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節度使
耶律德光的死訊傳到太原后,劉知遠當即大集群臣,商議發軍路線。Www.Pinwenba.Com 吧眾武將皆認為,大軍應該從井陘東出,先攻取鎮、魏,黃河之北一旦平定,則黃河之南也就拱手歸服了;劉知遠則打算從石會關直接出兵南下,取道潞州,南渡黃河。
郭威卻道:“虜主雖然死了,但其軍勢仍然強大,黃河之北的城池皆為其占據著。我軍若出兵河北,不但兵少,而且路途迂回,又沒有援助,一旦群虜匯合,集中攻擊我軍,我軍進則受其攔截,退則被其抄后,糧餉也定會斷絕,此舉極為兇險,斷不可行!石會關、潞州一線,皆為險峻難行的山路,一路上百姓稀少,糧食將難以籌集,一旦有所阻礙,供給將日趨困難,此路也不可取!”
劉知遠問道:“以郭公之見,該從何路出軍呢?難不成要繞道晉、陜嗎?”
“正是!近來,陜、晉二鎮,相繼歸附,從此路入兵,可保萬無一失。若能如此,不出二十天,即可平定洛陽、汴州。”
劉知遠大悟,說道:“郭公之言甚是。”
蘇逢吉道:“史弘肇前軍已經抵達潞州,胡虜之軍相繼逃遁,不如從天井關出兵,直達孟津為好。”
司天監卻道:“太歲在午,不利于南行,應取道晉、絳二州抵達陜州為好。”
劉知遠最后決定從陰地關出兵晉、絳;以皇弟太原尹劉崇為太原留守,以趙州刺史李存瑰為副留守,以河東幕僚李驤為少尹,以牙將蔚進為馬步指揮使,讓他們共同協助劉崇,鎮守太原。
此時,史弘肇正在率軍急攻澤州,遼刺史翟令奇固守嚴密,漢軍急攻了兩天仍未攻克。消息傳到太原后,劉知遠便認為史弘肇的兵力不足,想將其召回太原后,一同南下。蘇逢吉、楊邠皆認為不妥,諫阻道:“如今,陜州、晉州、河陽皆已歸附,崔廷勛、耿崇美旦夕之間就會遁去;史弘肇軍力,強攻雖不足,但用其牽制契丹軍還是足夠的,而且還能穩定人心。若是召回史弘肇,河南人心必會動搖,胡虜士氣也必會恢復。”
郭威也不同意召回史弘肇,說道:“一旦召回史弘肇,太原的壓力也就大了,我大軍必有后顧之憂!”
劉知遠拿不定主意,便遣人爭取史弘肇的意見。史弘肇卻極為堅決,回話道:“如今之勢,已是勢如破竹!我軍此時,只可前進,決不可后退!”劉知遠這才下了決心,沒有將其召回。
史弘肇知道,必須盡快拿下澤州,以策應劉知遠大軍南下,遂召集眾將商議攻取策略。部將李萬超獻計道:“翟令奇本是漢人,為人很是愚忠。若是能對他曉以利害,他必會舉城而降。”
史弘肇道:“若能如此,當然最好!只不知誰能去勸降翟令奇?”
李萬超主動請纓道:“末將愿意一試。”
史弘肇道:“如此就有勞李公了。”
李萬超單人獨騎馳至澤州城下,請翟令奇答話,李萬超高聲叫道:“如今,遼主已經暴死,遼兵已經北遁,天下已經無主,翟公身為炎黃子孫又在為誰效力?太原劉公,仗大義,定中土,如今已是我漢人之主,天下聞之,皆競相歸附!先歸附者必享富貴,后歸服者必被滅族,翟公何不早日歸附呢?”
只此一番言語,翟令奇登時大悟,當日久舉城歸降了。消息傳到洛陽,劉晞、高謨翰慌忙從洛陽又逃回了大梁。
史弘肇剛剛進入澤州,就有軍探來報,說崔廷勛、耿崇美、奚王拽剌合兵一處,約有兩萬多人,正在進逼河陽,張遇率數千義軍前往救援,恰與遼軍遭遇于南阪,兩軍混戰,義軍寡不敵眾,被遼軍全殲,張遇也力戰而死。武行德率軍迎擊遼軍,也被擊敗,此時正緊閉城門,堅守待援。
史弘肇當即率軍向河陽進發。
遼國三將擊敗武行德后,拽剌欲全力攻取河陽,崔、耿二人卻主張北撤。崔廷勛道:“如今,上國之軍已經離去,得此一城又有何用?況且,殺一人猶覺可惜,何況是一城之人呢?”
正在爭論之時,軍探來報:史弘肇率軍從澤州殺來了!三人聞報大驚,只好解了河陽之圍,退保至懷州。三人率軍進入懷州后,又擔心孤城難守,過了兩天又擁眾北逃了。
史弘肇雖然年輕,但他的軍紀就像他的性格一樣,沉毅嚴肅,將校稍有違抗,即當場撾殺;士卒所過之處,若是踐踏百姓田地,即便是將戰馬系在樹上,也都會被當場斬首。因而,軍中人人嚴于律己,沒有一人敢違犯軍令,故而,雖然只有一萬多人,但卻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一時間,威名大盛。
劉知遠大軍離開太原后,一路上浩浩蕩蕩,聲勢甚大,各地盡皆望風而附,幾乎就沒有遇到什么阻礙。大軍行至霍邑,劉知遠遣使者前往河中,安撫河中節度使趙匡贊,并將遼人囚禁其父趙延壽的事告訴了他。趙匡贊大為憂心,當即回報說愿意誓死效忠劉知遠,并請求舉家遷往長安,劉知遠大喜,遂以其為雍州永興節度使。不久,絳州刺史李從朗也舉城投降。
史弘肇在河陽所向披靡,劉知遠又一路無阻,兩路太原軍威名大盛,眼看著就要南渡黃河了!黃河之南的各地遼軍盡皆聞風喪膽,紛紛渡河北去。河南各地的漢人則趁機向遼人發難,見遼人便殺。一時間,道路之上,荒野之間,隨處都可見到遼人的棄尸、遺物。
龜縮在大梁的遼軍惶惶不可終日,盡皆吵嚷著要北歸回國。蕭翰知道,他這個“中國節度使”已經做到頭了,如不趕快離開大梁,恐怕就北歸無日了!
耶律德光走的時候,將宮城中的金銀珍寶全都帶走了,蕭翰臨走,自然也對宮城席卷一空,只要能拿得動的,他是一件都不會留下的。
蕭翰知道,他一旦離開大梁,中國若無新主,馬上就會大亂,自己恐怕很難從容地離開,因此,必須得找一個人來做“中國節度使”。想來想去,他想到了許王李從益。于是,便讓高謨翰專程返回洛陽,詐稱奉耶律德光遺命,召自己前往鎮州,命李從益臨時執掌南朝軍國大事。
王淑妃聽說后,連忙帶著李從益藏匿到了徽陵下宮之中,但最終還是被高謨翰搜到了。王淑妃無奈,只好跟著他到了大梁。蕭翰當即立李從益為中國皇帝,并親自率領眾酋長向其參拜。蕭翰隨后又以禮部尚書王松、御史中丞趙上交為宰相,以前宣徽使翟光鄴為樞密使,以劉審交為三司使,以左金吾大將軍王景崇為宣徽使、監左藏庫,以北來指揮使劉祚為侍衛親軍都指揮使。
王景崇,邢州人,為人明敏巧辯,善于事人。李嗣源鎮守邢州時,曾以其為牙將,即位后,即拜其為通事舍人,后來升遷至閣門使,一直深得明宗信重。但是,石敬瑭稱帝后,他卻一直不得志。蕭翰留守大梁之時,他便厚賄高謨翰以求重用,被擢升為左金吾大將軍,此時,又將他擢升為宣徽使。
剛滿十七歲的李從益就這樣稀里糊涂地做了中國皇帝,遼人則稱之為“中國節度使”!照理說,母以子貴,王淑妃應該欣慰才是,然而,她卻有一種被逼上絕路的不祥之感,因而,當百官謁見她這位“太后”時,她竟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道:“我母子如此孤單勢弱,諸公卻推從益為天子,你們這不是禍害我母子嗎?”
蕭翰臨走,留下了一千幽州兵守衛宮門,也算是李從益“朝廷”的宿衛兵了。次日,蕭翰與劉晞就率領遼軍離開了大梁,李從益特地在北郊為其餞行。
李從益回宮后,王淑妃讓他立即遣使召請宋州的高行周、徐州的符彥卿、河陽的武行德來大梁,然而,三節度使皆推辭不至。王淑妃更是大懼,連忙召眾大臣入宮,對眾臣說道:“我母子為蕭翰所逼,到了如今的地步,看來是難逃一死了。諸公并無罪過,應當盡早去迎接新天子,自求生路,就不要再顧及我母子了!”
眾臣為此言所感動,皆不忍離去。劉祚說道:“此事也并非就沒有轉機,若是將諸營之兵匯集起來,至少也有五千兵士,再加上一千幽州兵,守住大梁也不是不可能的。我們只要能堅守一月,遼國救兵必會抵達!”
王淑妃搖了搖頭,說道:“我母子本是亡國之后的幸存之人,怎敢與他人爭天下?事情既已到了這個地步,死生只好聽人裁決了。若新天子能夠明察原委,也會明白我并無所負。若是我輕舉妄動,大禍必會殃及他人,甚至于全城百姓都會為之涂炭,我又怎能忍心呢?”
眾臣此時大都認為應該堅守城池,以待遼兵來救,但三司使劉審交卻不同意,說道:“我是幽州人,不能不考慮幽州兵的死活!大凡考慮事情一定要看可行與否,中國大亂之后,朝廷百姓已經窮困至極了,城中的百姓更是所剩無幾,若再被圍困一月,城中還能有幾個人活下來?因而,我們還是聽從太妃的安排吧。”
趙上交、翟光鄴建議:“既是如此,許王再稱天子就不合適了,不如以梁王的名義暫時執掌軍國之事,以等待新天子到來。”
王淑妃認為可行,遂讓李從益改稱“梁王”,并遣王景崇以梁王使者的名義去拜見劉知遠,向其奉表稱臣,并請他速來京師。
王景崇走后,王淑妃當日就帶著李從益搬出了內宮,搬到了李從益在大梁的私宅中居住。
王景崇離開大梁之時,將蕭翰留給李從益僅有的一點黃金也全都取走了。行至石壕,他便見到了劉知遠,連忙將黃金獻上,將大梁的情況一一稟告。但劉知遠卻對他極為淡漠,只封了他一個右衛大將軍,王景崇不禁大為失望。
?>