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山神
房暠不曉其義,請教張蒙,張蒙道:“太白山神既然如此說,必有其深意。Www.Pinwenba.Com 吧我只能傳言,不能解釋。”
此時,李從珂已經是走投無路了,自然更想聽聽太白山神有何妙法了。房翯領命后,連忙就去問張蒙,張蒙又傳“神言”道:“王當有天下,可無憂!”
李從珂明白,太白山神這是明示他“抗拒朝命,起兵造反。”其實,他又何嘗沒有想過呢?但他太明白自己眼下的處境了:眼下,鳳翔滿打滿算也只有五千兵卒,軍糧更是少得可憐,就是再節省,恐怕也很難支撐一個月。他憑什么去抗拒朝命?憑什么去造反?
但是,遵從朝命又能怎么樣呢?李從珂知道,石敬瑭費盡了心力才得以前往太原的,好不容易才當上了蕃漢大總管,掌握著北邊的軍權,他又怎會輕易地離開太原呢?退一萬步說,即便石敬瑭能容他前往太原移交,但他只要一離開鳳翔城,恐怕立時就會有性命之憂。
既然太白山神有此旨意,說不定還能有一條活路呢!自己既然已經無路可走,又為何不聽神的旨意呢?李從珂想了兩天兩夜,終于下了決心,決定抗旨起兵。不過,他還是想問問觀察判官馬胤孫的看法,因為馬胤孫此人雖然寡言少語,但卻為人持重,對自己也極為忠誠。于是將馬胤孫召入王府中,問道:“我如今若前往京師,當以什么方法最為方便?”
馬胤孫答道:“君命相召,臨喪赴鎮,又何必多疑?諸人為亂之謀,絕不可行。”
“五心腹”聞聽此言,皆哂笑不已,紛紛出言譏諷馬胤孫太過愚昧、迂腐。但李從珂知道,馬胤孫所言也并非沒有道理,故而,非但沒有責怪他,自此之后,反而對他更加信重了。不過,這并沒有改變李從珂抗旨起兵的決心,遂命李專美立即制作檄文。
李專美很快就制好了檄文,大意是說:朱弘昭、馮赟趁先帝有病,殺秦王而立宋王。新帝年少,小人用事,離間骨肉,**朝權,動搖籓鎮,致使社稷有傾覆之虞。現今,從珂將入朝以清君側之惡,但力不從心,難以獨力承當,懇請鄰籓協助,以安社稷。
檄文發出后,李從珂隨即又派出數十路使者,分別前往各藩鎮游說,希望能得到各藩鎮的支持。他明白,這些藩鎮之中,最為重要的還是長安。因為,長安將是他東進道路上第一道同時也是最為要害的一道屏障。西都長安留守乃是人稱“薊門戰客”的王思同,若王思同能與他一同起事,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若是王思同與他為敵,那他幾乎就沒有一絲一毫的勝算了。若是如此,他無論如何也不敢起兵東進的:且不說長安的數萬精兵了,就是長安固若金湯的城墻,單憑他鳳翔的五千軍馬,要想攻克它也是萬萬不能的。因而,他接連派遣了推官赧詡、押牙朱廷乂等相繼前往長安,向王思同說明自己的處境、陳明得失利害,并忍痛將自己最為喜愛的多名美女歌妓送給了王思同。
王思同的反應恰恰就是李從珂所最不愿想到的!赧詡、朱廷乂一到長安,就被王思同綁縛了起來,王思同對二使者言道:“我受先帝大恩,若與鳳翔同反,即便事成而富貴,仍然是一時之叛臣;假使事敗而受辱,那更會成為流傳千古之丑跡!”
西都判官王仁裕勸王思同道:“眼下朝廷主少臣驕,亂跡已顯,潞王舉兵成敗難料,令公何不再等等看呢?”
西京副留守劉潯之子劉遂雍也勸道:“王判官之言有理,現今朝中重臣各懷心事,潞王一旦事成,王公將何以自處?”
王思同道:“新帝剛立,人心思定。我為人臣,絕不可首鼠兩端,請先生莫再勸我。”隨后即將赧詡、朱廷乂等人囚禁了起來,上表奏明朝廷。
其它各鄰道藩鎮的反饋更是讓李從珂絕望之極:大多藩鎮皆明確表示反對,也都像王思同一樣,將潞王的使者囚禁了起來,雖然有幾個藩鎮放回了使者,但卻不置一詞,既不表示支持,也不表示反對。李從珂知道,這些藩鎮顯然正在左右觀望,阿操兩端。
在這些藩鎮中,唯有隴州防御使相里金明確表示愿意傾心相附,并遣判官薛文遇親自到鳳翔與李從珂商議起事之事。李從珂久聞薛文遇之名,此人足智多謀,人稱“再世諸葛”。李從珂此時可以說已經身處絕境,唯有相里金、薛文遇的支持,他的心中還算有一點安慰。
薛文遇一到鳳翔,就手搖著羽扇慢條斯理地對李從珂言道:“聽說除隴州之外,無一鎮支持潞王,長安的王思同更是厲兵秣馬,鐵了心的要與潞王為敵。此事看起來潞王已處絕境,依薛某看則不然,潞王還有一線生機。所謂成大事者,必冒奇險,潞王正其時也!“
李從珂滿面愁容地說道:“檄文已出,天下人皆知我反矣!眼下,我該怎么辦呢?請先生教我。”
薛文遇道“依薛某看,朝廷大軍不日就會大集于鳳翔城下。為今之計,潞王須得及早加固城防,募兵征糧,以作堅守準備。薛某估計,只要潞王能堅持一月,朝廷軍心必會渙散,朝廷之中也必將有大事發生,到那時,潞王就會轉危為安,大事也就立等可成了。”
李從珂也知道,他此時已經是開弓之箭,再回頭已是萬萬不能了,只有拼死一搏,便依照薛文遇所言,加緊加固城防、征兵募糧。
王思同的使者到達京城后,李從厚一聽李從珂抗旨造反了,當時就驚得臉色煞白,手足無措,木呆了半晌,方才醒過神來,連忙召朱弘昭、馮赟、康義誠等人商議對策。朱、馮二人卻平靜地說道:“臣正等著他反呢!主上不必擔心,臣等早有準備,這就出軍討伐鳳翔,以為陛下消除這一隱憂。”
李從厚心有憂懼,問道:“朕與潞王并無嫌隙,不如遣使撫慰,何必一定要兵戎相見呢?倘若失利,將如之奈何?”
朱弘昭圓乎乎的胖臉上滿是不以為然,奏道:“陛下新立,對藩鎮決不可示弱!鳳翔城小,統共不到五千兵士,朝廷大軍一到,定可一舉而破,正可以其立威天下,以杜絕不臣之人的妄想!”
李從厚一聽,眼中一亮,欠身問道:“朱公說鳳翔只有五千兵士,這是真的嗎?”
朱弘昭高聲答道:“千真萬確!”
李從厚這才心中稍安,問道:“如果是這樣,潞王不是自找死路嗎?”
朱弘昭哈哈大笑,說道:“誰說不是呢!”
李從厚又問道:“既然如此,誰可為大軍統帥?”
朱弘昭轉向康義誠,正要說話,康義誠卻搶先說道:“所謂兵貴神速,可任命王思同為主帥,就近調集各鎮兵馬,命羽林都指揮使侯益為虞侯前往督戰,命河中、山南、邠州、武定、涇州諸鎮就近會兵征討。”康義誠知道,朱弘昭一直在打朝廷軍權的主意,他一旦離開朝廷,軍權定會旁落,故而不愿親自出京,這才搶先推薦王思同為主帥。
朱弘昭也認為康義誠所言很有道理,當即請李從厚下詔:以王思同為西面行營馬步軍都部署,侯益為行營馬步軍都虞侯,前靜難節度使藥彥稠為副部署,前絳州刺吏萇從簡為馬步都虞候,嚴衛步軍左廂指揮使尹暉、羽林指揮使楊思權等皆為偏將。令河中節度使安彥威、山南西道節度使張虔釗、邠州節度使康福、武定節度使孫漢韶、彰義節度使張從賓等“五節度使”會兵討伐鳳翔節度使李從珂,共計起兵八萬。
不想,圣旨剛剛頒下,侯益卻連夜上表,竟然稱病不行。朱弘昭大怒,當即把他降為了商州刺史。
前往鳳翔準備接替李從珂的“白無常”洋王李從璋行至關西后,就聽到了鳳翔抗旨拒命的消息,這一次,他卻一反常態,竟掉頭回京了。
以八萬對五千,李從厚這時底氣也足了,遂又依照朱弘昭之計,遣殿直楚匡祚前往亳州,將李從厚之子李重吉抓捕了起來,并把他囚禁在了宋州。李從厚此時已再無顧忌,就等著王思同的捷報了。不想,遣往長安的朝廷使者剛離開洛陽不到兩天,長安的使者又急急抵達了京城,給李從厚帶來了一個驚天大消息:就在潞王李從珂的檄文頒布不久,成都的兩川節度使、蜀王孟知祥竟然趁機即位稱帝,國號為大蜀(史稱后蜀,或孟蜀),以武泰節度使趙季良為宰相,以中門使王處回為樞密使,并改元明德。
李從厚聞聽此消息,又是一場大驚。朱弘昭此時倒沉得住氣,勸李從厚道:“孟知祥不臣之心久矣!此事遲早都會發生,陛下毋需驚恐。只待王思同及五鎮節度使平定了鳳翔,我大軍即可乘勝揮兵南進,一舉蕩平成都逆賊。”
李從厚聞聽此言,心中才又平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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