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流火
成汭則不然,一則不敢得罪朱溫,二則他早就想鯨吞江、淮了。Www.Pinwenba.Com 吧這些年來,他建造了好幾艘巨艦,尤以“和州”、“齊山”、“截海”、“劈浪”等為最,旗艦“和州載”上的設施規制,更是宛如府衙一般,他早就想揚威大江了。因此,朱溫請他救援鄂州的使者一到,他當即決定親率十萬水師,沿江東下。
鄭準死后,成汭便讓李珽接任了掌書記一職。此時,李珽見成汭欲出水師救援鄂州,連忙勸道:“我軍巨艦雖可載甲兵千人,巨則巨矣,但缺乏機動,決不可輕舉妄動。淮南戰船輕便快捷,若被其糾纏,一時定難取勝。這些年來,郎州之雷滿、長沙之馬殷一直對我虎視眈眈,若我與淮南對峙,雷滿、馬殷必會乘機襲取我后方,到那時,我等就將死無葬身之地也。”
成汭道:“梁王請求我救援鄂州,我怎可不救?一旦梁王怪罪,你讓我以何應對?”
李珽道:“為今之計,不如遣驍將屯兵巴陵,大軍與之對岸相持,堅壁勿戰,不出一月,淮南軍必會糧絕而退,鄂州之圍即可得解。”
成汭道:“李書記不必多言,既然你懼怕淮南,你就留在江陵吧,且看我如何揚威于江淮!”
李珽還欲勸說,但他知道成汭素來剛愎自用,又自恃兵多船堅,既已決定就不會改變,因此也就住口不言了。李珽知其必敗,因而,成汭親率大軍剛一離開,他就偷偷地逃出了江陵,徑投襄州而去。襄州節度使趙匡凝素聞李珽賢名,得其來投,自是大喜過望,當即拜他為襄州掌書記。
李珽勸趙匡凝整備兵甲,一旦成汭兵敗,即可出兵占領江陵。趙匡凝以其所言,一面遣人沿江打探消息,一面令其弟趙匡明大整軍備。
果如李珽所料,成汭的大軍尚未到達鄂州,馬殷就遣大將許德勛率水軍三萬攻襲江陵了,雷滿也遣大將歐陽思率水軍三千與許德勛合兵于荊江口。兩軍乘虛出擊,很快就把江陵攻占了。兩軍將江陵百姓、軍士、貨物、資財劫掠一空后,方才滿載而歸。
消息傳至成汭軍中,荊南將士知其家亡,盡皆放生悲號,一時斗志頓失,怨氣沖天。
偵騎將成汭親率大軍順江東來的消息報知李神福,李神福當即乘著輕舟溯江而上打探虛實。親兵見荊南軍聲勢甚大,而他們卻兵少船小,不禁個個面有憂色。回營后,李神福卻笑對諸將道:“別看成汭船巨如山,檣櫓成林,甲士十萬,在李某眼中,其灰飛煙滅,只在談笑之間!”諸將將信將疑。
李神福遣秦裴、楊戎各自率軍三千,分乘輕便小舟,多帶弓箭、火器、火油,待東南風起,即順風逆流而上,出擊荊南軍。當夜夜半,果然東南風大作,淮軍驟然出擊,連連發射火箭。一時間,流火滿天,荊南巨艦皆相繼起火。風借火勢,火借風威,荊南舟船、水寨頓時就成了一片火海,滾滾長江之上,數十里之內,火光映紅了夜空與水面,恰如當年周瑜火燒赤壁般,荊南數百艘戰艦,十余萬兵甲竟全都葬身于火海之中了。成汭此時深悔不聽李珽勸告,眼見得十余年苦心經營,竟就這樣毀于一旦,心中絕望至極,仰天連叫數聲,縱身跳入了滿是流火的大江之中……
成汭兵敗自盡的消息傳至襄州后,趙匡凝立遣趙匡明率軍搶占了江陵,并上表奏請以趙匡明為荊南留后。
李神福以數千淮南軍全殲成汭十萬水師的捷報傳至揚州后,楊行密不禁贊道:“神福真乃我之周公瑾也!”正欲遣使令他一鼓作氣攻取鄂州,突有宣州密使來報:田颙已將康儒滿門抄斬了!
楊行密大驚,康儒本是田颙手下良將,但卻與田颙多有不和,楊行密知道后,即擢升康儒為廬州刺史,如此一來,田颙就更認為康儒對自己心懷貳心了,竟然找了個理由將他舉族屠滅了。康儒臨死前對田颙道:“康某今日死,公死期也不遠矣!”
田颙見楊行密雙目失明,體弱多病,早就有了反叛之心,他殺掉康儒后,知道已到了與楊行密攤牌的時候了,即召集將吏密謀起兵之事。杜荀鶴道:“潤州安仁義、壽州朱延壽與主公來往密切,可遣使約他們共同起兵!梁王與杜某稍有交情,杜某愿親往大梁,約梁王出兵相助。有此三路,主公大事定然可成!”
田颙大喜,說道:“如此就有勞先生了!”
杜荀鶴又道:“欲舉大事,單靠軍力還不行,還必須有個名義!所謂名正言順,正是指此。”
“如何名正?”
杜荀鶴道:“近來,吳王疏于供奉,主公可以此為由,致書責備,其書我已寫就,可遣使送往揚州,吳王閱后必然惱怒!主公即以‘奉唐室、誅不順’之名,發布檄文,起兵討楊。”
田颙拍掌叫好。
次日一早,杜荀鶴就離開了宣州,先至潤州,約安仁義共同起兵,安仁義也早有此心,當時就答應了下來。杜荀鶴又至壽州,朱延壽道:“田公若有所為,朱某愿執鞭效力。”杜荀鶴大喜,立即趕至大梁,密與朱溫相約。
朱溫欣喜不已,立召敬翔商議。敬翔道:“此事成敗在于朱延壽,若朱延壽能起兵,吳王必敗,否則,田颙必敗無疑。我軍當務之急乃是促天子移駕洛陽,主公可令宿州的康懷英、牛存節密切關注朱延壽動向,伺機而動。”
朱溫遂讓杜荀鶴留在了大梁,靜候宣州消息。
淮南將尚公遒率軍在和州巡視時,發現有兩位商人行動詭秘,便將二人拿獲審問。二人起初不肯說,尚公遒親殺一人,另一人這才取出密藏于貨物中的書信,尚公遒拆書一看,不禁大驚失色,連忙回揚州密報楊行密。原來,此二人正是田颙差往壽州的使者,信中全是約朱延壽起兵反楊的具體事宜。
楊行密知道,若田颙、安仁義、朱延壽三人同叛,則揚州定成三面受敵之勢,勢必難保,連忙囑咐尚公遒不要走露消息。
此時,楊行密詐稱眼疾已有三個年頭了,當晚,便又裝作突染重病,臥倒在床,召夫人朱氏泣道:“我不幸臨老雙目失明,現又病重如此。自知命不久長,只是諸子年幼,我最擔心的是國家為他人所有。思來想去,才覺得應該召壽州三舅來揚州,讓他代管軍府大事,只有委托給他,我才能死而無撼!”朱氏信以為真,即刻遣使趕赴壽州。
這時,田颙的書信也到了揚州,書中全是對楊行密的冷嘲熱諷,大意是說:“諸侯藩王守土,必須供奉天子,這是古來就有的定制。若不尊朝廷,逾越禮制,則如同百川不朝于大海,雖狂奔猛注,澶漫遐廣,終為干涸之土,不如恬然順流,而可淼茫無窮。何況東南之鎮,揚州為大,塵賤刀布,阜積金玉,愿楊公能經常供奉朝廷,田颙將以全部積儲,車馬相從。”
楊行密怒道:“如今供奉朝廷,必須要經過梁境,這哪里是向朝廷供奉,分明是奉送仇敵,難道他田颙不知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楊行密的使者到壽州后,朱延壽大喜,當即就要動身前往揚州,其妻王氏卻面有憂色,朱延壽不解,問道:“我今去揚州,淮南自此將為我朱家所有,你卻為何不喜反憂?”
王氏道:“昨夜夢見我家正堂突然大梁摧折,今日即有揚州之行,妾身擔心夫君此行,吉兇難定!”
朱延壽道:“此夢正主姐夫,你不必憂慮。”
王氏道:“妾身只是擔心……”
朱延壽道:“好了,我去之后,每日必來信一封以報平安,免得你多慮。”王氏這才心中稍定。
朱延壽到揚州后,直奔吳王宮,至楊行密病榻前叩頭問安。楊行密假裝昏迷不醒,趁其叩首之機,突然坐起,高舉藏于袖中的鐵錘猛擊朱延壽頭部,朱延壽當時就腦漿崩裂,哀號幾聲之后,就斷氣了。
在場諸人尚未回過神來,楊行密已從榻上一躍而起,隨即升堂問事,對諸將吏道:“我之所以稱兩目失明,全是為了這個朱三郎舅,此賊今已被殺,我的兩眼也就沒事了,諸公可知否?”
眾將吏聞言,大都驚駭不已。朱氏聞聽其弟被殺,又哀又懼,竟自縊而死了。楊行密哀痛不已。吳王宮中有幾位曾在楊行密“失明”期間對他無禮的姬妾、仆從,也被嚇得自殺而死了。
不久,楊行密即將其小妾史氏納為正室
王氏在泗州突有一日沒有接到朱延壽的書信,便知道大事不好,當即遣散童仆,令兵士將府門關閉,然后召集家人,聚集財物,對天長嘆道:“三郎,為妾絕不讓皎然清白之軀為仇人所辱的!”說畢,全家即**而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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