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解
青州將樊瀾率軍二百多人,扮作商賈,分作三隊,趕著數十輛小車混進了齊州城。Www.Pinwenba.Com 吧齊州指揮使張歸弁正率親軍巡街,見這些商車大小樣式完全一樣,心內頗感怪異,便令親軍趁一位青州兵落單的機會擒來審問。青州兵大恐,就將青軍之謀告訴了張歸弁。張歸弁大驚,連忙飛馬通知徐懷玉出兵索拿。樊瀾見勢不妙,只得下令提前動手。雙方就在齊州街市上動起手來,青州兵終是寡不敵眾,悉數被殺。
青州牙將張居厚率二百壯士以前往鳳翔向梁王奉獻寶物為由,趕著二十多輛小車行至華州東城。知州事婁敬思見這些小車與過往的供車大不一樣,便令停車檢查,并親自打開蒙布,一看全是兵器。張居厚見事情敗露,大叫道:“動手!”一時間,二百多壯士一擁而上,當場就將婁敬思亂刀殺死了,隨即高聲吶喊,殺奔西城。崔胤此時正在華州,聞亂大驚,立令關閉城門。張居厚率青州兵攻打了一陣,見守城軍越來越多,只得率軍逃遁。崔胤令李知權率軍追擊,一直追至商州,李知權才將青州兵全部拿獲。
朱友寧派出的飛翎特使在正月十五日前,分別趕到了許州、滑州、鄆州、洛陽、河陽、宋州等就近州鎮,因而,這些地方的青州將尚未動手就被擒獲了。宿州、河中、潞州、徐州等較遠的州鎮,青州兵雖然動手了,也給這些地方造成了不少的混亂,但終是象齊州、華州一樣很快就被平息了。
如此一來,青州兵就只剩下兗州一路了。
劉潯親率五百精兵到達兗州城郊后,就找了個樹林秘密地駐扎了下來,先遣細作扮作賣油郎進入兗州城,察看城內虛實、駐軍之地及出入門路。不久,細作回報:節度使葛從周此時不在城內,正率軍屯駐邢州,防備晉軍;城內有兵四千余人,分別屯于四方城門之內;城門防守盤查嚴密,不易攻入;不過,羅城下有一水竇,直通城外。劉潯一聽,心中當時就有了計較。正月十五深夜,趁著兗州軍民鬧花燈之際,他親率五百精兵,將兵器藏于竹竿之內,自水竇鉆入了城內,先占據了節度使衙,隨后又分別控制住了各處軍營,最后又將葛從周及眾將府第遣軍吏“保護”了起來……這一切都是在悄然無聲中進行的,等到正月十六天明,城中百姓醒來一看,才發現城中到處都是青州軍的旗幟了,這才知道兗州城已為青州軍占有了。竟是不傷一兵一卒,不擾一戶一民。
不久,各地消息相繼傳來,朱溫轄內數十州鎮,竟無一處成功。劉潯頹然長嘆道:“天不佑我,青州大難將至,李唐氣數盡矣!”
各地飛報如雪片般匯集于鳳翔城外的朱溫大帳:正月十六這一天,轄內大大小小數十座州鎮,突有人數不等的青州軍攻掠州府,幸而皆被平滅,唯有兗州為劉潯所取;朱友寧、葛從周正分別率軍趕往兗州!朱溫不禁又驚又畏又懼又嘆,大聲問道:“何人出此大計?差一點就讓我多年的經營在一日之內付諸流水!”
敬翔道:“據稱為劉潯所為。”
朱溫道:“取兗州之人是劉潯本人嗎?”
“正是!”敬翔回道,“據軍報報稱,他此次僅用五百人,一夜之間就占據了城堅兵眾的兗州,而且,毫無傷亡!”
朱溫嘆道:“劉潯真乃大才也!若得此人,我定當重用之?!?/p>
敬翔道:“友寧尚有一請罪表,稱其不暇待命,擅自調軍東去,請大王降罪。”
朱溫道:“臨機決斷,友寧有功,何罪之有?”
“主公英明!”
朱溫隨即令楊師厚率軍三萬趕赴青州,歸屬朱友寧節制。敬翔提醒道:“李茂貞若知道此事,迎駕之事定會再起波瀾,為今之計,須得一面封鎖消息,一面加緊議和迎駕,一切儀典,能省則省,越早離開鳳翔越好。”朱溫點頭稱是。
朱溫身后火起,被困在鳳翔的李茂貞卻毫不知情。他此時已是黔驢技窮,只好單獨求見昭宗,請求誅除眾宦官以取悅朱溫,以便能與朱溫盡早和解。昭宗自是大喜,令其相機行事。
當晚,韓全誨、張彥弘、袁易簡、周敬容聚在一起正在商議,四十余名鳳翔軍卒突然殺氣騰騰地闖入,韓全誨大驚,尖著嗓子叫道:“你等干什么?”
領頭軍卒李從暉威聲道:“奉岐王之命,特來取軍容首級!”
韓全誨叫道:“我等要見岐王?!?/p>
張彥弘則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如雞啄米似地不住叩頭,哀求道:“我等并未得罪岐王啊,求岐王放我們一條生路吧!”
李從暉撇了撇嘴,說道:“鳳翔能有今日,全都拜諸位所賜!岐王不想再見諸位,我等特意來給諸位送行!”說罷,就把四條白綾扔在了四人跟前。
四位宦官當時就癱在了地上,不住地哀嚎、哭叫,一名軍卒早就不耐煩了,大聲道:“何必那么麻煩?”上前一刀就將周敬容的首級砍了下來,鮮血濺在韓、張、袁三人的臉上,三人當時就嚇暈過去了。李從暉見狀,倒省了不少事,連忙吩咐其他兵士一刀一個就將他們的首級割了下來。隨后,又分別將李繼筠、周承誨、董彥弼及內諸司使韋處廷等十六人全部斬首。昭宗大喜,下詔以第五可范為左軍中尉、仇承坦為右軍中尉、王知古、楊虔朗為上、下樞密院使,遣韓渥及趙國夫人寵顏攜帶韓全誨等二十余人首級至朱溫大營,并再次下詔,命朱溫、李茂貞盡早和解。
趙國夫人寵顏口述昭宗口諭道:“脅留車駕,懼罪離間,不欲協和,皆此輩所為。今朕與茂貞決意誅之,愛卿可曉諭諸軍,以息眾憤。”
朱溫仰天大笑,說道:“這些臟貨,何德何能,竟敢在天子跟前,撥弄是非!岐王倒是推得干凈!”
韓渥見朱溫如此無禮,心中大為不悅。朱溫見其臉色有異,便問道:“韓學士名聞天下,滿腹經綸,為何也會為這些小人所制呢?”
韓渥不卑不亢地答道:“外有強臣,內有小人,遂使奸人一時逞兇,幸賴陛下圣明,才不致令小人完全得志!”
朱溫聽他言語之中似有所指,立時面現怒色,寵顏見狀,忙打圓場道:“小人下場已得,請梁王早定大計,使天子早回京師!”
朱溫這才轉怒為喜,說道:“微臣自當遵命!”
寵顏、韓渥告別后,朱溫對敬翔道:“韓渥在朝,于我不利,須當盡早除去!”
敬翔道:“此人忠名遠播,還當慎重!”
朱溫隨后即命李振奉表入城,面奏拜謝。
李茂貞見韓全誨等人已經伏誅,但朱溫仍是不撤鳳翔之圍,心中就懷疑是崔胤慫恿朱溫一定要攻取鳳翔,只得奏請昭宗緊急召崔胤及百官來鳳翔迎駕。昭宗準奏,即刻頒詔召請??墒牵慕翟t命,三賜朱書御札,且言辭懇切,而崔胤就是稱病不至!李茂貞大懼,只得親自致書于崔胤,言辭極為謙卑恭遜,但崔胤仍是不至。朱溫因急著東歸,只得以書信相召,并戲言道:“本王不認識天子,必須崔公來此,才能辨別天子真偽!”
崔胤見朱溫親自來書相召,哪里還敢怠慢,連忙率百官來到了鳳翔。
崔胤一到鳳翔,就先去拜望朱溫,二人密談了許久,方才率百官入城覲見昭宗。
李茂貞擔心昭宗回京后會對自己不利,便奏請讓平原公主下嫁其子宋侃,并以蘇檢之女為景王李秘王妃。平原公主為何皇后之女,何皇后自是不愿。昭宗這時所想的就是盡早離開這個地獄一般的鳳翔城,暗地里勸皇后道:“先答應了他,一旦出了鳳翔城,還不是朕說了算?”何皇后這才同意。
這時,鳳翔已誅殺宦官七十二人,朱溫又密令京兆尹搜捕不愿從行的朝官,又接連殺了九十多人。
昭宗車駕終于出了鳳翔城,住進了設在朱溫大營中的臨時行營。朱溫身著素服,待罪于營門。昭宗令客省使宣讀圣旨,赦朱溫無罪,令其身著朝服入謝。
朱溫一見昭宗,即痛哭流涕地連連叩首。昭宗此時想想在鳳翔的這段日子,真是恍如隔世,心中不禁一陣酸苦,眼淚止不住地如泉水般涌落,良久才命韓渥將朱溫扶起,泣道:“宗廟社稷,賴卿再安;朕與宗族,賴卿再生。卿之大功,可昭日月!”說著,親自解下御帶賜給朱溫,朱溫也以玉鞍勒馬、金銀器皿、紋錦、御饌、酒果等親自供奉。
次日,昭宗起駕。朱溫親自為天子執轡先導,邊走邊哭,一直送了十多里。眾官吏百姓看在眼里,無不認為朱溫忠義感天,紛紛交口贊嘆。最后在昭宗的一再要求下,朱溫才拜辭離去,令朱友倫率軍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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