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官
馮道、劉煦進入幽州境內后,見契丹之人果如中國不同。Www.Pinwenba.Com 吧遼人蕭總管曾作《契丹風土歌》,歌道:
契丹家住云沙中,耆車如水馬若龍。
春來草色一萬里,芍藥牡丹相間紅。
大胡牽車小胡舞,彈胡琵琶調胡女。
一春浪蕩不歸家,自有穹廬障風雨。
平沙軟草天鵝肥,胡兒千騎曉打圍。
旗低昂揚圍漸急,驚作羊角凌空飛。
海東健鶻健如許,鷹上風生看一舉。
萬里追奔未可知,劃見紛紛落毛羽。
平章俊味天下無,年年海上驅群胡。
一鵝先得金百兩,天使走送賢王廬。
天鵝之飛鐵為翼,射生小兒空看得。
腹中驚怪有新姜,元是江南經宿食。
馮道一行走了兩個多月,才抵達西樓。遼帝耶律德光久聞馮道之名,聽說他親自前來,不禁欣喜若狂,就想出城親自迎接,趙延壽卻道:“天子出迎宰相,自古沒有此禮。”耶律德光這才作罷。
耶律德光見到馮道、劉煦后,厚禮相待,每人獎賜了一塊牙笏和一條牛頭魚。按照遼國風俗,國主獎賜其大臣牙笏或者牛頭魚,為其最高禮儀。馮道還為此作了一首詩,詩中言道:“牛頭偏得賜,象笏更容持。”耶律德光讀罷,大為高興,遂有意將二人留在遼國。馮道聽說后,不置可否,只是模棱兩可地對遼國主言道:“南朝為子,北朝為父,臣在兩朝都是臣子,又有什么分別呢?”
自此之后,耶律德光經常贈送一些東西給馮道,馮道卻將這些東西全都拿到集市上變賣了,并用賣來的錢大肆購買柴火、木炭等。耶律德光大奇,問他為何如此,馮道答道:“北地苦寒,臣年紀大了,難以忍受寒冷,早些買些柴火、木炭,臣好過冬。”耶律德光這才知道,馮道已經打算在此長住了,心中一時過意不去,竟然主動準許他和劉煦南歸。馮道卻連上三道表章,請求留下。他越是如此,耶律德光則越是讓他回去,馮道這才準備動身,但是仍然又在驛館中住了一個多月。
馮道、劉煦一行離開西樓后,每到一處城鎮,都要逗留幾天。劉煦不解,問道:“能從北土生還,劉某心中恨不得扎上翅膀,一天就飛回京城去,馮公卻為何如此緩行,難道您真的想留在遼國嗎?”
馮道小聲說道:“我們走得再快,能比遼人的馬快嗎?若是他們乘馬來追,我們走得再遠,他們一夜也就追上了,難道能走脫嗎?我們越是緩行,契丹皇帝就越會認為我們不急著南回,也就不會來追了。所謂欲速則不達,正是此理。”劉煦大為心服。
二人就這樣一直走了兩個多月方才離開了遼國。
馮道、劉煦終于又回到了大梁,馮道感慨頗多,特意作詩五章,以述北使之意,首章云:
去年今日奉皇華,只為朝廷不為家。
殿上一杯天子泣,門前雙節國人嗟。
龍荒冬往時時雪,兔苑春歸處處花。
上下一行如骨肉,幾人身死掩黃沙。
自此之后,遼主耶律德光這才允許石敬瑭不必稱臣,稱“兒皇帝”即可,就如家人之禮,也就是說,大遼不再將中國當作大遼的臣屬國看了。石敬瑭大為感激,對耶律德光更加恭謹,遼國每有使者到大梁,石敬瑭總是先在別殿行參拜大禮后,再到正殿行正式國禮。而晉國使者到遼國,遼國人卻驕狂倨傲,常常出言不遜,就如訓斥兒孫一般。使者每每回朝,朝野之人,皆認為是奇恥大辱,但石敬瑭卻絲毫不以為意。
禮儀上如此倒在其次,最讓朝廷難以負擔的是每年要向遼國運送金帛三十萬,而且,每逢吉、兇之事,還必須另行前往慶賀、吊唁,逢年過節也必須贈送財物、珍玩,何況述律太后、元帥太子、偉王、南、北二王、韓延徽、趙延壽等諸大臣也都需要饋贈,而此時朝廷的收入來源卻只有幾個縣的租賦,可想而知,京畿百姓是怎樣的艱困了,就連朝廷大臣、宿衛軍士也常常得不到俸祿、餉銀。即便如此,遼國仍不滿足,稍不如意,即遣使責備,石敬瑭只能是卑辭謝罪、唯唯諾諾。
石敬瑭為牽制南唐,又封閔王王昶為國王,準其建國,以太常卿盧損為冊禮使。其實,王昶早就自立為帝了,根本就不領石敬瑭的情,回說自己已經稱帝,不需要晉國冊封,更不需派遣使者。石敬瑭大為難堪,但卻并沒有召回已經上路的盧損。
盧損到達福州后,閩主王昶竟然稱病不見,只是讓其弟王繼恭主持召見,然后又遣中書舍人劉乙前往驛館慰勞。劉乙身著華麗的衣冠,帶著大隊僮仆前往,場面頗為壯觀。然而,過了沒幾天,盧損偶然在街上遇見劉乙,卻見劉乙穿著布衣芒鞋,甚是寒酸,盧損大奇,問道:“閣下乃鳳閣舍人,為何如此這般模樣?”劉乙大感羞愧,一時無語應對,竟假裝沒有聽見,雙手掩面而去了。盧損不知道,由于閩主王昶經常大興土木,致使朝廷用度嚴重不足,就連朝臣俸祿也經常拖欠,這才使得閩國朝臣生活拮據,甚至于連購買衣糧的錢都不足。王昶聽說后,卻認為盧損是在故意羞辱他的大臣,特意將其召至大殿,對他好一陣譏諷羞辱。
閩主如此不禮盧損,閩國朝野大有看法,士人林省鄒密對盧損言道:“我主不事其君,不愛其親,不恤其民,不敬其神,不睦其鄰,不禮其賓,如此焉能長久?”盧損雖也有同感,但卻沒有言語,便匆匆告辭而去了。
盧損北返后,陳守元對王昶言道,螺峰常有白龍在夜間出沒。王昶信以為真,竟特意命陳守元在螺峰修建白龍寺,陳守元則趁機大肆收刮民財。
王昶見庫藏空竭,入不敷出,大為煩惱,便問吏部侍郎、判三司候官蔡守蒙道:“聽說有司任用官吏皆收受賄賂,可有此事?”
蔡守蒙以為他要追究此事,敷衍道:“浮言不可全信。”
王昶道:“此事朕早就知道了,你也不用隱瞞。既然他們拿著朕的官位斂財,為何朕不自己去做呢?怎可便宜了他們?朕想將此事全權委托愛卿,不過,愛卿應該盡量擇賢授任,至于那些才能不足者、冒名頂替者,你也不要拒絕,可以讓他們多繳些錢財,獻于宮中。”
蔡守蒙一聽此言,大為驚愕:這不是明著讓他賣官嗎?他素來廉潔,在福州頗有清名,怎可行此自毀名聲之事呢?故而,連聲說道:“不可,不可,臣不敢遵旨”。
王昶勃然大怒,呵斥道:“你難道想抗旨嗎?你為了自己的一己之名,難道就不考慮君父的難處嗎?既然如此,朕留你又有何用?”說罷,就要讓刀斧手把他拉出去砍了。
蔡守蒙大懼,只好答應下來——自此,閩國任用官吏便僅以出錢多少而論了。王昶甚至還制作了一些空著姓名的堂牒,讓醫官陳究外出偷著去官。至于稅收更是名目繁雜,就連水果、蔬菜、牛、羊、雞、豬,都要重征稅賦。如此一來,福建百姓就更加苦不堪言了。
王昶有兩位叔父,一位是前建州刺史王延武,一位是戶部尚書王延望,二人甚有才名,但王昶對二人卻一直心懷疑忌。巫師林興與王延武有仇,便假借鬼神之語對王昶說道:“九天玄女娘娘昨晚給小人托夢,說延武、延望兩位皇叔將會叛亂。”王昶聞聽此言,也不遣人不考察,即讓林興率領兵士將兩位皇叔的府事,而且頗有人望,這自然更讓王昶放心不下了,故而一直在尋機除掉他,但卻一直找不到機會。王延曦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為了避禍,只好假裝瘋癲,在家養病,整日里足不出戶。即便如此,王昶仍不放心,特地賜給王延曦一套道士服裝,將他趕到了武夷山中。過了不久,王昶又改變主意了,認為王延曦在外更不利于他,竟又遣人把他召回了福州,軟禁在家中。
陳守元對王昶言道:“宮中將有災禍,陛下不宜居于宮中。”王昶雖然半信半疑,但還是聽從了陳守元的,從北宮遷到了長春宮居住。說來也巧,王昶遷到長春宮的第三天,北宮果然發生了大火,而且火勢極為罕見,整整燒了兩天兩夜,整個北宮數百座殿閣幾乎被焚燒殆盡,霎時就成了一片灰燼。自此,王昶對陳守元就更加信重了,對其奉若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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