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十六州
李從珂遣中使前往太原之后,心中一直忐忑不安,既盼著石敬瑭的表章快快到來,又怕太原表章真的到來。Www.Pinwenba.Com 吧終于,石敬瑭的表章到了,而且只有十二個字:“帝,養子,不應承祀,請傳位許王!”
李從珂看罷,只氣得渾身發抖,當時就將表章扯得粉碎,恨恨地扔到了地上,連聲罵道:“逆賊!病夫!竟真的反了!”
隨后,李從珂即以詔書譏諷道:“卿與宋王確為至親,然而,卿在衛州所為之事,天下誰人不知?卿如今抬出許王來,天下又有何人肯信?”
李從珂當即削奪了石敬瑭的所有官爵,頒詔調集各路軍馬征討太原:以張敬達為太原四面招討使、掌管太原行府;以楊光遠為副使,以高行周為太原四面招撫使,以河陽節度使張彥琪為馬步軍都指揮使,以安國節度使安審琦為馬軍都指揮使,以保義節度使相里金為步軍都指揮使。同時,改任劉延皓為魏州節度使,令其負責為書云糧草。
張敬達接命后,當即將后三萬營軍全都集結到了晉安鄉。
安金全之侄、西北先鋒馬軍都指揮使安審信一向與石敬瑭交好,一聽說石敬瑭要反了,便想拉著雄義都指揮使安元信一塊投奔太原,安元信一聽,很爽快地就答應了他。
安元信、安審信乃是有名的虎將,石敬瑭見“二安”前來,不禁大喜過望,心中感激萬分,問安元信道:“眼下,朝廷強大,河東弱小,安公為何舍強歸弱?”
安元信道:“元信不懂得什么觀星識氣,只看人和事。大凡帝王之所以能統御天下,最重要的莫過于一個‘信’字。如今主上既然失大信于令公,像令公您這樣的至親、權貴尚且不能自保,何況我等非親非故、地位低卑之人了?主上敗亡,翹首可待,何強之有?”石敬瑭聞言大悅,當即委以重任。
石敬瑭隨后又令趙瑩密召振武西北巡檢使安重榮。趙瑩雖然對石敬瑭公然對抗朝廷有看法,但是石敬瑭既然決定了,他也不好再說什么了。石敬瑭了解他的為人,這才讓他辦理如此機密之事。趙瑩領命之后,當即前往振武軍中。
安重榮,小字鐵胡,朔州人,世代鎮守邊城,有萬夫不當之勇。此人雖然長相粗魯,看上去只是一介猛夫,但卻粗中有細,頗有智計。他一向與石敬瑭交往甚深,因而見過趙瑩之面后,當時就有了投奔太原的想法,但他的母親和兄長卻極力反對,并想殺了趙瑩。安重榮對其母與兄長道:“其實,我也拿不定主意,此事只好讓上天決定了。”說罷,即在地上插了兩支箭,然后走到百步之外,張弓搭箭,高聲說道:“石公若為天子,左箭中。”話音未落,箭已飛出,只聽“呯”的一聲,左箭應聲而倒。安重榮又將箭搭在弦上,說道:“我若能為一鎮諸侯,右箭中。”果然,右箭又被擊倒。其母、兄見狀,認為此乃上天之意,只好同意了他。安重榮大喜,當即率巡邊千騎投靠了太原。
安元信、安審信、安重榮皆是名震北邊的猛將,有此“三安”相助,石敬瑭的底氣就更足了。
不久,戍守虎北口的彰圣軍指揮使張萬迪也率領五百騎投奔了太原,李從珂聞報大怒,當即將張萬迪一家滿門抄斬。
石敬瑭有兩個兒子此時正在京城任職,一位是右衛上將軍石重殷,一位是皇城副使石重裔。二人一聽說其父將要舉兵造反了,連忙逃出宮中,藏匿到了百姓家中,準備尋機逃出京城,但終究沒躲過禁衛軍的搜尋,二人皆被斬首示眾。藏匿石氏兄弟的百姓也被滿門抄斬。石敬瑭之弟沂州都指揮使石敬德此時也在京中,一聽到石敬瑭起事的消息,便把妻子、女兒全部毒殺了,準備只身逃往太原,但最后也沒逃過追捕,被投入了大牢,沒幾天就病死在了獄中。石敬瑭的堂弟彰圣都指揮使石敬威知道大禍難免,召集親屬說道:“人有生有死,這是常理。我兄長正要舉大事,我也不可偷生待辱,讓人取笑。”說罷,自刎而死。
眼看著朝廷與太原的大戰已是迫在眉睫,而新任魏州天雄節度使劉延皓卻依仗自己是皇后的兄長,一到任即以募集軍糧草的名義強行奪人財產,削減將士用度、軍餉,整日里歡宴狂飲、花天酒地,一月不到,即惹得魏州軍民怨氣沖天。捧圣都虞候張令昭遂趁著天色未明之際,率領其麾下兵士攻入了牙城,并將劉延皓趕出了鄴王宮。張令昭隨即上奏朝廷:“延皓不治軍務,大失眾心,導致魏州軍亂;臣已率軍平息,現暫時掌管軍府,請朝廷賜予旌節!”
劉延皓狼狽地逃回到洛陽后,李從珂大怒不已,當時就要將其革職流放。劉皇后聽說后,忙為其說情,李從珂最后只罷免了他的官爵,令其回家反省。
李從珂擔心張令昭會舉魏州投靠石敬瑭,為了穩住他,只好下詔任命他為右千牛衛將軍、命其率軍回洛陽。張令昭知道,他一旦回到洛陽,定是兇多吉少,便以軍士尚未集結完畢為由,逗留不走。李從珂只好又改任他為齊州防御使,張令昭則以士卒強行挽留為借口,仍不動身離開魏州。李從珂無奈,只好遣中使前往撫慰,催促其上路,張令昭一怒之下竟將中使給殺了,公然舉起了反旗。
太原的大戰已是一觸即發,不曾想,魏州這時也反了,真正是火上澆油!李從珂只好任命宣武節度使兼中書令范延光為魏博四面行營招討使、知魏博軍府事,任命西京留守李周為副招討使,命二人率軍討伐張令昭。
范、李二人大軍剛剛北上,云州又有使者到京——云州也出事了!
尹暉自從在鳳翔城下倒戈后,便認為自己有大功于李從珂,而李從珂卻只封了他一個應州彰國節度使,故而,心中一直不太滿意滿意。石敬瑭起兵造反的消息傳到應州后,他便乘云州節度使沙彥詢前往子城之機,突然發動叛亂,率兵占領了云州城,并舉起了反旗,響應石敬瑭。隨后又率軍攻圍子城,沙彥珣率親軍死命突圍,好不容易逃至西山,據守在雷公口。正在尹暉自認為大功告成之際,沙彥詢于次日又突然殺了回去,云州節度判官吳巒趁尹暉慌亂之機,率兵將其生擒,打開城門,將沙彥詢接近城去。如此,云州又重新安定了下來。
云州安定的捷報剛報至洛陽,范延光的捷報也到了:范延光只用兩個時辰就把魏州攻克了,張令昭被當陣斬殺。李從珂長出一口氣,不禁對即將到來的與太原的交戰充滿了信心,當即下詔以范延光為魏州天雄節度使,以李周為汴州宣武節度使。
云州亂而復安,魏州之亂這么容易地就被平定了,這讓原本頗有信心的石敬瑭不禁連抽冷氣:他萬沒想到,朝廷之兵竟還如此強盛!而且,自從石敬瑭遣出多路使者前往總管屬下的各鎮、各軍以來,除了“三安”、張萬迪來投之外,其它軍、鎮竟無一人明確表示歸附他。看來,朝廷的威信依然很高,人心都還在向著朝廷。如今,真正能為其效力的就只有太原和“三安”、張萬迪的屬兵了,滿打滿算也只有六千軍士;而朝廷方面,單是屯扎在晉安的張敬達、楊光遠就有近四萬軍馬,何況還有朝廷將要派出的各路軍馬呢!如此來看,太原此時真的成了危絕之地了!此時,石敬瑭真的有些后悔了:放著一鎮節度使不做,何必要自尋死路呢?
然而,石敬瑭也知道,他此時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孤注一擲,遂令桑維翰起草表章,向契丹稱臣,愿以父子之禮敬奉契丹主耶律德光,并許諾,事成之日,不但每年向契丹進貢巨量的金銀、布帛,而且還將幽州一道及雁門關以北的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媯、儒、武、云、應、寰、朔、蔚“燕云十六州”全都割讓給契丹。不想,眾將吏一聽說此事,大都覺得有些太過了,就連劉知遠都不同意,諫阻道:“稱臣可以,以父禮對待似乎太過。既然每年供奉巨量金、帛,就已經足夠他們養兵的了,何必再割讓那么多的土地呢?我擔心日后契丹必為中國之大患,到那時就后悔莫及了。”石敬瑭此時只想契丹來援,哪顧得了那么多,故而,無論劉知遠等人如何諫阻,他還是執意如此,并遣趙瑩手持此表章前往契丹,向契丹主請求救援。
趙瑩到達西樓的當天中午,契丹主耶律德光正在午睡,忽見一神人從天而降。神人容貌俊美,頭戴花冠,身著白衣,腰系金帶,身后還跟著長相、服飾皆十分怪異的十六個怪人。十六個怪人皆走到耶律德光跟前,每人伸出右手,手上皆蹲著一只黑毛兔子。怪人們皆將右手探入耶律德光懷中,再取出來時,黑毛兔子便都不見了。神人對耶律德光言道:“石郎派人來召喚你,你一定要去!”
耶律德光醒來后,趙瑩就到了。耶律德光一見到石敬瑭的表章,不禁大喜過望,連忙稟告給述律太后給。述律太后也沒想到石敬瑭竟會將“燕云十六州”主動割讓,也是高興得眼淚直流,對耶律德光說道:“你父皇后半生多次深入中國境內,但每每失利,到死都心有不甘。如今中國內亂,石敬瑭竟然如此慷慨,你一定要幫助他當上中國皇帝。”
耶律德光道:“母后放心,看在‘燕云十六州’的面子上,兒子一定傾盡全力,幫助石郎奪得中國皇位!”
耶律德光當即遣三千騎隨趙瑩南下增援,并讓趙瑩帶話給石敬瑭,說他即刻召集全國兵馬,大約在仲秋之際,即可傾國赴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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