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詔
不過,楊師厚做事一向穩重,說歸說,做歸做,他最后還是帶了一萬精兵前往。Www.Pinwenba.Com 吧果然,朱友圭聞聽他率軍前來,不禁大懼。
楊師厚率軍抵達洛陽城門后,就把大軍留在了城外,只帶了十幾個親兵入宮去見朱友圭。朱友圭此時哪里還敢動手,只好以甘言遜詞來取悅楊師厚,而且還賞賜了有數十萬緡軍銀。
楊師厚滿載而歸,一回到魏州,即有軍報說趙將張文禮趁大梁內難,率領三萬鎮州兵劫掠經、宗等地,意欲侵襲貝州。楊師厚當即率步騎數千人,趕到唐店埋伏了起來。
不一會,張文禮就率領著剛剛劫掠歸來的數萬趙軍進入了楊師厚的埋伏圈。這些士兵絲毫沒有防范,鎧甲打進了行李,兵器裝進了封套,手拿肩背地帶著許多搶來的東西,大大咧咧地哼著趙州小曲。
隨著楊師厚一聲高喝“殺啊”,數千梁軍伏兵盡皆躍身而起,挺著利刃就沖向了趙軍大隊。趙兵被殺了個措手不及,身上既無鎧甲防御,手中又滿是金銀財物,不用說抵擋了,就連逃走都沒有辦法,梁兵就如宰殺羔羊般瘋狂地殺戮,只用一個時辰,就將三萬趙兵屠戮干凈了。張文禮好不容易地逃出了重圍,狼狽地逃回了鎮州。
張文禮自柏鄉之戰后,常跟從在李存勖左右。他素不知書,也無方略,但卻常常議論評點眾將,動不動就說甲不知進退,乙不識軍機。起初,趙軍還真把他當作良將看。此戰之后,他仍然對諸將時不時地大肆吹噓,有人實在聽不下去了,便譏諷道:“像唐店這樣的‘大功’,張公可千萬不要再有了。”
張文禮滿面通紅,自此之后,才有所收斂。
朱溫諸子之中,論相貌,可說是均王朱友貞最為齊整,也算是豐神俊朗了。而且,他自幼就在其母張蘭舒的親自教導之下,對人恭謹有禮,為人也沉厚寡言,尤其喜好與儒士往來。當丁昭溥到大梁宣讀詔書之時,他馬上就意識到這是偽造的詔書,因為,他最清楚朱溫對朱友文的偏愛了——為此,他心中還曾經暗生過妒意。所以,他一聽罷詔書立時就明白了:父皇肯定是被朱友圭害死的!但他什么都沒說,而是立即率軍去把朱友文殺了。
朱友圭即位后,朱友貞表面上極為恭謹順從,暗地里卻一直在等待機會。春節一過,機會果然來了——駙馬都尉趙巖奉命來東都慰問。
趙巖乃趙犨的次子,娶朱溫之女長樂公主為妻。朱友貞一向與這位駙馬爺交往深厚,因而,趙巖既然到了東都,他自然是熱情款待,并在自己的王府中設私宴招待。酒酣之際,趙巖說道:“先帝實乃友圭謀弒,友圭篡位以來,越來越橫行無忌,荒淫無度。均王想想看,以先帝之雄才偉略,尚如履薄冰,勤于軍政。友圭一介庸人,卻耽于淫樂,微臣擔心,先帝好不容易打下的基業,用不了多久,就要葬送在此人手上。均王乃先王嫡出,理應挺身而出,誅除弒君逆賊,撥亂反正。”
朱友貞知道趙巖說的是真心話,便道:“我也正有此意,卻不知從何處著手,不知駙馬公可有主意?”
趙巖道:“此事易如反掌,趙某掌管著禁軍,只要招討楊令公能發一言曉諭禁軍,其事馬上就可動手。”
朱友貞大喜,二人計議停當之后,趙巖趕忙回到了洛陽,并將此謀告訴了左龍虎統軍袁象先。袁象先是朱溫的外甥,也早就懷疑是朱友圭弒殺了朱溫,當即表示愿意協助趙巖誅除朱友圭,扶立均王朱友貞。
趙巖走后,朱友貞即遣心腹馬慎交前往魏州。馬慎交到魏州后,對楊師厚道:“郢王謀弒君父,篡居大位,荒淫宮中,為所欲為。洛陽偽帝人情已去,東京均王人望所歸,楊公若能襄助成事,則有輔立大功、討滅賊人之勛,此乃不世之功也。”隨后又稱:均王許諾,事成之日將賞賜犒軍錢五十萬緡。
楊師厚頗為猶豫,說道:“當郢王弒逆之時,楊某沒有立即征討;眼下君臣之分已定,無故改立,妥否?”
馬慎交道:“郢王以子弒父,以臣弒君,實為竊國逆賊,有何君臣之分?均王乃先帝嫡出,為君為親,都是名正言順的。楊公不為國考慮,也該為自己考慮啊!不然,倘若均王一旦事成,楊公將何以自處呢?”
楊師厚聞聽此言,這才驚悟過來,拍案道:“差點誤了大事!”當即遣其親將王舜賢趕往洛陽,讓他密與趙巖、袁象先謀議,又遣馬步都虞候朱漢賓率軍屯兵于滑州,以為外應。
楊師厚原本為人純樸、恭謹,深為朱溫賞識,故而,經常委以重兵大鎮。然而,楊師厚自有魏州之后,似乎換了個人一般,竟然居功恃眾自傲起來。朱溫被害后,他更加有恃無恐,不但專割財賦,而且還暗地里建置了銀槍效節軍。銀槍效節軍有兵士數千人之多,皆為驍銳之士,楊師厚縱恣豢養如家兵一般。至此,羅紹威以“六州之錯”鏟除的牙軍,似乎又“起死回生”重新回到了魏州。據說,銀槍效節軍所用的銀槍,槍桿材料很難十全,只有魏州石屋的木材才最為適用,銀槍效節軍的槍材,大都采于此地。
懷州之亂時,龍驤軍將劉重遇被霍彥威、王宴球擒至洛陽斬殺后,仍有不少懷州龍驤軍士逃匿于民間,朱友圭不肯罷手,特地下詔令各地緝拿脫逃的懷州龍驤軍卒,一旦抓獲,即滅其全族。此時,大梁尚有左右龍驤都。朱友貞先是偽造了一份朱友圭的詔書,“詔書”中命大梁的龍驤軍立即遷往洛陽。隨后,朱友貞又遣人在龍驤軍中散布道:“新皇帝因為龍驤軍曾經叛亂,對龍驤軍一直恨之入骨,此次把你們騙到洛陽后,肯定會將你們全部活埋!”而且還說,“新皇帝已有密詔給均王了”。
龍驤軍士一聽,盡皆憂懼不止,但又將信將疑。于是,眾龍驤軍士約齊之后一同到均王府中,懇求朱友貞出示“密詔”。朱友貞起初假裝不愿,后來才把“密詔”拿給眾人看。龍驤軍將士一看,果如謠言所說,人人就都信以為真了。眾軍士既憂且恐,哀求朱友貞給他們指一條生路,甚至有人當場就哭了起來。
朱友貞趁機說道:“先帝苦戰三十余年,你等皆風云際會,跟著先帝千征萬戰,這才創下如此基業。眼下,以先帝之明尚中人奸計,你等又怎會有逃避之處呢?事到如今,本王也是為難:如若遵從‘密詔’,本王又怎能忍心加害你們這些為國出生入死的勇士呢?如若不遵從‘密詔’,新皇帝不但不會放過你們,恐怕連本王也要性命不保啊……”說著說著,就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了。
眾龍驤將士也都跟著號泣哭喊,一時間,均王府內,一片哭嚎之聲。良久,突有一名龍驤軍校高叫道:“事到如今,哭嚎又有什么用呢?我聽人說,先帝是被新皇帝弒害的,我等何不除此弒君逆賊,擁戴均王為君呢?”此言一出,眾將士當時就靜了下來。
朱友貞妻弟張漢杰見狀,趁機說道:“這位將軍所言不差,趙巖前幾日來均王府頒布偽詔時,就把郢王謀弒先帝的內情透露給了均王。你們想想看,郢王平日里紈绔姿橫,又不是先帝嫡出,先帝怎會將大位傳給他呢?均王乃元貞皇后嫡出,為人仁厚端謹,一向為先帝所寵任,聽趙巖說,先帝本想將大位傳給均王的,并要將郢王外放為萊州刺史,郢王這才惱羞成怒弒君篡位的。如今,郢王奸情已露,聽說魏博楊令公已經準備起兵了,你等何不趁機誅此逆賊、立均王為帝呢?”
眾將士聞聽此言,群情頓時激昂了起來,紛紛高呼:“誅逆賊!立均王!”
朱友貞心內暗喜,當即舉起一張朱溫的畫像,對眾將士欷歔道:“郢王賊害君父,違天逆地,又要屠滅親軍,天地不容!你等只有前往洛陽擒取逆豎,告謝先帝,才可轉禍為福啊!”
眾龍驤將士聞言,登時熱血沸騰,踴躍歡呼道:“我等唯均王馬首是瞻!”隨即,眾人共請均王為主,人人舉臂高呼:“萬歲!萬萬歲!”
朱友貞當即遣人前往洛陽,將此事告訴了趙巖、袁象先、霍彥威、王宴球、王舜賢等人。眾人大喜,決定立即起事。
二月十七日,袁象先率禁軍千人突然闖入了宮城,朱友圭聞變,大驚失色,連忙與其妻張氏及馮廷諤逃到北垣樓下,正要逾城而逃,猛聽得墻外人聲鼎沸,“誅除弒君逆賊”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朱友圭知道,他此時已經走投無路了,便令馮廷諤先將張氏殺死,然后又令他將自己殺死,馮廷諤閉著眼睛殺掉朱友圭夫婦后,也橫劍自剄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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