兵前來。秦彥正在猶豫,突有消息說秦宗衡已率數(shù)萬軍馬渡過了淮水,正在往揚州進發(fā),便對畢、鄭二人道:“我等不如投奔我族兄秦宗衡去?!碑?、鄭二人此時也別無良法,只好答應(yīng)了他。
自從秦宗衡率領(lǐng)六萬蔡軍南下以來,因畢師鐸、呂用之、秦彥、楊行密等人爭奪揚州,孫儒便勸說秦宗衡將大軍暫且駐扎在淮河北岸,以坐觀成敗。秦宗衡當(dāng)時也不愿卷入揚州的混戰(zhàn),就依照孫儒所說,大軍暫不渡淮。此時,眼見得揚州之爭已告一段落,此時不奪占揚州,更待何時?于是,秦、孫二人當(dāng)即率大軍渡過淮水。
秦彥、畢師鐸、鄭漢章率軍投奔秦宗衡后,秦宗衡大為高興。聽罷秦彥訴說,秦宗衡道:“兄弟只管放心,我這就發(fā)兵揚州,抓住楊行密后就把他碎尸萬段,一定替你報了這個大仇!”說罷,就令大軍直奔揚州。
不幾日,大軍抵達揚州城西。此時,楊行密的軍寨還未來得及拆掉,而且,寨中還有不少糧草輜重。秦宗衡一見,哈哈大笑道:“這個楊行密不錯嗎,他知道本帥要來,竟然又準備住的,又準備吃的、用的。好吧,我看也不用另外選址扎營了,就在他的營寨中駐扎吧?!?/p>
次日,秦宗衡即令副將孫儒率劉建鋒、馬殷、張佶等將攻城,不想,孫儒等人卻是無功而回。秦宗衡大怒,大罵孫儒道:“都是一幫飯桶!幾萬人都拿不下一個揚州?!?/p>
孫儒本就臉長,此時臉更長了,只氣得頦下的短須微微發(fā)顫。
孫儒名儒,其實一點也不儒雅,其部屬皆知道,孫儒的兇狠殘暴尤過于秦宗權(quán)。馬殷擔(dān)心孫儒會發(fā)作,正要勸解,突有秦宗權(quán)使者前來,說是令秦宗衡火速回軍,以全力對付朱溫。秦宗衡一聽,當(dāng)即下達軍令:各將立即回營,準備明日撤軍北返。
孫儒回到帳中,對劉建鋒、馬殷等人說道:“看這態(tài)勢,咱家這個皇帝肯定是又敗給朱溫了,秦賢、張郅、盧瑭數(shù)十萬人尚且都敗了,我軍區(qū)區(qū)數(shù)萬人去了,還不是去送死,我看不如等等再說。”
諸將都說,“一切唯將軍馬首是瞻?!?/p>
于是,孫儒裝病不出,秦宗衡連催數(shù)次,都被他找借口推脫了。秦宗衡知道,軍中大部分將領(lǐng)都是孫儒的部下,無奈之下,只得以探病為名,屈身前往孫儒軍帳,勸他立即返軍。然而,他無論怎么勸說,孫儒就是裝病不應(yīng)。秦宗衡急了,說道:“若將軍病重難行,可讓軍士抬著你走!”
孫儒突然挺身而起,高喝道:“老子還真不回去了!”
秦宗衡大怒,手指著孫儒叫道:“你,你,難道想造反不成?”
孫儒連聲冷笑:“嘿嘿,老子還真不伺候你們姓秦的了!”說著,從床上一躍而下,一拳打在秦宗衡臉上,又順手從秦宗衡腰間拔出佩劍,一劍就刺向了秦宗衡胸口,秦宗衡還未醒過神來,就已倒在血泊之中了……
秦宗衡親兵一見,盡皆匍匐在地,連聲求饒。孫儒當(dāng)即召集眾軍將,高呼道:“各位兄弟,秦宗權(quán)大勢已去,我等何苦要為他陪葬?江淮之間,地富物豐,我等何不自求富貴呢?”
眾將齊聲高呼:“一切唯孫將軍之命是從!”
孫儒大喜,即令各將率兵分別攻掠相鄰州郡,大肆招兵買馬。不久,人馬就猛增至十幾萬,一時之間,聲勢大增。不過,軍馬多了,軍糧就顯得不足了,秦彥、畢師鐸獻計道:“高郵糧多兵少,將軍何不先取高郵呢?”
孫儒大喜,竟親率大軍襲取高郵。張神劍見孫儒勢大,只得率麾下二百多人突圍而出,逃往揚州去了。孫儒入城之后,大肆搶掠屠殺,一日之內(nèi),高郵幾乎就變成了一座空城。
不久,另有高郵殘兵七百多人,也相繼逃到了揚州。袁襲對楊行密道:“張神劍本為揚州舊將,所部已近千人,恐難以節(jié)制,不如殺之。”
楊行密有些猶豫:“聽說張神劍劍術(shù)超絕,殺之實在可惜,再說,也難于下手啊!”
“張神劍聲名遠播,留之必為后患,主公切莫有婦人之仁!”說這話時,袁襲雙眸兇光大熾,連楊行密看了都有些不寒而栗。
袁襲又道:“主公可先把高郵之兵分給心腹將領(lǐng)節(jié)制,對張神劍可用鴻門宴之計?!?/p>
楊行密終于下了決心,次日,即大擺宴席為張神劍接風(fēng)壓驚。張神劍毫無防備,喝得酩酊大醉。楊行密見狀,就找借口離開了。楊行密一走,埋伏的刀斧手就一擁而上,直奔張神劍,但他們?nèi)f沒想到張神劍醉中還能警醒,竟在刀斧叢中,竄奔躲避,并徒手奪過一柄砍刀,以刀為劍,接連刺倒了數(shù)十人。袁襲見狀,忙令“放箭”,一時間,箭如飛蝗,張神劍初時還能舞刀抵擋,無奈,酒勁上擁,頭暈?zāi)垦?,動作漸漸就有些遲鈍了,身上連中數(shù)十箭,終于倒在了箭叢中……一代劍術(shù)名家,就此斃命!
袁襲擔(dān)心高郵兵知道消息后會為張神劍報仇,又請楊行密下令連夜將高郵兵全部活埋。就這樣,一夜之間,近千名高郵兵懵懵懂懂地就都成了冤魂苦鬼了。
袁襲隨后又擔(dān)心孫儒會乘勝攻取海陵,便命海陵鎮(zhèn)遏使高霸率其兵民全都遷入揚州,令道:“有違命者,滅其全族!”于是,海陵數(shù)萬百姓舍棄資產(chǎn)、焚燒家舍、攜老帶幼地都遷進了揚州。不久,高霸與其弟高暀、部將余繞山、前常州刺史丁從實等也進入了揚州,楊行密親自出郭相迎,并與高霸、高暀結(jié)為金蘭兄弟,高霸帶來的海陵兵馬則安置在了法云寺。
楊行密欲遣高霸屯兵于天長以拒孫儒,但袁襲眼中卻兇光再現(xiàn),說道:“高霸本為高駢舊將,而且為人反復(fù)無常,首鼠兩端,我勝則來,不勝則叛。若是令其屯兵天長,則無異于絕我等歸路,不如殺之?!睏钚忻艽笪?,竟暗遣兵士將高霸兄弟及丁從實、余繞山等將全都包圍了起來,然后,又將他們一一斬殺。隨后,他又派遣千余騎兵人人黑布蒙面,趁法云寺的數(shù)千高霸軍士尚在醉夢之中,就將他們?nèi)細⒌袅恕?/p>
此時,天地間大雪彌漫,到處都白茫茫的,唯有法云寺內(nèi)外數(shù)里地內(nèi),卻是一片血紅!
呂用之、張守一自從投靠楊行密后,起初還算規(guī)矩,日子一長,舊病就又復(fù)發(fā)了,竟然以為諸將煉合仙丹之名,大肆收買人心,還不時地干預(yù)軍府之政,楊行密聽說后,不禁起了殺心。
一日,楊行密大舉閱兵。眾兵士站在雪地上,個個凍得全身直抖。楊行密道:“眾將士,今日天氣寒冷,不過,呂先生早就準備了五萬鋌白銀給各位買酒取暖,田將軍,你現(xiàn)在就帶五十名軍士隨呂先生取銀子去。”
田颙朗聲答道:“是!”
然而,呂用之卻面有難色,楊行密笑道:“呂先生可不要食言啊?”
呂用之這才哭喪著臉道:“銀子已被亂軍挖走了?!?/p>
楊行密當(dāng)即臉色一寒,戟手指著呂用之罵道:“你這妖賊,竟敢如此戲弄楊某?!彪S即下令:“將呂、張二賊拿下?!?/p>
呂用之聞聽,撲通跪倒,連聲求饒道:“大帥饒命,請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籌足銀兩。”張守一則是抖作了一團,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楊行密道:“為銀兩之事殺你,你肯定不服,張審?fù)卧???/p>
一名壯漢越眾而出:“末將在!”
楊行密道:“你且說說他干的好事!”
張審?fù)溃骸皡喂c我等合謀,將于中秋之夜邀請高令公到他府上建黃箓齋,好趁機將高令公縊殺,對外就說他升天了,然后再讓莫邪都推舉他為節(jié)度使。”
呂用之哭叫道:“張審?fù)趴卩忘S,大帥,末將如有異心,天神共誅!”
楊行密道:“還敢狡辯,來人!”
幾個軍士架著一尊纏滿鐵鎖、刺滿鋼釘?shù)你~人來到軍前,只見銅人胸前大寫著兩個字:高駢!
楊行密對眾人道:“這是從呂用之中堂挖出來的妖物,你們看,此賊之惡毒,實在是令人發(fā)指!”
呂用之、張守一此時已是渾身篩糠,抖個不停了。
全軍齊呼:“剮了他!剮了他!”
楊行密隨即下令:“呂用之、張守一腰斬!張審?fù)厥?!?/p>
張審?fù)藭r正琢磨,立此大功不知會有什么獎賞呢?但他萬沒想到楊行密竟要殺他,初時還以為聽錯了,直到刀斧手來架他,才大叫道:“冤枉!”
楊行密道:“諒你不服,不過你有三大可殺之罪,且聽我說:與賊共謀,欲殺主帥,死罪之一;主公敗逃,賣身投敵,死罪之二;落井下石,賣主求榮,死罪之三,你還有何話說?”
張審?fù)褪撞徽Z。
當(dāng)日在揚州鬧市,腰斬呂用之、張守一,并誅殺其族黨,揚州軍民奔走相告。此事之后,揚州城內(nèi),就很少有人再談及張神劍、高霸、海陵軍之事了,到處傳揚的則是楊行密義殺呂用之的義舉。
袁襲擔(dān)心孫儒勢大,揚州難守,又聞聽朱溫新近大敗秦宗權(quán)數(shù)十萬大軍,軍勢正盛,便建議楊行密把淮南節(jié)度使讓給朱溫,遣使向其求援,并上表朝廷。楊行密一一答允,分遣使者前往大梁、鳳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