讒言
朱溫自河中率軍抵達同州之時,據(jù)守同州的韓建判官司馬鄴當即就開城投降了。Www.Pinwenba.Com 吧朱溫一進入同州,不禁浮想聯(lián)翩。當年,他就是在這里歸唐的,那時,他兵寡勢困,前程茫茫;而今,二十年過去了,他已成了擁有百萬雄師、威服半個天下的霸主了,自然是今非昔比,心中不免有些暗自得意。
此時,車駕被脅迫西幸鳳翔的消息尚未傳至華州。朱溫先遣司馬鄴前往華州給韓建傳話,并威脅道:“韓公何不盡早知過自新,難道還要朱某引軍親赴華州嗎?”當日,朱溫即率軍自故市南渡渭水,向華州進發(fā)。
韓建聞訊大驚,連忙遣時為節(jié)度副使的李巨川去迎接朱溫,并請求投降歸附,同時還獻上三萬兩犒軍銀。
朱溫一見李巨川,就沉臉質(zhì)問道:“先生可知韓建之罪嗎?”
李巨川從容答道:“巨川只知韓公之功:愛民富農(nóng),上奉朝廷,迎天子而免乘輿遠遷,修宮室而復京師朝廷;衛(wèi)護三輔,供奉殷勤,真不知韓公罪在何處?”
朱溫惡聲道:“三鎮(zhèn)以兵挾軍,致令鑾駕播遷石門,韓建為其惡謀;擅殺皇親朝臣,致令天子幽辱屬鎮(zhèn),韓建為其惡首;與李茂貞互相表里,致令天子難處,韓建為其惡從。有此三罪,可是為人之臣者所為?”
李巨川道:“諸侯守鎮(zhèn),各有其法,當時當事,自有其因。不過,巨川不明白的是:梁王此來,是向韓公問罪呢,還是來迎駕東歸呢?”
朱溫不語,李巨川繼續(xù)道:“現(xiàn)今圣上度日如年,君側(cè)有韓全誨等人威逼,藩鎮(zhèn)有岐王以兵脅迫,梁王此時不速迎圣駕,卻問罪于區(qū)區(qū)華州。一旦宦官、岐王劫駕西去,梁王若追,必有逼迫圣駕之嫌;梁王若不追,待圣駕西去,鳳翔必矯詔宣諭天下,稱梁王逼迫京師,致令圣駕遠幸,若如此,梁王恐有百口也難辯其冤了!”
朱溫大悟,溫言道:“先生之言,乃是大理!”遂準韓建所請,移軍西向長安。直到大軍行至零口西,長安的探報才到,說是韓全誨等人已劫駕西奔鳳翔去了。
朱溫一聽,不禁大為窘迫,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敬翔道:“若我軍此時進京,必會引發(fā)京城騷亂,也就坐實了逼迫圣駕的惡名,不如暫且回軍,再做商議。”朱溫依言,只好率軍東歸,回到了赤水。
朱溫剛到赤水,突有貴客求見,朱溫請入,原來是前宰相張浚。寒暄過后,張浚突然說道:“聽聞韓建曾上表勸天子出幸鳳翔,可見,韓建實為李茂貞一黨,若不先滅韓建,將來必成后患。”
朱溫聞言大怒,當即又引軍直逼華州,聲言不殺韓建決不罷休。韓建聽說朱溫去而復回,只嚇得臉色煞白,呆坐在帥案前,一籌莫展。李巨川道:“主公莫懼,聽說當初主公與梁王有兄弟之約,主公何不主動出城迎謁親往謝罪呢?如此,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韓建一聽有理,當即單騎出城,親自至赤水迎接朱溫。說來也怪,朱溫一見到面貌酷似自己的韓建,立時就想起了二人當年在同州相處的情景,心中的怒氣竟然就煙消云散了,不過,他還是繃著臉責問他與李茂貞合謀脅迫天子之事。
韓建俯首叩拜道:“梁王您忘了嗎?愚弟我不識字啊!華州所有奏章、書函、檄文都是李巨川所書,如果梁王所言是真,那這些事,肯定都是李巨川背著我所為的。”
朱溫也知韓建所言漏洞百出,但此事總是要有人頂罪的,可是,這個李巨川確實是位大才啊,殺之實在可惜,他一時沒了主意,只好問計于敬翔。
此前,朱溫曾不止一次地提到過李巨川,愛慕之意溢于言表,一向沉厚公正的敬翔此時竟暗生了私心,擔心一旦李巨川為朱溫所用,自己的地位必然會受到影響,便對朱溫言道:“李巨川確為奇才,但此人外號‘的盧’,良駒倒是良駒,只怕不利于主人。”
敬翔這一提醒,朱溫當時就想起了王重榮、楊守亮的下場,遂下令將李巨川斬首示眾。可憐一代名士,就這樣蒙冤而死了!遠在蘇州的陸龜蒙聞聽此事后,大為悲憤,當時就作詩嘆道:
天問復招魂,無因徹地閽。
豈知千麗句,不敵一讒言。
朱溫雖然放過了韓建,但對他總是有些不放心,便對韓建道:“韓公是許州人,既然富貴了,依我看,還是衣錦還鄉(xiāng)的好。”韓建就這樣被調(diào)離開了華州,移往許州為忠武軍節(jié)度使,趙犨之弟忠武節(jié)度使趙翊則被移往河中為護**節(jié)度使,華州則由商州刺史李存暫時駐守。昭宗當年在華州時,商賈云集,韓建曾重稅相征,得錢九百萬緡,此時,自然也就盡歸朱溫所有了。
此時,京師無天子,行在無宰相,崔胤便請?zhí)犹珟煴R渥等二百多人聯(lián)名致書于朱溫,請其發(fā)兵西迎圣駕,并遣王溥至赤水與朱溫商議。朱溫回書道:“目下情勢,全忠左右為難,西進則有脅迫君主之謗言,退軍則有深負國恩之苦衷。然而,全忠身受重恩,豈可因一己之名,而置君主播遷于不顧呢?”遂自赤水發(fā)軍長安。
崔胤、裴樞率文武百官列班于長樂坡相迎梁軍。
孫德昭以軍禮謁見朱溫后,即肅立于道旁。朱溫早就知道孫德昭,此時見他對自己如此尊重,便親自賜以龍鳳劍、斗雞紗,獎勵其護衛(wèi)丞相、文武百官及長安吏民之功,并令其為同州匡**留后。不想,長安官吏、百姓一聽說朱溫要將孫德昭調(diào)離京師后,竟紛紛懇請朱溫收回調(diào)命,不要讓孫德昭離開長安。朱溫此時正要收買京城人心,不好拂了眾人之意,只好答應了,令孫德昭暫留長安,充兩街制置使,賜錢百萬,賜甲第一區(qū)。孫德昭感念朱溫重賞,竟將其本部兵八千人全都獻給了朱溫,朱溫大喜,對他也就愈加信重了。
梁軍大軍對京師秋毫無犯,這在常被亂軍襲擾的京師居民看來,實在是莫大的驚喜,不禁大為感慨。次日,百官與士民又在臨皋驛置酒送梁軍西去。朱溫即遣劉捍、張歸弁前往鳳翔上表,言稱:“奉天子密詔及崔相公書信與百官之請,全忠特率軍西來,迎圣駕回京。”
劉捍、張歸弁到鳳翔后,韓全誨、李茂貞根本就不讓他們見到昭宗,只是偽造了一份詔書,就把二人打發(fā)回京了。偽詔中稱道:“朕避災至此,非宦官所劫,密詔皆崔胤詐為之,愛卿宜斂兵東回,歸保土宇。”隨后,又有“詔書”到達長安,罷免了崔胤、裴樞二人的宰相之位。
朱溫當然知道這決非天子本意,遂不予理會,只管率軍西進。
李茂貞、韓全誨聞聽梁軍東來,心內(nèi)不禁大急,一面遣大將符道昭率軍屯守武功,一面遣郗文宴等三十多名太監(jiān)充作朝廷中使,手持偽制的天子詔書,分別前往太原、江淮、兩川、青州等地,令各地出軍,“討伐叛臣朱溫”。
敬翔也勸朱溫遣使者前往金州、兩川,請他們出兵相助,朱溫依計,遣韋震出使金州、成都。
景福年間,李茂貞兼領(lǐng)山南之時,曾遣其子李繼臻守金州,但卻被人稱“馮青面”的均州刺史馮行襲出兵趕走了。朝廷即在金州建置了戎昭軍,正式授馮行襲為節(jié)度使。馮行襲性格嚴烈,為政也慘刻無情,但卻頗得上天眷顧,是有名的“福帥”:金州境內(nèi)曾有大蝗災,可巧就有群鳥啄食飛蝗;歲兇之時,田地之中竟有野谷自生。故而,州內(nèi)之人皆把他視為天神福帥,境內(nèi)也一直頗為安定。
韋震到金州時,郗文宴等二十多位中使也恰巧到了金州,并欲由此前往江淮等地傳詔,馮行襲這位“福帥”此時已預感到朱溫必會興起,并決定全力支持朱溫,便將郗文宴等二十多位中使當著韋震的面全都斬殺了,發(fā)往各鎮(zhèn)的偽詔也讓他一把火給燒了,隨后,他又遣節(jié)度副使魯崇矩率領(lǐng)一軍去襄助朱溫。
韋震大喜,當即告別馮行襲,前往成都。
李茂貞、朱溫的使者先后到達成都,王建連忙召韋莊、周庠等商議對策。韋莊道:“此乃主公良機,可一方面遣使與梁王修好,一方面許諾鳳翔使者出兵救援,勸其堅守鳳翔。”
王建一點就透:“先生之意我已明白:出兵救援是假,攻掠山南諸州是真!”韋莊會心地一笑。
王建當即遣王宗佶、王宗滌等為扈駕指揮使,率軍五萬,打著“奉旨迎駕”的大旗,北上襲取李茂貞山南諸州。
韋莊毛遂自薦自愿為使隨韋震去見朱溫,王建自是求之不得。
韋莊在武功城東的梁軍大營見到了朱溫。朱溫見到韋莊后,言談之中甚為親近,并說道:“當年朱某曾欲聘先生入幕,可惜無緣,不意先生竟然入蜀了。”
韋莊趁機就把王建修好的愿望轉(zhuǎn)達給了他,朱溫大是高興,并遣王殷隨韋莊回蜀報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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