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人
敬翔見朱溫執意要殺落落,知道再也無法勸阻了,只好換了個想法,對朱溫說道:“主公既然主意已定,也不必親自動手,何不將落落送于羅弘信呢?若羅弘信能將其斬首,主公就再也不用擔心魏州反復了!”
朱溫當時就明白了敬翔的用意,連聲贊道:“好主意,妙主意!”隨后即遣人將落落押送給了羅弘信,請其斬殺。Www.Pinwenba.Com 吧
羅弘信明知朱溫這是借刀殺人之計,但如今他已絕交于李克用,實在不敢再得罪朱溫了,只得將落落斬首。李克用聞訊,心痛得幾乎就要暈過去,發誓與朱溫、羅弘信不共戴天。此時,河東軍士氣低落,已經無法再戰,李克用更是因愛子傷命而心神散亂,只得含淚收軍而去。
葛從周聞聽河東軍退去,當即率得勝之軍自洹水南下,再次抵達鄆州城下,屯兵于楊劉。此后,李克用幾次發兵援救,都被早有準備的羅弘信擋住了,朱暄、朱瑾只能龜縮在鄆州、兗州兩座孤城內,堅守待機。
朱溫正欲聚集大軍圍攻兗鄆,突有軍士來報,淮南將朱延壽圍攻蘄州、光州,二州相繼失陷,蘄州守將賈公鐸與刺史馮敬章投降了淮南,光州刺史劉存被殺。不久,錢镠、杜洪、鐘傳的使者也相繼到汴州,言稱楊行密軍勢強橫,四處侵掠,請求出兵援助。朱溫連忙召敬翔商議,敬翔道:“如今主公正用兵于東方,兗、鄆勢蹙,指日可得,不宜遣大軍南下。”
朱溫道:“眼見得楊行密日漸坐大,若待其吞并浙、鄂、閩諸州,則更是心腹大患了。”
敬翔道:“主公所言甚是,可令端夫率軍渡淮,救援鄂州。如此一來,也可激勵錢鏐、鐘傳等人。”
朱溫雖然同意敬翔主張,但卻不同意讓朱友裕為主將,這有兩個原因:一來,自朱友裕到許州后,朱溫常遣人密察,得知他專心政務,勵精圖治,竟使許州在秦宗權荼毒之后面貌日新,人口漸增三萬多戶,朱溫大為滿意,已有了重用朱友裕的心思;二來,此次汴軍南下,孤軍深入,主將單有忠勇是不夠的,還必須頭腦靈活,善于見機行事,友裕生性敦厚,在這一點上,朱友恭似乎更為合適。于是,朱溫令朱友裕即刻回大梁,令朱友恭兼領許州刺史,率軍一萬,渡淮南下。
朱友恭率軍渡淮后,四處襲擾,轉戰于楊行密腹地,不久即抵達武昌,并于武昌大敗淮軍。
杜洪大喜,楊行密則大為惱火,只好調兵四處追剿朱友恭。
朱友恭率汴軍渡淮河的消息傳至杭州后,羅隱大喜,對錢镠獻計道:“淮南此時正應付朱友恭,主公不趁此時攻取越州,更待何時?”
錢镠道:“朝廷有詔書,已赦免董公之罪,復其官爵,怎可再伐?”
羅隱道:“此必是楊行密詭計,欲南北夾擊主公。主公若不趁此良機攻取越州,待董昌勢力復振,必會報復主公,到那時,杭州就危險了。所謂天予不取,必害自身,請主公莫再猶豫。”
錢镠一時拿不定主意,只好召集諸將商議,諸將皆同意羅隱主張。此時,顧全武、許再思正率軍駐扎在越州境內,錢镠特意讓顧全武趕到杭州,想聽聽他的看法,顧全武星夜馳至杭州,一見錢镠面就說道:“董昌屬將皆為庸人,在顧某眼中猶如草芥一般,請主公給我三萬人馬,不用多久,我定當將董昌首級取來。”
錢镠長嘆了一口氣,說道:“既是如此,就請老將軍率軍伐越吧!不過,董公于我有恩,千萬不要傷他性命。”
顧全武道:“屬下遵命。”
正如顧全武所料,崔溫、徐徇、湯臼、袁彬、徐章等越將遇到顧全武所率領的杭州兵后,大多一戰即敗,即無能又怕死,除崔溫被殺外,其他諸將皆相繼投降了,不到一個月,顧全武、許再思就率軍殺到了越州城下。
顧全武正欲扎營圍城,突有一員小將率軍自城內殺出,顧全武只好整軍迎戰。不曾想,這員小將竟是武藝純熟,一桿長槍絕招連出,顧全武使出生平所學,才勉強戰個平手。一老一少自午時戰至黃昏,大戰二百多個回合,雙方才鳴金收兵。
次日,顧全武揮軍攻城,不想越州城防甚有章法,杭州軍死傷慘重。顧全武遠遠望見,在城上指揮守城的主將,正是昨日與他大戰的那員小將。顧全武只得下令收軍,一邊扎營圍城,一邊打聽守城主將是何許人也。降將袁彬告訴他,該員小將乃董昌兄長之子,單名一個真字,早知他驍勇善戰,卻不知他竟也精于用兵。
顧全武起初以為僅憑董真一人之力,很難抵抗三萬杭州軍的攻擊。不想,一連攻了三個多月,杭州軍卻仍不能破城。
就在顧全武圍攻越州的同時,蘇州的情勢卻越來越危急了。臺蒙率軍與成及相持一年有余,兩軍各有勝敗。后來,楊行密親率大軍增援臺蒙,并與成及決戰于皇天蕩,成及寡不敵眾,杭州軍大敗。就在成及準備全力固守蘇州之時,常熟鎮使陸郢卻密與臺蒙相結,趁成及不備,突然發難,將成及擒獲后,舉蘇州投降了楊行密。
楊行密大喜,他素知成及賢名,進蘇州城后,又發現成及家中除圖書、藥物外,幾乎是家徒四壁,越發對成及敬重了。
楊行密為成及親解其縛,賠笑道:“委屈將軍了。”
成及一聲長嘆,說道:“敗軍之將,且又用人不明,百死尚不足惜,何談委屈?”
楊行密道:“將軍賢名,本王久有耳聞。如蒙將軍不棄,本王愿保奏將軍為淮南行軍司馬,不知將軍可愿屈就?”
成及不答,卻突然直奔陸郢身邊,冷不防地拔出陸郢佩刀,舉刀就向自己脖子抹去,楊行密腿快,一個箭步就竄到了成及跟前,雙手緊緊攥住刀刃,硬是把刀奪了下來,口中說道:“將軍這是何苦呢?”
成及望著楊行密那猶自流血的雙手,心中一熱,“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泣道:“成及全家百余口尚在杭州,成及無能,致使蘇州丟失,只愿以一死換全家百口之命!至于富貴,成及是決不敢想的!”
楊行密道:“將軍不用擔心,本王這就致書于‘水龍王’錢公,定保將軍全族無恙!”
之后,楊行密于府中專為成及設館,館中還陳設有成及擅用的兵器,而楊行密卻經常單衣造訪,絲毫不作防范。臺蒙勸楊行密應多加戒備,楊行密卻笑道:“成公豈是害本王之人!”成及聞聽,對楊行密就更加欽服了。
陸郢叛變、蘇州失守、成及被俘的消息連同楊行密的書函一起送到了杭州,錢镠又驚又惱,立時就要遣兵士索拿成及親屬,羅隱勸道:“聞聽弘農王欲以成及為淮南行軍司馬,成公寧可自殺也不受命,目下也僅是寄居蘇州,大節尚算不虧。蘇州失陷,罪在陸郢,成公也算盡力了,若殺其家屬,主公徒落不仁罵名,勸主公三思。”
錢镠細細一想,知道羅隱所言在理,說道:“成及家屬可恕,但蘇州必須奪回!”遂遣人前往越州,令顧全武棄攻越州,移軍奪回蘇州。羅隱想了想,但并未阻攔。
顧全武接到錢镠軍令后,當即回書道:“越州乃董昌之根本,已是指日可下,怎可輕易收兵?懇請主公讓顧某先取越州,然后再揮軍北上,收復蘇州。”顧全武的這個答復,早在羅隱意料之中,羅隱趁機勸錢镠道:“顧老將軍甚為知軍,蘇州既然已經丟失,要想收復,也不急于一時了!只有將越州平定,北攻蘇州才可后顧無憂!”錢镠見顧全武、羅隱都是如此說法,就只好答應了,但是,卻只給了顧全武一個月的期限。
顧全武接到錢镠指令后,連忙召集眾將商議攻城之法,袁彬道:“如今越州所賴者,董真一人也!若能除去此人,則越州將不攻自破。”
顧全武捋著花白的胡須問道:“袁將軍可有良策?”
袁彬道:“董昌所親近者乃刺羽也,此人極為貪婪,且素與董真有隙,老將軍不妨遣人以重金賄賂刺羽,令其設法除去董真。”
顧全武依計,當日就撤了越州之圍,揚言收軍去攻取蘇州,暗地里卻遣許再思扮作商人,讓他尋機進城去賄賂刺羽。
越州久被圍困,士民人心惶惶,董昌令人打聽杭州軍動向,但卻掩耳盜鈴:若有人言稱杭州軍強盛,董昌則會心煩意亂,軍報必被斬首;若言杭州軍兵疲糧盡,心中則倍感受用,軍報則會得到重獎。于是,董昌每日聽到的都是杭州軍兵敗、糧盡的“好消息”,此時聽說顧全武撤軍了,自是興奮異常,當即下令大開城門。董真見狀,心內大急,連著兩日求見董昌,董昌卻不愿與他相見,因為他心中最煩的就是這個董真了:不是要糧,就是要箭!
董真聞聽探馬來報,說杭州軍離城不到二十里就又停了下來,正在扎營,心內不禁大驚,連忙風風火火地去見董昌,門吏正要攔阻,董真大怒,將其喝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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