伐蜀大軍離開洛陽的當日,李嚴對郭崇韜言道:“李某愿先行一步,前往陜州向李紹琛宣旨!”

郭崇韜道:“郭某正有此意,請李公轉告紹琛公:紹琛公既為征蜀大軍先鋒,就應當開路先行,李公就暫時留在紹琛公軍中參謀軍事吧!”李嚴大喜,當即飛馬馳往陜州。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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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蜀道易(1 / 1)

蜀道易

伐蜀大軍離開洛陽的當日,李嚴對郭崇韜言道:“李某愿先行一步,前往陜州向李紹琛宣旨!”

郭崇韜道:“郭某正有此意,請李公轉告紹琛公:紹琛公既為征蜀大軍先鋒,就應當開路先行,李公就暫時留在紹琛公軍中參謀軍事吧!”李嚴大喜,當即飛馬馳往陜州。Www.Pinwenba.Com 吧

李嚴抵達陜州時,康延孝正率領百姓修建金天神祠。李嚴宣讀圣旨后,康延孝一聲未作,即將陜州公務轉交給了從事趙瑩。隨后即與李嚴一道馳馬直奔軍營,當日午后便集結了三千騎兵、一萬步兵,康延孝登高而言道:“爾等幸運,陛下圣旨已下,爾等已是伐蜀先鋒兵士了,你們有機會建功立業、光宗耀祖了!我給爾等兩個時辰準備,今日酉時出發。”眾兵士盡皆踴躍歡呼。就這樣,從李嚴到達陜州到康延孝整軍出發,前后不過四個時辰。

康延孝與李嚴率前鋒軍行至寶雞,招討判官陳乂卻突然上書稱病,請求留下休養。康延孝遣使將此事上報給郭崇韜,郭崇韜問李愚該如何處理,他萬沒想到,一向恭謹自守、謙謙如君子一般的李愚,竟然滿臉怒色,厲聲說道:“陳乂見利則進,懼難則止。現今大軍涉險而行,人心極易搖動,應將陳乂斬首示眾,以儆效尤!”郭崇韜依言而行。當陳乂血淋淋的人頭傳示諸軍之時,將士兵卒,無不凜然生懼。自此,軍中就再也沒有徘徊顧望者了。

大軍西行的路上,郭崇韜的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朝野、軍中都知道,伐蜀大軍名義上的主帥是魏王李繼岌,但李繼岌還是個孩子,大軍真正的主帥,其實就是他郭崇韜!郭崇韜明白,此次若能伐蜀功成,太子之位將非李繼岌莫屬,他自己在朝中的地位就再也不會動搖了。然而,蜀道險峻,易守難攻,而且擁有帶甲雄兵近四十萬,唐兵雖然勇悍,但憑區區六萬人,要想攻取偌大一個蜀國,談何容易!尤其是六萬大軍的糧草,更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大問題,且不說糧草的籌集,單是轉運,就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畢竟,蜀道太難了。因此,一有機會,郭崇韜就與李愚、任圜等人商議進軍策略,李愚認為:取人之國,必須攻心為上。故而,唐兵進入蜀境之后,郭崇韜再次重申軍紀:禁止兵士焚燒廬舍,剽劫財物,騷擾百姓,違者處以極刑。唐軍士卒盡皆凜遵,一路秋毫無犯。蜀人以其為德,紛紛為唐軍提供軍情,引領路徑。

蜀鳳州武興節度使王承捷探知唐軍已經進入蜀境,不禁大懼,連忙遣使向王衍上奏,說唐兵已經西上,請車駕趕快回成都。王衍仍認為是群臣合謀欺騙自己,想阻止他北上游樂,竟舉著奏表對群臣大笑道:“唐兵來得正好,我正要與唐兵一決雌雄、耀我威武呢!”于是,繼續北上。

一路之上,王衍與群臣賦詩唱和,歌舞飲宴,好不快樂。王承捷聽說后,心中大是不滿。

按照李存勖的詔命,鳳翔節度使李繼釅負責為伐蜀唐軍供給糧草,李繼釅哪敢怠慢,竟將鳳翔的存糧傾庫而出,全部運往唐軍軍中。然而,鳳翔存糧畢竟有限,根本就無法滿足六萬大軍的軍需,因而,沒過多久,軍糧就跟不上了。郭崇韜、李愚、任圜等大是憂慮,更為可怕的是,軍糧缺乏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全軍,致使伐蜀大軍人心搖動,一進入散關,將士們就有些畏首畏尾、遲疑不前了。郭崇韜大急,他特意馳馬站在散關之上,用馬鞭指著群山對眾將道:“我等若不成功,就再也回不到此地了!眼下,我軍已是有進無退,諸位須當破釜沉舟、盡力一決!”

然而,諸將卻七嘴八舌、紛嚷不休,皆認為蜀道艱險,防守穩固,不宜長驅直入,應按兵靜觀,伺機而動。郭崇韜見狀,回頭問李愚道:“李公有何看法?”

李愚手捋短須,從容言道:“李某聽說,蜀人怨望其主荒淫,皆不能為其所用。眼下,我軍正應乘其人情崩離之時,若驟風橫掃一般雷霆出擊,我料蜀軍必會聞風喪膽。蜀地雖險,蜀軍雖眾,但又有誰會為一介荒淫之君堅守呢?因而,李某認為:用兵之勢,絕不可遲緩!”

郭崇韜連連點頭,又問道:“眼下我軍糧食將盡,大軍人心搖動,依李公看,我軍又該如何用軍呢?”

李愚道:“鳳州乃蜀軍屯糧之地,不如令前軍先攻取鳳州,取其糧草。”

郭崇韜也是如此看法,當即遣使令康延孝率軍攻取鳳州。

康延孝接到郭崇韜軍命后,率軍星夜疾馳至威武城下,正欲發兵攻打,不想,蜀指揮使唐景思竟然一箭不發,就率兵開城出降了。

康延孝進入威武城后,直奔糧倉,打開倉門一看,不禁大喜過望:這里竟有存糧二十萬斛!

軍報報至中軍,郭崇韜大喜過望,對李愚道:“李公料敵如此,我復何憂?”遂將此喜訊遍傳諸軍,并令大軍倍道而進。唐軍眾將士一聽,盡皆歡欣鼓舞,士氣大振。

李嚴向康延孝獻計道:“蜀鳳州節度使王承捷原本有兵近二十萬,去年,圣上詐意與蜀主修好,王衍就把大軍撤回了。眼下,王承捷守兵只有萬余,聽說,他對此一直耿耿不滿,對王衍也頗有怨言。李某使蜀之時,曾與他有一面之緣,不如讓李某致書給他,向他曉以利害,勸其投降。”

康延孝道:“如此最好,就有勞李公了。”

李嚴當即修書,遣人前往鳳州。令郭、李二人沒有想到的是,王承捷一接到李嚴的書信,就毫不猶豫地帶著鳳州、興州、文州、扶州四州的印符出城迎降了。如此一來,唐軍登時就平添了精兵八千人,糧食四十萬斛。

至此,郭崇韜更是信心十足了,對李愚道:“此行必能平定西蜀!”

郭崇韜進入鳳州后,即以都統的名義任命王承捷暫領鳳州武興節度使。

李嚴對康延孝道:“從威武、鳳州的蜀兵情形看,蜀軍現在士氣散落,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應該抓住這個機會。”

康延孝也道:“不錯,現在就是一個字:快!發揮我騎軍優勢的時候到了!” 遂令偏將率領步軍隨后跟進,他則親率騎軍先行。

王衍的車駕抵達利州后,正遇見從威武城逃出的蜀軍,他這才知道唐軍確實已進入蜀境了,當時就嚇得臉色煞白,手足失措,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韓昭等眾狎客也個個大驚失色,連忙勸王衍趕快回成都,只有王宗弼還算冷靜,說道:“陛下勿慌,唐軍遠來,蜀道奇險,糧草肯定難以為繼,現今我東川、山南兵力尚完整無損,陛下可以大軍扼守利州,只要阻住唐軍,唐人是絕不敢懸兵深入的!萬望陛下不要回撤,一旦陛下退卻,必會擾亂兵士之心。”王衍這才穩住心神,立命隨駕清道指揮使王宗勛、王宗儼、王宗昱為三招討使,率兵三萬迎戰唐軍。

此時,隨駕蜀兵從成都、到漢州、再到利州,千里跟隨,皆有怨憤。王衍任用三招討使抵御唐軍的詔命剛一頒布,軍中就抱怨開了:“龍武軍的軍糧一倍于其它軍,如今天子將龍武軍閑置在秦州不用,卻用其它軍御敵,實在是有失公允!”

三招討使雖有不滿,但還是率軍出發了。不想,剛一出利州城,敗報就接連不斷地傳到了軍中:康延孝率軍越過長舉,蜀興州都指揮使程奉璉率其部屬投降;沒過幾天,興州刺史王承鑒、成州刺史王承樸皆相繼棄城而走,康延孝兵不血刃地占領了興州、成州。

終于,蜀三招討使在三泉遭遇了康延孝。

兩軍對陣之際,三招討使一見康延孝之軍,不禁大奇:一路破城襲關的康延孝之軍,竟然只有三千騎!三招討使雖然心內竊喜,但也不敢輕視,立令各軍嚴陣以待。

唐軍陣上,康延孝見蜀軍有三萬人之多,心中不禁陡生懼意,轉頭對身邊的李嚴道:“蜀軍十倍于我,我軍又是孤軍深入,依李公看,我軍是戰是撤?”

李嚴笑道:“我軍一路橫掃,威聲正盛,蜀軍早已聞風喪膽了!眼前蜀軍雖眾,又能耐我何?我軍此時若退,蜀軍士氣必會重振,伐蜀大業也就功敗垂成了。依李某看,眼前蜀軍雖眾,但他們都是王衍駕前的御用之軍,平素里錦衣玉食慣了的,不會有太大的戰力,未必就能抵御得了我三千鐵騎的沖擊。一旦我軍取勝,蜀境之內,還有誰敢擢我之鋒?如此,兩川不就唾手而得了嗎?說不定,此戰就是伐蜀的最后一戰了!紹琛公功名,在此一戰矣!”因康延孝已被賜姓名為李紹琛,故而李嚴稱呼他紹琛公。

康延孝大受鼓舞,當即與李嚴率三千精騎吶喊著殺入了蜀軍陣中。

正如李嚴所料,康延孝和唐軍精騎剛一殺入蜀軍陣中,蜀軍軍陣立時就被沖亂了。三招討使高聲呵斥,卻哪里管用,蜀軍兵士根本就無心迎戰,盡皆奪路而逃,不到半個時辰,戰斗就結束了。此戰,蜀軍僅被斬首者就達五千多級!余眾盡皆潰散逃去。

三千唐軍大勝三萬蜀軍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蜀國全境,唐軍威名因而更盛,蜀軍只要一聽到康延孝之名,盡皆破膽。

康延孝于三泉又得到糧食十五萬斛。至此,唐軍糧食便已綽綽有余了。郭崇韜笑對任圜、李愚道:“原本我還擔心蜀道艱險,軍糧轉運太過困難,沒想到,王衍早就為我在此儲備好了,根本就不需要轉運嗎!”說罷,三人皆哈哈大笑。

王衍聞聽三招討兵敗,康延孝正率軍晝夜兼程地向利州趕來,只得留下王宗弼率大軍堅守利州,并令他將三招討使斬首,他自己則匆匆離開了利州,倍道西走,并燒掉了桔柏津浮橋,

三招討使兵敗后,各路蜀軍士氣盡皆大落,人人聞唐軍之名而膽喪。蜀梓州武德留后宋光葆致書于郭崇韜,言道:“唐兵只要不入東川之境,宋某定當舉巡屬各州歸附;倘若不能如約,宋某將背城決戰。”郭崇韜回書對其大加安撫。不久,魏王李繼岌率大軍抵達興州,唐軍聲勢更巨。宋光葆大懼,趕忙舉梓、綿、劍、龍、普五州歸附了唐軍,緊接著,武定節度使王承肇舉洋、蓬、壁三州歸附,山南節度使兼侍中王宗威舉梁、開、通、渠、麟五州歸附,階州刺史王承岳舉階州歸附……一時間,蜀國諸將吏皆競相開城出降。

消息傳到天水,秦州節度使王承休當時就想率龍武軍東出,掩襲唐軍,安重霸卻勸道:“主公萬萬不可貿然出擊,龍武軍雖是國家精銳,但唐軍軍勢更盛,若東出遠襲,一旦失利,必將動搖國本。”

王承休道:“我受國家厚恩,又豈能坐觀國家危殆?”

安重霸道:“蜀中尚有精兵十萬,更有天下奇險可以依仗,定然是固若金湯!依安某看,唐兵雖然勇悍,但要度過劍門天險,恐怕難比登天!”

王承休道:“依安公之見,難道龍武軍就按兵不動嗎?”

安重霸聞聽此言,心中一動,當時變了主意,說道:“主公忠義之心可動日月,是啊,國家有難,怎可不赴?安某愿跟隨主公一起歸國御敵。”

“我們如何歸國呢?”

“可以取道文州、扶州,南歸成都。”

“文、扶之道常有羌人出沒,恐怕不易通行。”

“不妨,安某這就遣人賄賂羌人,請求他們不要騷擾。”

王承休一向信重安重霸,就采納了他的建議。一切準備就緒后,他親自率領龍武諸軍出了天水城,準備取道文、扶,南回成都。不想,王承休、安重霸并轡出了天水城門后,安重霸卻突然跳下馬來,跪在了王承休的馬前。王承休大為不解,問道:“安公這是何意?”

安重霸兩眼含淚地泣道:“國家傾盡全力才得到秦、隴二州,主公若率軍南歸,二州勢必會得而復失。安某考慮再三,決定還是留下來為主公守御二州。只要安某有一口氣在,就定當保此二州不落入敵手。待主公擊退唐兵后,主公再奏凱而回,如此,也可讓主公后顧無憂全力殺敵了,不知主公意下如何?”

王承休雖然心中不悅,但此時大軍已經上路,已是無法回頭了,只好說道:“如此,秦、隴二州就拜托安公了!”

王承休遂與副使王宗汭自文、扶二州南下,急往成都趕去。然而,所過之處,皆為不毛之地,寒風襲來,一萬二千龍武軍盡皆無遮無蔽,再加上羌人不時地出兵襲擾,致使蜀軍只能且戰且行,一路之上,士卒凍餓而死者甚多,就連王承休的妻子嚴美娘也沒能幸存下來……

令王承休萬萬想不到的是:他剛一離開秦州,安重霸就舉秦、隴二州投降了李繼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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