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虜亂華
馮道建議耶律德光應該盡早向各藩鎮派遣使者,安撫各地諸侯。Www.Pinwenba.Com 吧耶律德光贊道:“馮先生果然是老成,這確實是頭等大事?!?/p>
耶律德光本來擔心,晉朝籓鎮不會臣服于他,甚至做好了應對各藩鎮起兵的準備。他萬沒想到,使者派出后,各藩鎮竟是爭先恐后地上表稱臣,他想要召見的節度使,更是隨召隨到,唯恐來得慢了。天下之大,只有兩個人不肯順命:一個是史建瑭之子——涇州節度使史匡威;一個是秦州節度使何重建。而且,何重建還把遼國使者給斬了,率領著秦、成、階三州投降了蜀國。
耶律德光見天下已定,終于可以考慮十萬中渡降兵的問題了,他認為,留著晉朝十萬降兵早晚是個禍害,何況,南北既然一體了,天下也就大定了,再留下這些降兵還有什么用呢?故而,他決定:將駐扎在陳橋的十幾萬晉軍降兵一個不留,統統殺掉!
趙延壽聽說此事后,大為驚恐,連忙求見耶律德光。
趙延壽一見耶律德光,就問道:“皇帝親冒矢石、南征百戰才取得的晉國,是打算自己擁有呢,還是為他人所?。俊?/p>
耶律德光當時就臉色大變,厲聲道:“你這是什么話?朕舉國南征,五年來,衣不解甲,食不甘味,這才平定晉國,我又怎會送給他人呢?”
趙延壽道:“晉國南有唐國,西有蜀國,此二國一直是晉國不共戴天的仇敵,此事皇帝知道嗎?”
“當然知道?!?/p>
趙延壽道:“晉國東起沂州、密州,西抵秦州、鳳州,延袤數千里,皆與唐國、蜀國交境,因而必須常年派兵戍守。南方酷熱潮濕,上國之人世居北邊,根本就無法居住。將來,一旦皇帝車駕北歸,以晉國如此之大,若無兵防守,唐、蜀必會乘虛入寇,若如此,這不是為他人所取嗎?”
耶律德光恍然大悟,說道:“這……我倒還真是沒有想到。既是如此,又該怎么辦呢?”
趙延壽這才說道:“陳橋的十幾萬降兵不正可分兵戍守南邊嗎?如此,則唐、蜀還怎能為患呢?”
耶律德光道:“當年我在潞州之時,我不但沒有取其國家、殺其兵士,卻反而將漢兵全都交給了石敬瑭。近年來,晉國與我翻臉成仇,與我相戰的正是這些漢兵!雙方苦戰了五年,害了我數十萬契丹勇士,如今好不容易才戰勝了他們。他們既然已經到了我手中,若不趁機除掉,難道還要留著他們,再為我后患嗎?”
趙延壽道:“所謂此一時,彼一時,當時只是把漢兵留在了河南,但卻沒有以其妻兒為質,所以才有后來的憂患。如今,若將所有兵士的家屬遷到鎮、定、云、朔等州,每年讓他們輪番戌守南邊,又何必擔憂他們會生變呢!此乃上策,請陛下斟酌。”
耶律德光這才轉憂為喜,連聲說道:“好,好,這才是絕妙之計!既然如此,如何處置,就全權委托你了。”
陳橋之兵這才躲過了大禍,趙延壽隨即就把他們遣返了原屬的各營。十萬晉兵后來聽說是趙延壽保住了他們一命,盡皆心存感激。
耶律德光隨即將主要藩鎮的節度使全都換成了遼人:以前燕京留守劉晞為西京洛陽留守,以永康王耶律阮之弟留珪為滑州節度使,以族人耶律郎五為澶州節度使,以耶律阮的姐夫潘聿撚為滄州節度使,以趙延壽之子趙匡贊為河中護國節度使,以漢將張彥超為雄武節度使,以史佺為彰義節度使,以客省副使劉晏僧為許州節度使。以杜重威、高行周、符彥卿、李守貞等晉朝降將分別為魏州、宋州、徐州、鄆州節度使,但卻將他們留在大梁,暫時不讓他們赴任。
晉少帝石重貴與遼國絕好之時,華州匡國節度使劉繼勛當時為宣徽北院使,曾竭力擁護與遼國絕交。此時,劉繼勛入朝覲見耶律德光,耶律德光提起此事,并嚴厲指責。劉繼勛大急,竟指著馮道辯解道:“馮公當時為首相,是他與景延廣商定的此事。微臣位卑言輕,哪容得我發言呢?”耶律德光指著馮道說道:“這位老者并非多事之人,你不要妄加攀扯!”當即就命衛士將劉繼勛鎖拿了起來,準備送往黃龍府。
耶律德光隨后又召見晉昌節度使趙在禮,趙在禮大為不安,對人說道:“遼帝曾說過,莊宗之亂是由我引起的,我此行恐怕是兇多吉少。”行至洛陽,趙在禮特意去拜見戌守在洛陽的遼將述軋、奚王拽刺和勃海將高謨翰,想從他們那里探看一下動向。然而,趙在禮拜謁之時,拽刺等人皆坐著不動,連屋子都沒讓趙在禮進。趙在禮更為懼怕,行至鄭州,又聽到了劉繼勛被鎖拿之事,不禁心膽俱裂,當夜,竟然在馬棚之中自縊而死了。
耶律德光聽說趙在禮自殺后,這才知道對漢家諸侯不可輕舉妄動,連忙把劉繼勛釋放了。但是,劉繼勛仍然是又憂又憤,不久就憂憤而死了。
趙在禮之死,令西都洛陽人情洶動。劉晞在遼時曾為樞密使、宰相,他在去洛陽赴任的路上就聽到了趙在禮一事,不禁大為氣惱,因而,一到洛陽,他就對奚王等人大罵不已,呵斥道:“趙在禮乃漢家大臣,你等不過是北方的一介酋長,又有什么資格對他如此慢待!”并讓他們站在庭院當中反省。洛陽士族聽說此事后,人心方才安定下來。
耶律德光入宮以來,各地節度使、刺史源源不斷地送來了大批財寶、糧食、絲錦、美女,有些,他沒見過;有些,則連聽都沒聽過。他不禁喜不自勝,每日里大肆宣淫,縱酒作樂,但卻對晉臣們說道:“中國的事,我都知道了;我國的事,你們還什么都不知道?!?/p>
趙延壽請求撥發兵糧,耶律德光說道:“你知道的,我國從來不這樣做,這樣做,簡直就是自找麻煩。軍糧的事,還得他們自己想辦法?!?/p>
遼**將們一聽到他這句話,全都欣喜若狂,便以征收軍糧、收集草料為名,到處奸殺剽掠,恣意所為,并揚言他們這是“打草谷”。如此一來,中原的百姓可就遭殃了,汴州、洛陽以及鄭、滑、曹、濮等州,數百里內,盡皆受其荼毒,財物、牲畜皆被搶劫一空。胡虜刀鋒之下,棄尸、殘肢隨處可見。百姓們只好逃到山野溝壑中,藏匿了起來。
耶律德光隨后又對三司主管劉煦說道:“大遼三十萬兵士為平定晉國立下了汗馬功勞,理應賞賜,此事就交你辦理了?!?/p>
此時,府庫早已空竭,劉煦到哪里去找這么多錢財,無奈之下,只好去向大梁士民借貸,而且所有人都必須繳納,即便是大將、宰相都不能例外,并按照官階高低、收入多少定下了詳細的繳納標準。按標準,杜重威也當出錢一萬緡,杜重威不愿出,竟遣人向耶律德光求情,說道:“臣以晉軍十萬降了皇帝,難道就不能免了這個錢嗎?”耶律德光一聽,哈哈大笑,特意讓劉煦免了杜重威的借貸,心中卻對其為人更加不齒了。
隨后,劉煦又派出數十名使者前往各地藩鎮借貸,致使各地民不聊生。
其實,耶律德光明著說是給兵士獎賜,其實,兵士們的獎賜全都靠他們自己“打谷草”劫掠,劉煦窮其才智所收刮來的錢財全都貯存在了內庫之中,準備運回遼國供耶律德光自己享用。
如此一來,都城內外,人人心懷怨憤,這才知道遼人實為禍患之深,便都有了早日驅逐遼人的想法,一時間,紛紛揭竿而起,一片反聲。
耶律德光知道,晉帝石重貴留在大梁多一天,就多一天危險,便命他立即動身北遷,并派遣了三百契丹騎兵護送。石重貴不敢拖延,只好與皇太后李氏、皇太妃安氏、皇后馮氏、皇弟石重睿、皇子石延煦、石延寶等人滿腹愁怨地離開了大梁,隨行人員一百七十多人,其中包括:嬪妃五十人,太監三十人,朝臣五十人,醫官一人,禁衛官四人,御廚七人,茶酒三人,儀鸞官三人,軍士二十人,宰相趙瑩、樞密使馮玉、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李彥韜也一并同行。
路上,供應仍是時有時無,甚至于連石重貴與李太后都經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所路過的各地舊臣都怕遼人怪罪,皆不敢謁見,更不敢進奉物品。然而,有一人卻是例外,此人就是磁州刺史李谷!石重貴一行剛近磁州,李谷就早早地在郊外恭候了,匍匐在道路之上,泣不成聲。石重貴一見李谷,就覺得兩眼一熱,當時就嗚咽難言了,李谷更是淚沾衣襟,連連說道:“臣無狀,臣無狀,臣有負陛下!”并將其私財全都獻給了石重貴。
有了李谷的奉獻,石重貴一行的生活才總算有所改善了。
石重貴行至中渡橋,見到杜重威大軍的營寨舊跡,只見高高低低,壘壘錯落,竟是一眼望不到邊,風吹過后,依然是塵土飛揚,隱隱尚有喊殺之聲。他越看越惱,對左右道:“我將傾國精兵交給了這個惡賊,對他何其信重!這個惡賊竟然如此背恩,喪心病狂地將江山社稷送給了仇敵,天理何在!天理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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