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下
梁軍魏州大敗的消息傳至京城后,梁帝朱友貞只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過神來,對張氏兄弟與趙巖說道:“大梁休矣!”
張漢杰道:“為今之計,只好一面令王檀火速北渡黃河,以阻擋晉軍南渡;一面下詔令各鎮加緊募兵,在黃河之南布置防線。Www.Pinwenba.Com 吧”
朱友貞嘆道:“也只好如此了!”
正在這時,匡國節度使王檀突然有使者到了,并急急呈上一份密疏,朱友貞連忙拆書瀏覽,只見其上寫道:“晉軍新近大勝,太原必然無備,臣欲率軍遠襲,一旦成功,則李亞子根本頓失,大勢定可翻轉!”
朱友貞看罷,連呼:“妙計!奇計!”當即頒詔,準許王檀便宜行事。王檀大喜,立即聯絡河陽節度使謝彥章、汝州防御使王彥章,并親往河中、陜州、同州,很快就集結了五萬兵士,隨后即率軍晝伏夜行,悄悄出了陰地關,因而,當晉人發覺時,五萬多梁軍已然出現在太原城下了!
此時的太原城果真沒有防備!張承業初時還有些不信,直到四面殺聲響起時,他這才醒悟過來。此時,太原城只有不到三千軍士,其中包括賀德倫的數百人魏州軍!張承業雖慌未亂,立令全城軍民全部上城墻抵御梁軍,甚至于連工匠、少年都全部上城。
安金全此時正在太原養病,一聽說梁軍來攻,連忙拖著病體求見張承業,說道:“太原乃我根本,太原若失,則大事去矣。安某雖然年老有病,但又怎可置國家安危于不顧呢?請張公打開軍庫,給我些兵器、鎧甲,讓我出擊梁軍。”張承業答應了他,令人打開軍庫,準許安金全隨意拿取。
王檀知道,大軍遠來偷襲,最要緊的就是要快,便與王、謝兩位彥章將軍親自督戰。但太原城墻實在太過堅厚,尤其是上次為防備劉潯突襲所準備的防御設施非常完備,此次正好用上了用場。因而,梁軍只是攻進了羊馬城,但卻始終難以攻入城內。
賀德倫部下之兵聞聽梁軍攻城,皆紛紛縋城逃入梁軍。張承業大懼,他擔心賀德倫里應外合,太原便保不住了,無奈,只得遣人將賀德倫捆了起來,賀德倫讓人把張承業叫道跟前,從容言道:“大梁待我不薄,卻因我而失魏博,此雖非我所愿,卻也無可奈何。賀某本想窩囊度日,了此一生,不想卻突然有此變故。賀某知道,張公一直就對賀某心存疑慮。即是如此,賀某再茍活又有何意,只求張公將我首級割下,用木盒送給梁軍,并在盒上刻上‘梁將賀德倫’,我也就心滿意足了。唉,人世間走了一回,總得有個歸處吧!”
張承業說道:“將軍來去明白,張某就謝謝賀公了。”
遂將賀德倫斬首,并依照賀德倫要求將首級墜下城去。王檀知道后,甚是后悔,他心想:要是事先能與賀德倫取得聯絡,則取太原易如反掌也!
前幾天,太原軍民剛剛聽說,他們的晉王在魏州大勝梁軍,俘斬了近十萬梁軍,他們還聽說用不了多久晉王就可攻破大梁了,因而當梁軍突然來攻太原之時,他們的確有些懵懂。張承業告訴他們:“梁軍偷襲太原,這是他們黔驢技窮了。不過,你等不必擔心。梁軍遠來,一來糧草不多,二來擔心會被我軍抄了后路,軍心肯定不穩。我們只要撐個一兩天,援軍肯定就會到來的。”自此,城內軍民皆上下一心,拼死相抗。
天色暗下來后,安金全率領其子弟及舊將數百人,從北門悄悄出城,突然向羊馬城內的梁軍發起沖擊。梁兵以為晉軍援軍到了,盡皆大驚失色,紛紛后撤。
潞州昭義節度使李嗣昭聞聽太原有梁軍來攻,急令牙將石君立率五百騎軍救太原。
石君立率軍疾馳,太陽落山之時便已抵達太原城下,見有數百梁兵扼守著汾河橋,當即率軍沖擊。梁軍抵擋不住,只得放過。石君立率五百騎直奔太原城下,大呼道:“昭義大軍到了!”張承業大喜,連忙將石君立接入了太原城中,太原軍民聽到這一消息,盡皆歡欣鼓舞。
當夜,石君立與安金全等各率百騎,分頭從各城門殺出,梁軍大是氣餒。次日午后,李存璋也率汾州軍進入了太原城。王檀見太原援軍越來越多,知道太原已萬難攻克了,又聽說各路晉軍正在來援,不禁仰天長嘆:“我以五萬之軍,竟對區區空城無法擊破,是王某無能呢,還是李亞子已有神助?”萬不得已之下,只好率兵大掠而還。
戰報報到魏州,李存勖出了一身冷汗,對左右言道:“王檀此舉實乃匪夷所思,幸好上天佑我河東,不然……”
郭崇韜贊道:“此乃不世之功,晉王須得好好封賞,”
李存勖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沒有表態。
之后,郭崇韜、馮道等又多次提及對太原防御有功之人封賞一事,尤其是安金全、石君立等人須得重賞,但李存勖一直是充耳不聞。李嗣昭、石君立、張承業、李存璋等人大為納悶,唯有安金全絲毫不以為意:因為,他對李存勖此舉早就習慣了!
朱友貞聞聽王檀又功敗垂成,跺足嘆道:“可惜!可惜!大事去矣!”
魏州之戰后,晉軍勢如破竹,橫掃黃河之北。三月,李存勖乘勝攻襲衛州,刺史米昭開城投降,再攻磁州,刺史靳紹棄城而走,被史建瑭生擒斬首。四月,晉軍攻拔洺州,李存勖以袁建豐為洺州刺史,以李存儒為衛州刺史。李存儒,本為伶人,藝名楊婆兒,不但戲唱得好,而且頗有些膂力,故而深得李存勖喜愛,對他以一直以兄弟相稱。
梁軍接連大敗、河北重鎮接連丟失的戰報如雪片般飛至大梁,東京內外,人心大恐,將卒軍心更是搖動不安。朱友貞遣捉生都指揮使李霸率所部千人前往楊劉戌守。不想,李霸率軍早上出宋門北去,到了晚上,卻又從水門回到了城里,大聲鼓噪,一路剽掠地直奔宮城,圍攻建國門。朱友貞大驚,此時,禁軍諸將大都派往黃河邊守御去了,他只好親自率控鶴軍登樓迎戰。
此時,龍驤四軍都指揮使王宴球正率領五百騎龍驤軍在球場練兵,聞聽外邊有吵嚷之聲,便從門縫中往外觀看,正看見亂軍在用火油浸沾布團,用長桿挑著準備焚燒門樓,而梁帝朱友貞此時正在門樓之上,情勢甚是危急。王宴球連忙率軍殺出,亂軍猝不及防,稍作抵抗,即四處潰散了。
朱友貞見有騎兵擊賊,高聲問道:“下邊可是我龍驤之軍?誰是亂軍首領?”王宴球答道:“亂者只有李霸一都,其他軍皆不曾動。請陛下只管率控鶴軍守護宮城,天亮之后,臣必破亂軍。”
天亮之后,王宴球果然將亂軍肅清了,李霸等叛亂軍士皆被滅族,捉生都指揮使改由張溫擔任,王宴球因功被授為澶州刺史。
次日,邢州保義軍節度使閻寶的奏表到了,說是李嗣源正在率軍圍攻邢州,懇請朝廷發兵救援。朱友貞此時可派之兵甚少,只好令張溫率領五百捉生兵去救邢州。捉生都兵士皆認為這是皇帝心恨李霸等人叛亂而借李嗣源之手來除掉他們,皆欲投靠晉軍。張溫也認為:就憑這五百兵士,還不是白白去送死。因而一過黃河,張溫就投靠了晉軍,李存勖以其為永清都校。
消息傳至邢州,閻寶走投無路,只得開城投降。李存勖久聞閻寶之名,當即加封他為檢校太尉、同平章事,遙領鄆州天平軍節度使、東南面招討等使,待以貴賓之禮,其位猶在諸將之上。
自此之后,李存勖每有謀畫,必請閻寶參決。
邢、洺、磁、衛等州為晉所有后,相州、滄州、貝州登時就被孤立了。相州節度使張筠、滄州節度使戴思遠見勢不好,皆相繼棄城而走。毛璋乘機進入了滄州,李嗣源率軍招撫,毛璋開城降晉。
毛璋不僅膽略過人,而且性格極為勇悍。一次,他率數十個兵卒追捕盜賊,回來的時候,宿于野外,毛璋枕劍而寢。半夜時分,其劍忽然鳴響起來,“啪”的一聲自行躍出劍鞘。眾人聽到后皆愕然驚異,毛璋也覺奇怪,便持劍禱告道:“毛某若有一天能有此山河,你當再次鳴響躍出。”隨后,毛璋又枕劍而眠,尚未睡熟,其劍又鳴響躍出。自此,毛璋自認為自己決非常人,就越來越自負了。
李嗣源入城之后,讓隨從書吏起草文書,向李存勖稟報滄州已被占領、城中軍民安定等事,不想,書吏卻誤寫道:“已至滄州,禮上畢。”
一般來說,“禮上”是指向皇上禮敬,李存勖覽罷,既感到奇怪,又有些生氣,對左右道:“嗣源指的‘上’是誰啊?”
李嗣源聽說后,不禁大懼,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幕賓安重誨道:“主公可歸罪于書吏,斬之。”李嗣源依計而行,李存勖聽說后,他知道李嗣源本就識字不多,定然是書吏之錯,心中也就釋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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