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鳥
車駕進入長安后,昭宗見宮闕焚壞甚巨,只得寓居上書省。Www.Pinwenba.Com 吧次日下詔:削奪王行瑜官爵,以李克用為邠寧四面行營都統、李思孝為北面招討使、李思孝之弟定難節度使李思諫為東面招討使、張璠為西面招討使;貶右仆射崔昭緯為梧州司馬,同時詔令李茂貞歸鎮。
自從杜讓能死后,昭宗一看到崔昭緯就恨得牙根發癢,但因懼于李茂貞、王行瑜,故而始終未敢處置,此時他便迫不及待地將其驅逐出京。
崔昭緯心有不甘,一離開京師,即遣家仆攜密書前往汴州,想請朱溫向朝廷代為鳴冤。他萬沒想到,家仆卻將密書直接送給了李克用。李克用看罷,又遣人將密書轉送給了昭宗,并上表稱崔昭緯賊心不死,必須賜死。昭宗看罷崔昭緯密書,不禁怒火中燒,當即下詔賜崔昭緯自盡。中使手持詔書追至荊南,就在驛館中把崔昭緯斬殺了。朝野上下聞聽此事,盡皆拍手稱快。
李克用與李存信會兵一處,急攻梨園,王行瑜大急,連忙遣使求救于李茂貞。李茂貞雖然已向昭宗認罪,但又擔心王行瑜一旦敗亡,李克用必會對自己用兵!幾經思量后,最后還是決定出兵相救,遣符道昭率軍萬人屯兵于龍泉鎮,他則親率三萬大軍屯兵于咸陽城外。
李克用見李茂貞仍在援助王行瑜,便再次上表,奏請昭宗下詔削奪李茂貞官爵,并請求分兵征討。昭宗回書道:“茂貞勒兵,是備非常之事,他能主動將李繼鵬斬首,已有認罪之意,既然前已赦免,不可再削職征討,朕將嚴令其歸鎮,請愛卿與之和解,并戒令兵甲,不要犯其屬地。”
李克用很是不以為然,但又不能抗旨,只好傳令:全軍合力剿除王行瑜,除非李茂貞主動攻擊,否則不必理會鳳翔軍,也不得騷擾鳳翔屬地。
符存審率軍攻奪云陽鎮,云陽鎮使王令誨乃王令陶之弟。王令誨揚言要報殺兄仇人,竟率軍出城親自挑戰符存審。不想,只幾個回合,王令誨就又被符存審生擒了。符存審一如既往,當即遣人將其送往京師,昭宗又下詔將其斬首示眾了。陽守兵大懼,盡皆潰散而逃,符存審趁機攻占了云陽。如此一來,梨園就成了一座孤城了。
梨園被圍日久,糧食奇缺,王行瑜無奈,只得令大將李元福率兵去邠州搬運軍糧。不想,半道之上,李元福正中李存信埋伏,所率數千兵士無一生還。李元福只身逃回了梨園,王行瑜無奈,只得閉寨堅守。
河東軍連連大捷,昭宗甚為高興,竟將其愛妃魏國夫人陳阿堵及四名宮女賜給了李克用。陳阿堵不但美貌冠絕后宮,更是宮中又名的女才子,詩文歌賦無一不精。李克用本為一介武夫,哪見過如此女子,不禁大喜過望,對昭宗更是發自肺腑地感激,立令李罕之晝夜急攻梨園。
王行瑜見城中糧食已盡,河東軍攻打甚急,只得棄城率軍逃遁。出城不久,正中符存審、李存信兩只大軍的埋伏。此時的邠州軍人人如驚弓之鳥,哪還有膽量廝殺,因而,河東軍就如虎狼入羊群般大肆屠戮,只殺得尸橫遍野,血流成河,近二萬邠兵命喪荒野。李元福死命保著王行瑜突出重圍,李罕之自后緊追不舍。李元福高叫道:“主公快走,我來抵擋李摩云!”說罷,回馬直取李罕之,二人大戰三十多個回合,李元福技遜一籌,被李罕之生擒,但王行瑜卻已逃得無影無蹤了。
李克用率軍進入梨園后,生擒王行瑜之子王知進及王行瑜之母邱氏等二百多人,便遣人將他們連同李元福一并押往京師問斬了。
不久,探馬來報,王行瑜已逃往龍泉寨,李克用當即揮軍北上。在寧州的王行約、王行實見沙陀軍實在勢大,竟放火焚城、大肆劫掠后逃往邠州去了,寧州守將見狀,只好舉城投降。
符存審率先鋒軍抵達龍泉,只見王行瑜的龍泉寨位于一高坡之上,四面均是懸崖峭璧,看上去異常險固,守寨兵士雖只有五千人,但卻都是王行瑜的親信精銳。河東軍慣于平野之戰,短于攻堅拔寨,要想攻取龍泉,還真是有力無處使。符存審幾經思量,最后決定在寨前三面扎營,留北面誘敵出寨。
李茂貞遣符道昭率軍五千救援龍泉寨,扎營于鎮西。李罕之聞訊,當即率軍迎擊。符道昭見河東軍勢大,只好下令退軍,他本人單騎殿后。李罕之乘勢追擊,正遇符道昭,二人大戰五十余合不分勝負,符道昭抽身退去,李罕之服其勇猛,又有李克用“不犯鳳翔屬地”之命,就不再追趕了。
次日,符存審親率數名身手矯健之士,帶著攀索、火器,趁夜登上了懸崖,摸進了龍泉寨中,四處縱火,燒毀了所有糧倉。
龍泉寨糧倉被焚,救兵又無指望,王行瑜頓感絕望了。此時,正值深冬季節,天寒地凍,而守寨兵士卻還身著單衣,整日里又冷又餓,真正是度日如年。王行瑜本想能在寨中堅持幾個月,以待形勢變化,不想才守了一個月就實在撐不住了。他見將士們個個怨聲不絕,若再強留,必生內亂,無奈之下,只得放棄了龍泉寨,率軍撤回了邠州。
李克用親率大軍緊隨其后,又將邠州團團圍了起來。王行瑜走投無路,登城對李克用哭號道:“行瑜何罪之有?太師卻如此步步相逼。”
李克用哂道:“王尚父真是健忘,舉兵犯闕,劫駕亂宮,逼逐天子,這是何人所為?”
王行瑜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道:“迫脅圣駕,都是李茂貞與李繼鵬所為,太師您為何只討邠州,而不討鳳翔呢?太師如此偏心,行瑜不服。”
李克用哈哈大笑,說道:“‘王尚父’何必過謙?既然敢做,何不敢當?李某奉天子之命征討三個賊臣,王公你是其中之一。虧李茂貞還在冒險出兵助你,你竟然如此攀扯,羞也不羞?”
王行瑜泣道:“太師只管移兵征討鳳翔去吧,王某已走投無路,只能束身歸朝了。”
李克用道:“你想束身歸朝,李某無權決定,只能向朝廷奏明后,再作定奪。”
王行瑜無奈,只得與王行約、王行實率家屬親兵五百人,棄城逃遁。不想,一行人逃至慶州境內后,五百親兵卻突然發難,竟將王行瑜連同其家人全都殺了,并將他們的首級裝滿了一輛大車,然后趕著大車送給了李克用。
邠州破城之前,掌書記張策與其仆人用一乘小轎抬著父母,踏著寒雪逃出了城,找了個山村隱居起來。
李克用當即保奏其家臣蘇文建為靜難節度使。李罕之聞訊,求見李克用道:“若李某鎮守邠寧,可保太師西顧無憂,蘇文建怎可當此大任?”
李克用道:“王行瑜自恃功大,凌辱天子,我與李公才奉詔誅討,如今,我等怎可步其后塵?再說我已經保奏了蘇文建,又怎可出爾反爾?至于李公之事,待返回太原再說吧。”
李罕之甚為不滿,當晚與蓋寓飲酒,便趁著酒勁對蓋寓抱怨道:“老夫自河陽失守,依托太師已有好長時間了。現在,我已日漸衰老,恐怕用不了多久,就難于上馬馳騁了,若蒙太師與太傅眷顧,賜給老夫一鎮讓我休兵養老,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蓋寓見其說得誠懇,次日就勸李克用道:“李摩云似乎心存怨言,主公何不給他一鎮呢?否則,我擔心他會心生異志的。”
李克用嘆道:“對于罕之,我豈會吝嗇一鎮。你有所不知,我有罕之,就如董卓之有呂布,雄則雄矣,然而他實在是鷹鳥之性,喂飽了就會飛去的。我這是在避免其翻覆之害啊!”蓋寓聞言,大為嘆服。
李克用見王行瑜已平,便率軍回到渭北,將大軍駐扎在云陽,再次上表奏請討伐李茂貞。
王行瑜敗亡的捷報一到長安,昭宗當即下詔,大封河東有功諸將:李克用進爵晉王,賜號忠貞平難功臣;李罕之授檢校太尉、兼侍中;蓋寓授檢校太保、開國侯、領容管觀察使;李克寧為檢校司徒、馬步軍都將;李襲吉為河東節度副使、右諫議大夫;符存審授檢校左仆射;李存信加檢校司空、領邠州刺史;李嗣本為檢校刑部尚書;李嗣恩為檢校散騎常侍;李存進為檢校常侍;周德威加檢校左仆射;就連十一歲的李存勖也被授為檢校司空、隰州刺史、遙領汾、晉二郡……
李克用很是滿意,特意遣李襲吉入朝謝恩,李襲吉向昭宗密奏道:“近年來,關輔不寧,其禍首實為李茂貞,陛下何不乘此時令晉王直取鳳翔呢,如此,朝廷也就能徹底消除禍患了。”
昭宗有些心動,李襲吉又道:“良機不可錯失,晉王屯軍于渭北,專侯陛下圣旨。”
昭宗道:“愛卿先回渭北,待朕與朝臣商議后再定。”
李襲吉告辭后,昭宗即召親近大臣商議此事,崔胤道:“臣還是那個顧慮,若李茂貞覆滅,臣擔心沙陀就無人可制了,朝廷豈不更危險了嗎?”
眾臣也大多有此顧慮,昭宗見狀,便遣使賜李克用詔書道:“晉王忠心,實慰朕心。然而,不臣之心,實以王行瑜為最。自朕出幸以來,茂貞、韓建自知其罪,不忘國恩,一直供奉不斷。當此之下,不宜再起干戈,當休兵息民,以免生靈再度涂炭。”
李克用私對朝廷使者道:“本王觀朝廷之意,似乎懷疑克用有異心,既是如此,李某夫復何言?只是茂貞不除,禍不去胎,關中此后將無寧日矣!”
朝使走后,李罕之建議李克用應入朝覲見天子,劉代云與眾將也都有此意,皆勸道:“晉王與天子近在咫尺,怎可不入朝覲見呢?”
李克用猶豫不決,便問蓋寓是否應該去覲見天子,蓋寓沉吟道:“之前,王行瑜等人縱兵狂悖,致使鑾輿播越,百姓奔散。現今,天子尚未安席,人心尚還浮動,主公若引兵渡過渭河,恐怕又要使京師驚駭了。人臣盡忠,在于勤王,不在入覲,請大王審慎定奪!”
李克用哈哈大笑道:“連蓋寓都不愿讓我入朝,何況天下之人了?”遂令李襲吉作《違離》表,表中寫道:“臣總帥大軍,不敢徑入朝覲,實懼部落士卒侵擾渭北居民。”又道:“穴禽有翼,聽舜樂以猶來;天路無梯,望堯云而不到。”昭宗覽表,深為其文采所嘆。
朝臣與長安百姓聞聽李克用不進長安而東歸,朝野方才安定下來。昭宗再次遣使,獎賜河東士卒金錢三十萬緡,以作犒軍。
王珂聞聽河東軍班師還太原,特意在夏陽渡搭建了一座黃河浮橋,以表達感激之情。不想,李克用渡河時,一只木梁斷裂,李克用一腳踏空,眼看著就要掉入河中,幸得李襲吉推了一把,才被蓋寓拉了上來,但李襲吉卻失足墜下浮橋中,萬幸的是剛好有一塊大冰流過,李襲吉恰巧落在上面,順著滾滾激流漂浮東去……
李克用大急,忙令人沿岸跟蹤。李襲吉順流漂了七八里后,冰塊才靠岸而止,總算是撿了條性命。
李克用率大軍剛回到太原,突有噩耗自定州報至:義武節度使王處存因病逝世了!
李克用素與王處存交好,心中哀痛不已,連忙遣使上表奏請授王處存之子——也就是李克用的女婿王郜襲承父位,同時奏請以李罕之為河陽節度使,昭宗正念著他的大功,自然準其奏請。
李克用知道,此時若再不給李罕之一鎮,李罕之恐怕真的會生異心,這才讓其鎮守澤州。李罕之心中稍慰,然而,臨行之時,李克用卻又對他言道:“存勖甚為喜愛令公子頎兒,不知能否留他陪伴存勖讀書?”
李罕之當時就明白了李克用的用心:這不明擺著是留自己的兒子李頎做人質嗎?看來,這個“獨眼龍”還是對自己不放心啊!心中雖然不悅,但也只好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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