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丁皇帝
周恭帝柴宗訓正與群臣共賀新春正旦之際,鎮州、定州突然有使者來報:遼人大舉南下,北漢軍也傾巢而出!群臣大驚,盡皆議論紛紛。Www.Pinwenba.Com 吧小皇帝柴宗訓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是坐在符太后的懷中瞪著一雙大眼睛骨碌碌地亂轉。范質、王溥、魏仁浦三位宰相認為,侍衛軍主帥李重進此時正在淮南,侍衛軍副帥韓通身體不適,只能命殿前都點檢趙匡胤率領侍衛軍北上御敵。
趙匡胤領命,命殿前副點檢、鎮寧軍節度使慕容延釗率前軍先行出發,他則親率大軍隨后跟進。此時,趙匡胤已經典掌朝廷侍衛軍有一段時日了,因而深得士卒之心,再加上他多次跟從柴榮征伐,屢建大功,人望也頗高。
大軍剛一離開大梁,京師中就謠言四起,到處都有人聚集在一起,而且,所傳的都是一句話:點檢做天子!謠言還傳說:去年世宗皇帝回軍之時,世宗皇帝曾見過一塊木牌,木牌上寫著五個字:點檢做天子!
京城中如此,趙匡胤軍中更是流言滿營。趙匡胤帳中幕僚苗訓自稱能觀天識星,他手指著日頭對客省使潘美、散員都指揮使王彥升、散員指揮都虞候羅彥環、都押衙李處耘、楚昭輔等人道:“你們看,紅日之旁又有一日,新天子就要崛起了!此乃天命,不可違拗。”
當晚,大軍扎營于陳橋驛。王彥升、羅彥環、潘美、李處耘、楚昭輔等將商議道:“主上幼弱,我等出死力破敵,誰又能知道我等之功?不如先立點檢為天子,然后再北征。”隨后,李處耘便將此事告知趙匡胤之弟供奉官趙匡義及掌書記趙普,話還沒有講完,諸將即手持兵器闖了進來,高聲說道:“軍中已經商定,準備擁立太尉為天子了。”
趙匡義趁機說道:“異姓擁立,雖說是天命,也是人心所向。你等須得嚴明軍紀,禁止剽掠,只有這樣,京城之人才能心安。京城一旦安定,各地藩鎮也就安定了,你等才可共保富貴。”
諸將皆滿口答應,各自去安撫部眾。隨后,趙匡義遣牙隊軍使郭延赟馳往京城,將此事告知殿前都指揮使石守信、虞候王審琦,石、王二人皆為趙匡胤的心腹。
當夜,將士們皆手持兵器環列在趙匡胤大營四周,等待天亮。
次日,天剛破曉,趙匡胤尚醉臥帳中,諸將們便已全身披掛地擁到了帳前,直叩寢帳之門,高聲叫道:“諸將無主,我等愿立太尉為天子!”
趙匡胤被吵醒,大驚而起,尚未反應過來,諸將即舉著一件黃澄澄的長袍一擁而入,不由分說,就將黃袍披在了趙匡胤身上,然后紛紛跪倒在地,高呼:“萬歲!萬歲!萬萬歲!”接著,眾人又起身擁著趙匡胤出帳,扶上戰馬,率領大軍往南而行。
趙匡胤這時也不再推辭了,攬轡對諸將道:“你等貪圖富貴,立我為天子,我也只好依了你們,不過,現在我有號令,你等能聽嗎?”
眾人紛紛下馬,齊聲應道:“唯陛下之命是從。”
趙匡胤高聲道:“太后、主上,我曾北面事奉;朝廷大臣,也都是我比肩的同僚。你等不得驚犯宮闕、侵凌朝貴,也不得侵犯府庫。若能聽命,必有厚賞,若是違犯,必格殺勿論。”
諸將皆應聲答道:“諾!”
趙匡胤整軍南下,一路上秋毫無犯,很快就抵達大梁城下。仁和門守將乃石守信心腹,早就在城樓上等著呢,因此,大軍一到,即大開城門,引領大軍進入了城內。
次日,趙匡胤先遣潘美去拜見執政大臣,告知事情原委,又命楚昭輔率軍將家人保護了起來。
此時,眾宰相、群臣正在早朝,聞聽趙匡胤擅自回軍,不禁大驚失色,不知發生了何事,正要遣人咨問,突有軍士前來稟報:“北征大軍發生軍變,已經擁立趙點檢做天子了!大軍已經進城了!”
范質一聽,渾身顫抖不止,良久方才緊握著王溥的手道:“我等倉促遣將,才有如此大變,此乃我等之罪啊!”說話之間,手指甲入已經深入到了王溥皮肉之中,差一點扎出血來,王溥卻毫無知覺,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韓通病情稍愈,正與諸將商議軍務,聞聽軍變,慌忙從內庭奔出,準備率部眾抵御亂軍。半路之上,正撞見王彥升。王彥升知道韓通忠于周朝廷,且為朝廷侍衛軍副帥,一旦讓其到達軍營,必會煽動各軍對抗,連忙率軍緊追,一直追入韓通府第。韓通大罵道:“背主逆賊!”拔劍就與王彥升格斗,但他哪里是聞名天下的“王劍兒”的對手,沒用幾個回合,就被王彥升刺死了,王彥升的屬下則早已將韓通妻兒全部殺死。
諸將護衛著趙匡胤登上明德門,趙匡胤令軍士各自回營,自己則回到了都點檢公署,脫下了黃袍。不一會,諸將簇擁著范質、王溥、魏仁浦等眾臣進入了公署。趙匡胤滿眼流淚,嗚咽道:“我受世宗皇帝厚恩,但卻為六軍所逼迫,才至如此地步,甚感有負于天地,真不知如何是好?”
范質等人正準備說話,羅彥環卻手按劍柄,搶先厲聲喝道:“我等無主,今日就得有天子!”
范質等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王溥、魏仁浦卻率先下拜,范質不得已也只好下拜。三位宰相既已如此,群臣忙慌不迭地跪地叩頭,山呼萬歲,隨后,即簇擁著趙匡胤前往崇元殿,行禪代之禮,并遣人召集文武百官。
一直到日落時分,群臣才相繼到達。
翰林學士承旨陶谷自袖中拿出周恭帝柴宗訓的禪位詔書,宣讀道:
天生蒸民,樹之司牧,二帝推公而禪位,三王乘時以革命,其極一也。予末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國命有歸。咨爾歸德軍節度使、殿前都點檢趙匡胤,稟上圣之姿,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納麓,東征西怨,厥績懋焉。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謳謠獄訟附于至仁,應天順民,法堯禪舜,如釋重負,予其作賓,嗚呼欽哉!祗畏天命。
宣徽使昝居潤引著趙匡胤至龍墀北面拜受。趙匡胤身穿袞袍、頭戴冕冠,即位為皇帝,群臣皆山呼萬歲,參拜慶賀。
趙匡胤因領宋州節度使,遂以州名“宋”為國號,改元建隆,大赦天下。
趙匡胤即位后,奉符太后為周太后,遷居西宮;以周恭帝柴宗訓為鄭王,不久又將其遷往房州。柴宗訓十八歲時卒于鄭州,葬于新鄭城北廓店的順陵,也稱柴陵。宋朝慶歷年間,翰林學士李淑曾作一絕詠嘆道:
弄楯牽車晚古催,不知門外倒戈回。
荒墳斷隴愈三尺,猶認房陵半仗來。
華山通往大梁的路上,陳摶乘坐白驢,帶著一百多個弟子,正在到處游玩。半路之上,恰好遇到宋太祖趙匡胤遣往華州的使者,這才得知趙匡胤登基一事。陳摶聽罷,突然大笑不止,竟然從驢背上摔了下來。眾弟子忙將其扶起,問其為何大笑。
陳摶拍手大笑道:“好了,好了,天下自此可以安定了!”爬上驢背后,仰天而歌道:
日為箭兮天為弓,射四方兮無終窮。
但見天將明月在,不覺人隨流水空。
尾聲:趙宋江山的一統之路
趙匡胤的稱帝建宋,標志著五十四年的五代亂局的終結。北宋開國之初,由十國演變而來的割據政權尚余八個,即:南平(原荊南)、武平(原楚)、后蜀、南漢、南唐、吳越、北漢,以及福建陳洪進。趙匡胤自乾德元年(公元963年)至開寶八年(公元975年)駕崩,歷史十二年,消滅了南方五個割據政權。
乾德元年二月,以山南東道節度使慕容延釗為主帥、樞密使李處耘為都監,先以假途滅虢之計智取南平,后又水陸并進剿滅武平。
乾德二年(公元964年)十一月,趙匡胤采用“兵分兩路、分進合擊、會師成都”的作戰部署征伐后蜀:北路為主攻,以忠武軍節度使王全斌、樞密副使王仁贍為都監,率軍三萬從鳳州南下;東路為助攻,以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劉光義為主將、樞密承旨曹彬為都監率軍二萬,從歸州逆流而上,只用了六十六天,即使后蜀滅亡,后蜀主孟昶岀降。
開寶三年(公元970年)9月,以潭州防御使潘美為主將,以朗州團練使尹崇珂為副將,以道州刺史王繼勛為都監,攻伐南漢。于次年二月進抵廣州城下,南漢主劉鋹岀降,南漢滅亡。
開寶七年(公元974年)九月,趙匡胤采用“東西對進、合擊金陵”的作戰部署攻伐南唐:西部為主攻,以宣徽南院使、義成軍節度使曹彬為主帥,以山南東道節度使潘美為副帥,領兵十萬,進擊金陵;東部為助攻,命吳越王錢俶領兵五萬,攻取常州。歷時一年有余,于開寶八年(公元975年)十一月攻陷金陵,南唐后主李煜岀降,南唐滅亡。
期間,趙匡胤曾于開寶元年(公元968年)、開寶二年(公元969年)兩次攻伐北漢,均無功而回,開寶九年(公元976年)十月,就在宋軍第三次攻伐北漢時,趙匡胤突然駕崩。
宋太宗趙匡義繼位后,太平興國三年,相繼逼迫福建陳洪進、吳越錢俶獻土除國。太平興國四年(公元979年),趙匡義御駕親征北漢,五月,北漢滅亡。
趙宋江山至此雖歸一統,但卻拉開了宋遼征戰的大幕(詳見拙著《大宋朝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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