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夢
劉守文見梁軍勢大,不敢輕易出城迎戰,只得堅守待援。Www.Pinwenba.Com 吧劉仁恭屢次來救,都被梁軍擊退了,無奈之下,只好在境內頒布法令大舉征兵:“十五歲以上七十歲以下的所有男子,均需自帶口糧到行營報道。大軍起兵之日,若有一人還在閭里,必將施與刑罰,絕不赦免!”
掌書記馬郁諫道:“此令一出,受刑者未免太多了!如老弱男丁全都參軍,婦人又不能轉運糧草,軍需保障又靠何人呢?”
劉仁恭想想也是,這才改令讓能拿動兵器的男丁全都參軍,并在其面部黥紋“定霸都”;文弱士人則于其腕臂黥紋“一心事主”。此令一下,幽州境內的男丁除嬰幼兒之外沒有一個是不被文身的,即便如此,統共也只招募了二十萬“兵士”。
此時,梁軍已在滄州四周大筑軍壘,滄州被圍得連飛鳥地鼠都難以通過。劉仁恭心中明白,他的這“二十萬大軍”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怎敢與百戰精銳的梁軍接戰,故而只好將這只“大軍”屯軍于瓦橋,作為對梁軍的牽制。朱溫也知道滄州城墻高厚,守備齊全,短時間攻占滄州,傷亡肯定很大,反正大軍有羅紹威殷勤供給,大梁的宮室還沒有建成,故而,他也并不著急立時就把滄州攻下來。就這樣,滄州城一直被圍了一百多天,城內糧食早已用盡,士民們要么以土丸為食,要么掠食人肉,死者已是十有六七。
朱溫遣劉捍入城勸劉守文道:“將軍如此死守,難道還要等待援軍到來嗎?但不知援軍自何而來?為今之計,只有投降才是上策!”
劉守文登上城頭對朱溫言道:“我與幽州乃父子至親,梁王現今以大義威服天下,若兒子背叛父親來投梁王,梁王將何以待之?”
朱溫敬其所言情真,就減緩了攻勢。
劉仁恭此時能做的就是厚著臉皮再次向李克用求救,前后派了有百余名使者,但李克用恨其反復無常,始終不發一兵一卒。
李存勖諫道:“當今天下,朱溫已有十之七八,就連一向強大的魏博、鎮州、定州也都歸附他了。放眼黃河以北,能與朱溫一戰的就只有我與劉氏父子了,現今幽、滄二州為朱溫所困,我若不與劉氏父子合力抗拒,滄州定會為朱溫所有,所謂唇亡齒寒,到那時,我太原必將獨立苦撐!為大事者,怎可顧及小怨?劉氏父子雖然有背于我,但父王若能不計前嫌,在其危難之時施以援手,以德報怨,必能一舉而成父王之義名。此時,正是我軍重新振興之時,父王,良機不可錯失呀!”
李存勖的一席話,令李克用猛然醒悟,當即召集眾將佐商議。劉代云道:“世子心胸豁達,志向高遠,乃我太原之幸也!晉王不妨答應與劉仁恭和解,我軍則可全力攻襲潞州,牽制梁軍。”
李克用依言,當即遣使與劉仁恭訂立盟約。劉仁恭這才松了口氣,立令掌書記馬郁、原監軍張居翰、幕府推官王緘與都指揮使李溥率軍三萬至太原,聽候李克用調用。
李克用即令周德威、李嗣昭各率三萬大軍攻襲潞州。大軍出發后,李存勖又獻計道:“單此一路,尚不能動搖朱溫,為防同州、長安梁軍救援潞州,不如再遣使者前往鳳翔、邠州,約李茂貞、楊崇本出兵攻襲關西。”李克用依計而行,令王緘賚書出使鳳翔、邠州。
王緘到鳳翔后,李茂貞起初有些猶豫,楊崇本為報辱妻之仇當即就要出兵東進,李茂貞這才讓他率領著鳳翔、保塞、彰義、保大、秦、隴六鎮之兵近六萬人,攻襲夏州。
夏州、潞州兩處軍報相繼報至滄州朱溫大營,朱溫早有準備,心中倒也不慌,立令劉知俊、康懷英出兵救援夏州,令李茂勛、寇彥卿率步、騎軍一萬救援潞州。
兩路使者走后的次日清晨,朱溫突然一大早即將敬翔召至大帳,滿臉憂色地說道:“昨夜本王做了兩個怪夢,上半夜,本王夢見一條白龍攀附在肩上,一會兒從左邊伸出頭來回頭瞪著本王,一會兒又從右邊伸出頭來回望,情景十分恐怖,不到半夜就把本王驚醒了。好不容易又睡著了,卻夢見丁會跟在本王身旁,馬夫牽過馬來,本王正要上馬,丁會卻突然搶先一步跨上馬背,飛馳而出。本王在夢中大怒,連聲怒斥,驚醒過來。心中甚覺煩惱,先生看,此二夢主何吉兇?”
敬翔沉吟良久,方道:“前夢是主夏州、潞州二路軍情,后夢是主丁會有變,但卻不知吉兇如何?”
朱溫心中愈加煩惱,日日遣使打探夏州、潞州消息。
劉知俊、康懷英接令后,率軍五千迎擊楊崇本,行至夏州,方知楊崇本率大軍正屯兵于美原,六萬大軍,營帳首尾相連,連綿三十多里。此時梁軍只有不到五千人,強弱立判,梁軍兵士頓生恐懼之心。劉知俊卻無絲毫懼色,并對梁軍將士道:“別看敵軍眾多,但卻是六州聯軍,軍心并不齊整;我軍人數雖少,卻都是百里挑一的勇士,只要我們合力殺敵,我軍必能以少勝多!”
隨后幾日,劉知俊、康懷英即各率一軍,輪流殺入敵寨。劉知俊人長得黑,又喜歡身著黑衣,其部眾也一律皂甲皂盔;康懷英與王檀一樣,都是白面玉郎,又喜歡著白袍,部眾也都是白衣銀甲。二隊就如黑白兩股旋風般,或黑夜,或白晝,或殺人,或放火,直殺得西路聯軍人人驚慌,個個膽寒,再加上天氣嚴寒,連日大雪紛飛,不到一月,六州之軍就已損失過萬了。不久,延州刺史胡章被劉知俊生擒,聯軍士氣更加低落。楊崇本見狀,不得不撤軍西回。
劉知俊、康懷英隨后追擊掩殺,連克富、延五州,殺敵三萬多人。楊崇本連經大敗,只得退回邠州。經此一戰,“開道劉黑闥”劉知俊、“魯西小馬超”康懷英在西部諸州威名遠播,軍民言二人之名而變色;而楊崇本卻元氣大傷,幾年之內都如受傷之鳥,無力振翅。
捷報傳至滄州朱溫行營,朱溫大喜,當即表奏劉知俊加檢校太傅、同平章事,康懷英升任邢州保義軍節度使。
西線雖然大捷,但潞州傳來的消息,卻幾乎讓朱溫氣暈過去:潞州昭義節度使丁會竟然不戰而降,投靠李克用了!
原來,自昭宗被弒的噩耗傳至潞州后,丁會這才真正明白了朱溫“取唐而代之”的野心,內心不禁大為失望。因而,當李嗣昭率領的晉幽聯軍到達潞州城下后,馬郁城下三言兩語就將丁會說得滿面羞紅,次日,丁會即開城請降。因而,等到周德威率軍抵達潞州時,潞州早已在李嗣昭的掌控之中了,周德威心內不免怏怏不快。
丁會將潞州軍政交割給李嗣昭后,即在馬郁的陪護下帶著家眷前往太原了。李克用聽說后,親自出城迎接。丁會一見李克用,當時就聲淚俱下,泣道:“并非丁會不能守潞州,實在是因為梁王凌虐唐室,欲篡唐祚,對舊將更是猜忌日甚。丁會雖蒙其舉拔之恩,但卻不齒于其所為。丁會今日之舉,實在是吐盜父之食以見大王啊!”
李克用聞言,大為慨嘆,他知道丁會乃朱溫帳下“十虎將”之一,不但驍勇善戰,而且頗有謀略,深得朱溫信重。李克用此次大舉晉燕聯軍攻襲潞州,他原本只是想牽制梁軍以解滄州之困,并沒奢望能奪得潞州。此時,他不但感激丁會舉潞州歸屬自己,更為丁會對大唐的一片忠心所感動,遂遣使奏請加丁會為檢校太保,并讓他代替李嗣昭為蕃漢都將,其位竟然高居周德威、李嗣昭等宿將之上。
朱溫深知潞州叛附李克用后對自己的不利,此時,他哪還敢再在滄州逗留了,當日就急令收軍回大梁。
由于羅紹威的殷勤輸送,此時的梁軍在黃河南北尚還集聚了大量的軍糧,水中船舟、陸上車輛均滿載著糧草,各軍營中的糧草更是堆積如山。朱溫傳令,為了提高回軍速度,各軍須得輕裝趕路,多余的糧食就地銷毀,在水中的鑿船沉水,在陸地上的放火燒掉。軍令一下,一時間,數里之內,到處都是濃煙火焰。劉守文知悉后,忙致書于朱溫道:“梁王以百姓之故,赦免我罪,解圍撤軍,這是梁王對滄州軍民的恩惠。如今,城中數萬生靈已有數月不得進食了,梁王與其將糧食焚之為煙,沉河為泥,何不留一點以救滄州百姓呢?如此,滄州百姓定當會對梁王感恩戴德的!”
朱溫見他說得情真,便留下了幾座糧倉,滄州人因而得以度日。
前一日,朱溫依諸將所請準備猛攻堅壁,號令軍中,每人皆背負藁草二圍,并為此搭了上千個堆垛。
仇殷見后,便問朱溫道:“元帥準備這么多藁草有何用?”
朱溫答道:“準備攻城。”
仇殷道:“我已經卜算過了,沒有攻打堅壁的天兆,元帥不久就會班師退軍的!”
此時,朱溫果然又下令將藁草全部燒掉,班師回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