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黃袍
當日,杜重威命全軍將士列陣于帳外,軍士們早就等急了,還以為是要出戰呢,盡皆歡欣鼓舞,踴躍而出。Www.Pinwenba.Com 吧令他們萬萬想不到的是,杜重威竟會說道:“我軍現在糧食已盡,已經走投無路了,現在,本帥就要帶領你們去共求生路。”軍士們有些還沒聽懂,直到杜重威、李守貞、張彥澤等命令他們放下兵器,軍士們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人人不禁垂頭喪氣,抱頭慟哭。開始是幾個人抽泣,后來,越想越難過,便都號啕大哭起來,到了最后,十幾萬人皆放聲大哭,聲震原野,連滹沱河北岸的遼**都聽到了。
本來,遼國人此次南下,大多遼軍兵士都做了難以生還的準備,他們萬沒想到,到目前為止,卻只有兩次千人規模的交戰,十幾萬晉軍竟然不戰而降了!他們又是慶幸,又是狂喜,各軍都在大塊朵頤的飲酒慶賀。
杜重威、李守貞為了晉營安慰兵士,在軍中揚言道:“主上失德,信任奸邪,猜忌將帥?!避娛總兟劼犞?,對眾將帥就更加切齒痛恨了。
趙延壽此時已經聽說了耶律德光許諾杜重威為中國天子之事,心中大是嫉恨,面上就有不悅之色。耶律德光明白他的心事,暗示他道:“這些漢兵,馬上就是你的了,你難道應該親自去慰勞、安撫嗎?”說罷,即拿出兩套龍鳳赭袍,親自給趙延壽穿上了一件,然后指著另一件神色詭秘地說道:“這一件皇袍就看燕王你想披在誰身上了?!壁w延壽大喜,這才明白耶律德光不過是糊弄杜重威而已,當即手拿皇袍趾高氣揚地向晉營馳去。
杜重威聞訊,連忙誠惶誠恐地率諸將出迎,拜倒于趙延壽的馬前。趙延壽笑吟吟地將皇袍披在了杜重威的身上,杜重威懸著的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趙延壽隨即宣布耶律德光的詔命,封杜重威為太傅,李守貞為司徒,其他各將也皆有封賞。
杜重威次日一早即親自拜謁耶律德光,并主動請求陪同耶律德光去鎮州勸降王周。耶律德光大喜,連聲夸贊杜重威“忠心”。
耶律德光即令大軍列陣于鎮州城下,然后在杜重威的陪同下馳至城門前,請王周答話。王周一身戎裝,登上了城樓。
杜重威高叫道:“主上信任奸佞,已是昏聵之極,本招討使已經率十余萬大軍歸順了大遼皇帝,鎮州如今已是孤城一座了,請王令公看在滿城生靈的份上,也早日歸順吧!”
王周泣道:“王某深受朝廷厚恩,不但不能死戰,還要以城降敵,若是如此,我還有何面目去見人主與士大夫呢?”
耶律德光勸道:“我知道王公忠君愛民,大遼與大晉眼看著就是一家了,舉城歸順也并非就是背叛。請你千萬不要只顧自己的一己虛名,而誤了全鎮州城的百姓。我給王公一天的時間考慮,請你仔細思量?!?/p>
王周回到府中,對家人說道:“杜重威率領十余萬大軍投降遼國人了,眼看著鎮州孤城難守,我若是率軍對抗,全城百姓必會遭殃;若是投降遼國,又有負于朝廷,還會落下千古罵名!唉,我只能自刎以謝天下了。”說罷,拔出刀來就要自刎,家人連忙勸阻,并全都勸他為了全城百姓著想開城出降。王周無奈,最后還是投降了遼國。耶律德光遂以王周為鄧州節度使、檢校太師。
耶律德光進入鎮州后,當即遣兵攻襲代州,代州刺史蔣暉見遼軍勢大,杜重威的大軍又投降了遼國,最后也投降了遼國。
自從晉帝石重貴與遼國絕交以來,遼國屢屢遣兵攻襲易州,但因易州刺史郭璘固守拒戰,一直未能攻陷。易州為遼國南下的要道,遼帝對不能攻下易州一直耿耿于懷,對于郭璘,則是既欽佩又頭疼,每次路過城下,都要指著郭璘慨嘆道:“我本來可以早日吞并天下的,但卻被你扼住了喉嚨!”杜重威投降后,遼帝即遣通事耿崇美至易州,勸其投降,但郭璘卻堅決不降。易州眾將吏皆感大勢已去,也都紛紛勸郭璘投降,但郭璘卻死活不答應,而且還說道:“中國有杜重威、李守貞,但也有梁漢璋、王清,郭某寧可像梁、王那樣壯烈而死,決不像杜、李那樣茍且而生!”眾將吏又羞又惱,當晚就率兵闖入了郭府,將郭璘殺害了,隨即舉州投降了遼國。
易州投降后,定州節度使李殷、邢州留后方太也都相繼投降了遼國。耶律德光遂以孫方簡為定州節度使,麻答為邢州節度使,以客省副使馬崇祚臨時掌管鎮州。
時為遼國翰林承旨、吏部尚書的張礪對耶律德光道:“如今大遼已經得到天下,中國還得中國之人治理,尤其是中國的將軍、宰相,必須得用中國人,不宜再用北人及左右親近之人,否則,一旦政令失誤,必會導致人心不服,皇帝雖然得到了中國,但恐怕也很快就會失去!”
耶律德光說道:“遼人辛勤打下的江山,怎可讓中國人去做?即便我能答應,其他遼人也會不服的。不過,張公所言也有道理,一旦攻占大梁,我還是會用一些中國人的。”
一切安排停當之后,耶律德光便率大軍取道邢州、相州大舉南下了,至于中渡投降的十幾萬晉國降兵,耶律德光則命杜重威、李守貞率領著跟隨在遼軍的后面,當然,他們的兵器、盔甲已全被遼人收走了。耶律德光隨后又命張彥澤率二千契丹精騎直驅大梁,并以通事傅住兒為都監。臨行,耶律德光對張彥澤道:“張公進入大梁后,一定要替我安撫好大梁的官吏、百姓,莫要讓他們驚慌?!?/p>
張彥澤受寵若驚,領命之后,即倍道疾馳,連夜渡過了白馬津。
杜重威投降遼國的消息,終于傳到了大梁朝廷。石重貴起初還不相信,后來才知道了實情,不禁又驚又惱又恨又怕,大罵杜重威、李守貞背恩賣國。此后的幾天,鎮州、代州、易州、定州、邢州投降遼國的消息,相繼傳到了朝廷,石重貴和滿朝大臣更是慌作了一團,沒日沒夜地在一起商議,但卻始終沒有一個像樣的對策。到了第四天,也就是十二月十六日的晚上,張彥澤到達滑州的消息就傳到了宮中,石重貴更是如聞晴天霹靂,愣在了當場。等他反應過來后,才想到應該立即遣兵去阻止張彥澤,然而,朝廷宿衛兵都派給了杜重威,卻哪里還有兵士可遣?最后,只好讓李崧、馮玉、李彥韜趕快起草詔書,立召劉知遠發兵入京救援。
不料,天還沒亮,張彥澤就已經抵達了封丘門。守門晉軍尚在夢中,就被張彥澤叫醒,說是有緊急軍情入城奏告天子。此時,守門晉兵尚還不知道中渡大軍投降之事,更不知道張彥澤已經投降遼國了,一見是他,便打開了城門。就這樣,張彥澤率領著二千遼兵大搖大擺地進入了大梁城,守門晉軍見張彥澤身后竟然是契丹軍,心中雖有疑惑,但卻并沒多問。
張彥澤率領遼兵直奔皇城,行至皇城明德門外,便停了下來,一邊吩咐遼兵原地扎營,一邊令守門并將進去通報晉帝石重貴。
天亮之后,張彥澤率領契丹兵已經進入大梁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城中登時大亂,皆感到大禍臨頭了。大梁城僅有的數十個看守城門的兵士,有些人帶領著一些百姓逃進了深山,有些人則趁勢劫掠。
石重貴聞聽契丹兵已經到了宮門口,頓感絕望之極,拉著李太后就在宮中四處放火。石重貴還親自手持寶劍驅趕馮皇后、嬪妃、侍從太監和他一起赴火**,但卻被親軍將薛超死命攔住了。薛超雙手緊抱著他的雙腿,泣求道:“陛下不可,,萬萬不可啊!陛下再等等看。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陛下萬不可如此??!”正在此時,明德門守將匆匆地來到了石重貴跟前,手里還拿著兩封書信,說道:“此乃張彥澤帶來的遼帝與述律太后的書信!他和遼人傅住兒正率遼軍布置宮城的防衛呢?!?/p>
石重貴連忙展開書信,匆匆瀏覽。遼帝耶律德光的書信很短,大都是寬慰安撫的話,信中還問道:“我在陽城之戰時,丟失了一乘奚車,如今尚在否?”隨后還問到被俘的遼**將及景延廣、桑維翰等人如今在哪里。
述律太后在信中更全是溫語撫慰之語,信中也問道:“我有個梳頭的妮子偷了我一個藥囊,投奔到了晉國,不知她還在不在?”
石重貴這才心中稍安,連忙命眾人滅火,并下令將宮城各門全部打開。
石重貴坐在宮苑之中,與李太后、馮皇后、眾嬪妃相聚而泣,良久,才想起應該給遼帝耶律德光一個答復,遂召當值的翰林學士范質來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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