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游
王衍繼位之后,整日里填詞作賦,在宮中百般作樂,日子一久,就有些膩了。Www.Pinwenba.Com 吧特意將禮部尚書兼成都尹、文思殿大學士韓昭召至宮中,問他有什么好去處。韓昭極善逢迎,因而也深得王衍的寵信,前不久,韓昭想擴建府第,但是耗資巨大,王衍竟允許他將通州、渠州、巴州、集州四州刺史之位公開拍賣,以籌集建府費用。因此,韓昭便想“回報“王衍,說道:“我大蜀疆域遼闊,各地風物迥異,陛下何不到各處去看看呢?”
王衍道:“朕也久有此意,但先帝定了那么多規矩,朕實在是身不由己啊!”
韓昭道:“這還不容易,陛下何不以御駕親征李茂貞為借口北巡游玩呢?”
王衍連稱“妙計”,當即讓韓昭頒詔,說是李茂貞襲擾邊境,“朕決意親臨戰陣,蕩平李茂貞。”
圣旨一下,眾臣皆不同意,紛紛上疏諫阻。王衍大怒,將第一個上疏的華陽尉張士喬罷職,而且還要將其流放黎州。不想,張士喬感憤不已,竟跳水自溺而死了。
周庠、王宗侃等老臣一再勸阻道:“陛下身為至尊,不應遠離都城,若欲討伐李茂貞,委派一大臣也就夠了,何必要御駕親征呢?”
王衍說道:“朕不愿安坐宮中,想要歷練一下,卿等為何攔阻呢?難道你等想讓朕成為籠中之鳥嗎?”
他這樣一說,眾臣就不好再諫阻了。就這樣,在蜀國朝野一片暄議聲中,王衍的車駕終于上路了。
王衍為此次“北征”還特意打造了一身行頭:身被用純金打造的鎧甲,頭戴用玉珠綴成的皇冠,手持寶劍,背跨寶弓,遠遠望去,真正是威風凜凜!但近看之下,總覺著珠光寶氣太濃,再加上他那張像女人一樣柔嫩的俊臉,總讓人覺得他太像戲臺上的俊俏小生了。
隨行的文武官吏陣容極為龐大,單是妃嬪、宮女就有四百多人,文武百官也有數百人之多。旌旗兵甲,更是綿延有百余里之長,帶甲將士有五萬之多。
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就這樣上路了。一路上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遇山登山,見水游水,隨處吟詩唱和,每日歌舞絲竹,果真是逍遙無比。
行至梓潼山,王衍登山游覽,吟道:
喬巖簇冷煙,幽徑上寒天。
下瞰峨嵋嶺,上窺華岳巔。
馳驅非取樂,按幸為臨邊。
此去將登陟,歌樓路幾千?
時為中書舍人的王仁裕和道:
彩仗拂寒煙,鳴騶在半天。
黃云生馬足,白日下松巔。
盛德安疲俗,仁風扇遠邊。
前程問成紀,此去尚三千。
行至劍州西二十里處,夜色已降,王衍忽然聽到前面的軍士正擂鼓鳴金,在靜夜的山谷中,金鼓之聲格外刺耳。王衍君臣大驚失色,忙問“發生了什么事情?”軍士來報,說是從叢林中忽然躍出了一只猛獸,硬是從大軍之中攫走了一位壯漢!王衍這才放下心來。當晚,王衍一到行宮,即命隨從大臣以此為體賦詩。
翰林學士王仁裕吟道:
劍牙釘舍血毛腥,窺算勞心豈暫停。
不與大朝除患難,惟于當路食生靈。
從教戶口資饞口,未委三丁稅幾丁。
今日帝王親出狩,白云巖下好藏形。
翰林學士李洪弼進詩道:
巖下年年自寢訛,生靈饗盡意如何?
爪牙眾后民隨減,溪壑深來骨已多。
天子紀綱猶被弄,客人窮獨固難過。
長途莫怪無人跡,盡被山王稅殺他。
韓昭也獻了一首詩:
吾王巡狩為安邊,此去秦亭尚數千。
夜照路岐山店火,曉通消息戌瓶煙。
為云巫峽雖神女,跨風秦樓是謫仙。
八駿似龍人似虎,何愁飛過大漫天。
王仁裕讀罷,心中暗笑,王衍卻不以為意,還和詩一首:
先朝神武力開邊,畫短封疆四五千。
前望隴山登劍戟,后憑巫峽鎖烽煙。
軒王尚自親平寇,嬴政徒勞愛學仙。
想到隗宮尋勝處,正應鶯語暮春天。
王衍和罷,命王仁裕也和一首,王仁裕無奈,只好和道:
龍旆飄搖指極邊,到時猶更二三千。
登高曉踏巉巖石,冒冷朝沖斷續煙。
自學漢皇開土宇,不同周穆好神仙。
秦民莫道無恩及,大散關東別有天。
王衍離成都之時,特意準許隨軍親將每人可帶一位女眷。行至利州,王衍至軍營犒軍之際,偶然發現左軍使王承休之妻嚴美娘甚有麗色,垂涎欲滴。韓昭看在眼里,當即示意王承休。王承休會意,將嚴美娘獻給了王衍。起初,嚴美娘還避人眼目,后來則干脆明目張膽地出入于王衍的行宮、營帳。王衍大喜,特意賜給嚴美娘一面鏡子,并親自在上面題上銘文:
鏈行神冶,瑩質良工。
當眉寫翠,對臉傅紅。
如珠出匣,似月停空。
綺窗繡幌,俱涵影中。
如此一路行來,離開成都時還是初夏,一直走了五個多月,到鳳州時已經是冬天了。王衍一到鳳州,就擺開了攻伐李茂貞的架勢,以王宗壽為西北面都招討使,以王宗昱、王宗晏、王宗信為三招討使,令四人率軍伐岐。
王宗壽領命北上,向隴州進發。岐王李茂貞聞聽蜀主親自率軍來侵,心中大恐,當即親率一萬五千人屯兵于汧陽,以抗蜀軍。此時,王宗昱屯兵于秦州,王宗壽屯兵于上邽,王宗晏、王宗信則屯兵于威武城。
兩軍正在對壘,不知何故,王衍卻突然離開了安遠城,率領著大軍南下利州了。諸軍聞訊,只好各自收軍回鎮。
王衍此行,竟是自始至終也沒見到一個岐軍!
王衍一到利州,就頒發了一道詔令:諸將不得擅離屯戍!然而,詔令剛發不久,軍使王承休、王承勛、王承會就違命離崗了。王衍礙于美娘和王承休的面子,竟然不管不問!自此之后,王衍的禁令在軍中便難以通行了。
王衍到利州不久,閬州團練使林思諤前來覲見,并請蜀主前往閬州。王衍大喜,當即率領大隊人馬泛江而下。一路之上,檣櫓林立,龍舟畫舸,輝映江渚,所過州縣皆傾力供奉,致使百姓怨聲載道。
王衍到閬州后,林思諤陪同著他微服游玩,偶然見一麗人楚楚心動,便讓林思諤將其取了來。林思諤一打問,知其為州民何康之女,正要出嫁,忙向王衍諫阻。但王衍卻執意要得到何女,林思諤無奈,只好送給何女夫家百匹布帛,將何女強征入宮。何女之夫聞訊,大哭一聲,氣絕身亡……
王衍此次北巡,一直到第二年的三月,方才又回到成都。
張文禮當上鎮州節度使后,起初幾天,自然是洋洋自得,興奮不已,然而,沒過多久,他心中就隱隱有些不安了。他是在王镕一族的血泊中僥幸奪得鎮州這座雄藩大鎮的,所謂前車之鑒不遠,以王氏六世為王之根基,尚且被人刺殺,他張文禮一介外人,就更難保證萬全了。他越想越怕,日夜提心吊膽,總擔心有人要刺殺他。盡管府中滿布甲士,但一到夜晚,他還是不敢熟睡,致使身心俱疲,雙眼整日里滿布著血絲。外出時,他就更加不敢大意了,每次出門,皆必須有千名親軍持刀護送。大街之上,他只要看著有人眼色不對,或者舉動異常,就當即將其格殺,致使不少無辜之人枉送了性命。鎮州軍民大是失望,怨望之意一日甚于一日。
張文禮對內擔心有人要謀殺他,對外則擔心晉王李存勖隨時會對他興師問罪。于是,他一面密遣使者求見盧文進,向契丹求援;一面又多次遣密使前往大梁,對梁帝朱友貞道:“趙王喪于亂軍之中,所幸普寧公主無恙。臣已北召契丹之軍,準備征伐李亞子,懇請朝廷發精兵一萬相助,自德州、棣州渡河,如此南北夾擊,亞子將不戰自逃。”
朱友貞猶疑不決,敬翔聽說后,連忙求見朱友貞,奏道:“陛下若不乘此良機收復河北,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破除晉人了。請陛下答應張文禮,立即發兵。”
趙、張等人卻道:“現今強寇近在河上,傾我國之兵力防御,尚應付不過來,又從哪里去分一萬兵士來救張文禮呢!何況張文禮首鼠兩端,欲以自保,又于我軍何利之有?”
朱友貞聞聽此言,便打消了發兵北援的念頭。
張文禮仍不死心,之后,又多次遣密使赴大梁,不過,其使者連同他的蠟丸絹書卻常被晉軍截獲。李存勖每次捉到張文禮的密使后,不但不殺,還把他們放回鎮州,讓他們轉告張文禮,如此一來,張文禮就更加恐懼了。他知道,李存勖早晚是要征伐他的,躲是躲不過了,只好加緊備戰,大肆招兵買馬。然而,在李弘規之亂中,許多趙將都被誅殺了,此時戰將已是極度匱乏,只有符習等將因率軍在外而躲過了此劫。張文禮無奈,只好厚著臉皮給李存勖去書,懇求放符習等將回鎮州,同時,又給符習等將去書,要求他們回鎮州。為取悅李存勖、符習,張文禮還特意擢升符習之子符蒙為鎮州都督府參軍,又遣其門客李璘送給李存勖大批金錢布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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